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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

  •   好容易把所有都交代好,谢五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扶砚却拦住了他,有些着急:“王爷!之前二爷不是说了嘛,那阙张具王子现在就在京城,您这个时候出去,身上有伤又无侍卫护持,既不是置您自身安危而不顾吗?您还是等我去调几队兵将过来再回府吧。”
      谢五本意打算出来转转,没奈何又在这戏园子里憋了一下午,又被人看着脸色行事,早就不耐烦了,他就摆摆手:“本王在这京城中也不是一日两日,何苦他就非要今晚上来堵?快走快走,本王饿了。”
      扶砚小步跟上,欲哭无泪。
      本来还说王爷经此一事后改了性子,但是现在看来,王爷还是那个万事都由着性子的王爷啊。
      这段期间八国来朝,来的大多数都是王公贵族,京中大小官员为了谨慎行事,重启了宵禁,路上行人并无多少,长街上灯火寥落,谢五顿了顿手上的拐杖,走着走着忽然有些恍惚。
      七年前,自己好像也走过一段同样寥落的街,那时候他不算孤身一人,前面距他五步之遥的身影宽肩窄腰身姿笔挺利落,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他大踏步往前走,每一步仿佛都走出了莫大的愤怒来,丝毫不管自己在他身后追的辛苦。眼前这人分明是看了三个月的模样,彼时却陌生地让自己不敢相认。
      “二爷……”
      “别叫我二爷。”
      前面那人愤而回头,却是十七岁时的谢二模样,他此时还比不过七年之后的冷心冷情,一张俊颜上满是怒火,他嗤笑道:“你是要来京认祖归宗?那以后就是兄弟了,我可当不住你这一声二爷!”
      谢五有些委屈:“我起初也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那你为何非要在那小镇上扎台,又非要与我同行!你不知道,那为何这一路与我刻意亲近?害得我……”
      谢二声音一顿,瞪了他一会儿而后恨恨道:“罢了!就当这一路上我从未见过你,日后相见,也莫要兄弟相称!我绝不会承认有你这个弟弟!”
      彼时正是隆冬腊月,街上长风阴冷,谢五却觉得谢二看向他的眼神冷得他心里结了冰,比这令人袖手的寒风还要刺骨。
      “王爷!”
      谢五的思绪终于被微微颤抖的扶砚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应了声,随即抬头,看到对面目露凶光的几个人之后心神大定——
      阙张具王子,总算等到你了。
      他从早上听说阙张具王子到了京中后,原本打算转一圈就回府,最后却大张旗鼓地去了戏园,就是为了能与这王子会上一会,他与八王爷性格天差地别,没可能说八王爷经历过一次无端端的绑架就把这脾气收敛成遇人三分笑的模样。
      这不合道理。
      但如果心高气傲的八王爷被阙张具王子因了之前的旧怨而为难呢?
      如果阙张具王子对八王爷的为难不仅仅是言语上的羞辱,而是动手了呢?
      从未因为自己的坏脾气而受过受皮肉之苦的八王爷今日遭受如此磋磨,性格大变也在常理之中,所以他有心要借这阙张具王子之手,演一出王爷被自己的脾气拖累的戏。
      如今天色将晚,街上无人,此处又无巡城兵将巡视,天时地利都有了,就差他言语之中激得那阙张具王子发怒,才能称得上万无一失。
      打定了主意,谢五抬眼看对面那位五大三粗的王子,在旁边屋舍映出来的暖暖烛光下笑得十分好看,那薄唇吐出的字眼却刻薄的要命:“本王还说,怎么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来是阙张具王子来了,王子的衣服当是洗干净了吧?本王还要先为去年的事向王子陪个不是,是本王疏忽,未料到以王子这个身材没有多少可用的换洗衣物,竟让王子就那么满身污秽的走在街头,真是惭愧啊,惭愧。”
      听完王爷口齿清晰说出的话,扶砚头上的汗顿时下来了,一个大不敬的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若是他现在捂住王爷的嘴,还能逃过这一劫吗?
      很快,他这个想法就有了答案。
      答案是绝对不能。
      阙张具眼睛赤红,气得冷笑了两声道:“好你个黄口小儿,本王子去年受的辱,今日一定要跟你讨回来!”
