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四章 ...
-
人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会有两种情况。
时间过得飞快,或者度日如年。
谢五觉得自己是半天过得飞快半天度日如年。
睡觉的时候过得飞快,清醒的时候度日如年。
但他又不想出门,京城就是谢二的地盘,随时都可能遇到,他可不想这个时候给自己添堵,于是每日闷在王爷府中睡得昏天黑地,醒过来的时候要么和扶砚说话,要么考校洛南归的功课,要么就和上门拜访的八王爷故识打打机锋套套话。
这么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洛南归被日日考得实在有些受不了,每日除了功课就是挖空心思思忖怎么把王爷弄出府去,这日洛南归又鬼鬼祟祟从外头溜进门,被眼尖的扶砚逮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你干嘛?”
洛南归笑眯眯地,特别神秘:“想到了个让王爷出府的法子。”
扶砚眉头一挑:“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戏园子。”
扶砚顿时明了,如今若说王爷还有什么心心念念的事,无非就是他的戏园子,这一个月以来,王爷歇的够多,是时候出门转转散散心了。
“我刚刚出门看了看,那戏园子人可多了,人家都说咱们王爷戏园子里的扮相又俏身段又好,王爷听了肯定很高兴,这一高兴说不准就想去看看,这一出去就……”
就省得考校他念书了。
扶砚看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小心思,倒是木着脸教训了他一句:“以后说话前多过过脑子,什么叫做王爷戏园子里的扮相,听起来活像王爷也去唱曲儿了似的,莫要再说了。”
“是。”
……
谢五听说了戏园子里的事果然很感兴趣,他这几日睡得身子骨都懒了,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听说人庭若市,他还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王爷,小的在外面听说,王爷这戏园子里头的角儿比外头的都灵气,所以才愿意来看,您慢着点,马上就到了。”
谢五一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反而是从偏门悄悄地摸了进去,一个端茶水的小子正夹着茶盘出来,看到了他正要出声,被谢五竖了根手指压住他的话头,那小子倒机灵,看王爷不愿意大张旗鼓,就引着他们没惊动任何人地落了座。
台上正唱红娘,小红娘娇娇俏俏甩着帕子,嗓音儿脆生生的,正唱到一句“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笑眼往台下一撇,手持着棋盘滴溜溜往上一挑,身后的张生正半曲着腿做蹲步,连忙跟着躲闪,险些摔了一跤,堪堪落到台面上又弹身跳起来,身上功夫干脆又利落,皱着眉在红娘唱腔中掸了掸袖子,急忙跟上,滑稽的模样引得台下众人哄堂大笑。
谢五是行家,看惯了戏,一眼就看出这戏和之前的不同来,这红娘不再是按着之前的规矩唱念做打,自己加了个抽棋盘的动作,她这一转,身后的张生也随着一躲,把两个人的性格都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端着茶碗喝了口,唇角微微挑起笑意来。
这群小孩子心思活络,他只是略提了提,就能自己琢磨成这个模样,已经很不错了。
扶砚偷眼看他,见他眯着眼随着台上打拍子,一直皱着的眉总算松快了,松了口气,对洛南归的印象也稍微从只会捣乱调整到有点用处上。
一场戏落了幕,台下的看客笑着嚷着往台上扔东西,有碎银有珠宝,还有几个不知哪儿来的莽汉搬着几匹绸缎就要往台上扔,被戏班主急忙拦住,笑呵呵地说了几句话,又让那刚刚唱戏的红娘出来谢了大家才了结。
戏班主乐呵呵给大家做了个罗圈揖,抬眼就看见了笑眯眯的谢五,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在心中猛拍大腿,这位爷怎么突然就来了,早知道刚刚就不唱这个了,不过看这位爷的表情还挺满意,他就稍稍把提到喉咙口的心往下放了放。
“王爷,”戏班主笑着走过来,面上容光焕发,原本微微有些佝偻的后背今日也挺直了,“今日怎么有这般闲情雅致,王爷可有什么想听的戏?在下马上给您排。”
谢五摆摆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不用麻烦,你们原来怎么安排就怎么排,本王去他们练功的地方看看,你在前面先招呼着吧。”
“哎是。”
谢五从侧面绕过去,他如今虽然脚上已经大好,但是身体还是虚弱,走动还是需依靠手杖,于是怜仙听到手杖杵地的笃笃声后一转头,就看到罕见穿了身糯青便服的王爷正慢慢走过来,与她的眼神一对,唇角挑起抹温和的笑容来。
王爷生的俊,这个京里人都知道,但是他平日里不常笑,就算笑,那笑意也是不冷不热的,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怵,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她瞧着王爷从檐下的黑影中走出来,被身上素净的袍子衬得眉目如画,眼尾都带上了浅浅淡淡的温和缱绻笑意,心头竟是一跳。
她急忙敛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福身:“见过王爷。”
谢五点点头,环顾四周,竟冷冷清清的,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今日没人?”