      说着,他竟也不假手他人,自己杀气腾腾冲了过来,扶砚急忙扑过去要挡,被谢五随手拉住,这阙张具王子对自己的时候当是会下手轻着些,但是对这小孩就不一定了,暗道这小孩儿幸亏身子骨弱,若是再强健些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扯不住他,一边义无反顾地挺身迎了上去。
      眼看着那阙张具王子蒲扇般的手掌即将拍过来,谢五下意识闭了眼,只听到一声闷响,却并未感受到疼痛,他讶异地看过去,却是谢二挡在了他面前,此时正皱着眉甩手,看也未看他一眼。
      这个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谢五目瞪口呆。
      扶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扑过来,哭得小脸都花了:“二爷您可算来了,快把王爷带走吧,王爷他不听劝,非要……”
      非要再磕碜那阙张具王子一把。
      扶砚怯生生看了对面凶神恶煞的王子一眼,把到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
      谢二盯着对面怒发冲冠的大汉,平静道:“谢某见过王子,如今天色已晚,又是宵禁时分,王子若想寻人切磋京中大好男儿有的是,何苦来为难弱不禁风的八王爷?”
      弱不禁风的八王爷:“……”
      谢五低头看了看自己拄着拐杖的手,咬牙认下了这个前缀。
      阙张具王子醒过神来,也觉得自己身为堂堂王子殴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太光彩,就气愤愤地哼了一声,悻悻道:“那本王子受的气就这么白白揭过了吗?”
      谢五从谢二身后探出头来,笑呵呵道:“自然不是,这不是有人来给本王出头了?阙张具王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有什么委屈你就和谢家二爷诉嘛,二爷他又跑不了……”
      在他说到“有人来给本王出头”的时候,谢二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人是有多无耻才能说出如此厚颜的话,正好看见他带着狡黠的笑意斜过来一眼,口中还说着“二爷他又跑不了”,心里顿时一跳。
      好像挺久之前,也有人攀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用这种十足讨打的语气跟对面畏缩的山匪道:“我说诸位,刚刚不是挺硬气的嘛?怎么现在就怂了呢?是因为看见这位军爷后面的部队了吗?刚刚诸位不是说要来打我嘛?来呀~我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他侧过头,耳边凑上来的是少年的温软气息,那名为迟云的少年从小学戏出身的,身子骨软,没骨头似的曲着手臂往他身上一挂,见他望过来就弯着眼睛冲他乐,一双桃花眼中仿佛盈满了万千星辰,声音清朗,落在他心底却浸了蜜一般。
      “军爷?在下的身家性命可就拜托您了哎!”
      ……
      “二爷?”扶砚小心翼翼瞅正出神的谢二,心道这街上是不是撞什么邪了?怎么王爷和谢二爷一个两个的都在这儿跟失魂儿似的发呆呢?
      谢二回过神,沉沉地看了眼谢五,冲着阙张具王子略一点头:“就按王爷说的就好,若是王子来寻,谢某绝不推辞,只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两位都请回吧。”
      等等,都回了,他计划好的性情大变怎么办?
      谢五有些迷茫,他随着谢二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忽的一激灵,回过神的刹那,手杖突然陷进地砖的缝隙中,他似乎能听到脚踝处骨节交错摩擦传来的轻响,格拉一声。谢五吃痛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扶砚见势不妙忙冲上去想要搀扶他,灵光一现及时刹住了自己的步子,喜滋滋地看着王爷倒入及时后撤一步的谢家二爷怀里。
      谢五咬牙忍着疼扶着身边人手臂站稳,慢慢活动脚踝,一阵钻心的疼随着他的动作传来。谢五皱起眉暗叫倒霉,他刚刚心思就没在路上,这一下崴得重了,等下怕是行走都成了问题。
      谢二本来打算等他站稳了就松手,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扶着自己的手不但没有松开还越攥越紧,借了旁边微弱的光仔细看时,才发现他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层细密的汗珠,眼圈都漫上一层令人怜惜的红来。
      得,人都疼成这个模样,这手算是彻底松不得了。
      谢二打量了眼扶砚的小身板,摇摇头背对着谢五半蹲下身:“别逞强了,在下背您回去。”
      背?
      谢五晕晕陶陶地伏在谢二宽阔的肩背上,觉得自己现在应当是在做梦。
      扶砚在他们身后看着王爷和二爷越发般配的背影,激动得几乎要流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王爷夙愿成真的那一天,他抹了把脸,在已经温吞不复寒冷的风中小跑上前,欢天喜地道:“我给二位爷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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