怜仙低下头笑了笑:“王爷有所不知,今日是头次用我们改过的动作登台,大家伙儿都提着心在台下偷偷看呢,生怕常客不乐意听。”
“那你怎么不去?”
“回王爷,妾身的身份不好示人,莫说是妾身,其他姐妹也都在屋内,打叶子牌说笑呢,妾身也不过是在屋内待的闷了才出来转转。”
谢五又温声和她说了几句,知道自己身份让她放不开,让下人知会戏班主自己已经离开的事情就走了出去。
虽然确实有灵性,改动的也恰当,但是依旧脱不了京中戏班子的沉疴,唱腔依旧是一成不变的……
“柳叶花弯眉分八字,葡萄花杏眼长的精神儿。悬胆花鼻子樱桃花口,糯米花银牙口内含儿。面擦官粉自如玉,朱红胭脂点嘴唇儿……”
细细的声音从街边传来,声音虽着实柔媚,听起来还是有三分像是男子,除了这唱腔惹人注意,唱着曲儿的人并没有和着梆子锣鼓,只有敲打竹枝似的声音在唱腔中清脆地传出来。谢五驻足听了一会儿回头问扶砚:“这京中何时盛行起这般的唱法?”
扶砚这段时间也没出门过,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只能转头看洛南归,洛南归忙凑上前回:“回王爷,这不算正儿八经的唱戏,小的听他们说,这个唱法叫莲花落,是赣鄱那边传过来的,这两个人都是男子,唱得也挺有趣,若是王爷喜欢就让他们去府里给您唱几段儿。”
谢五摆摆手:“在这儿就能听,何必还非要到府里去?走走走,本王要去见识见识。”
一行人循着声音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街角处找见了两个坐在粗略搭好棚子里的人,扶砚见王爷兴致勃勃,不好拂了他的兴头,就自觉地往盛银钱的盘子里丢了块银子,转身请王爷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看见他的动作,正唱的两人眼神不约而同往盘子里瞄了一眼,顿时惊住了,唱旦角那个被描摹了细长眼线的眸子瞪得溜圆,一时间竟然忘记唱到了哪一句。
谢五刚坐下就没了声音,他纳闷道:“唱完了?”
那唱旦角儿的回过神来急忙摇手:“不是不是,怠慢了贵人,小的继续唱。”
说着正要开口继续,原处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听闻这声音,那两个人竟同时变了颜色,起身就逃,还不忘捎上了那盘银子。
被这变故惊住的谢五和众人一时间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携银潜逃,谢五坐在椅子上缓慢开口道:“本王……是不是被骗银子了?”
扶砚:“……”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没错。
那脚步声慢慢靠近,谢五还沉浸在自己被抢银子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街头混混包围了,那混混们望着谢五,呲牙一笑:“哟,没想到这儿还有这么标志的美人,不过爷我现在没心情,爷问你,刚刚还在这儿嚎丧的两个人呢?跑去哪儿了?”
扶砚的小暴脾气顿时压不住了,他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说话呢?你们知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身份?说话仔细着点,当心割了你们的舌头!”
“哟,什么身份?说出来让爷吓一跳?”
那流氓笑嘻嘻凑过来捏了把扶砚的脸,被扶砚奋力挥开,又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说呀?”
谢五把扶砚拉回来,站起身神色淡漠:“这双手不想要的话,那就剁了吧。”
“你又是谁,不过是长得好看的小白脸……”
他身后突然传来阵风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人一脚踹在地上,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王爷,没事儿吧?”
王爷?
被踩在脚下的混混愣了一会儿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王爷吧?
谢五看着对面的谢二,笑起来:“二爷,有人欺负我,给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