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有尔存焉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五点半点的时候温淮付了钱走了，还多留了二百给李果，怕兄弟们吃不饱。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老赌鬼，温淮倒也大方，感谢他换了老千，慷慨的给了他五百块“这是给你卖肉买饭吃的！记住了！”。
　　老赌鬼拿着钱，一口黄牙乐开了花“小财神，你说你真是菩萨转世呢？深区这一代就没你没接济过的，你说你安的啥心？有大钱不存着？”。
　　温淮看着老赌鬼常年不出门的死灰脸色和大青眼袋“真正作恶的我没接济过，而且，这一点接济能阻止他们往作恶的方向走，我太了解深区了”。
　　“小财神，深区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赌鬼我和那些老一辈儿脏兮兮，你们大刚，果子那一群，几个不是好好少年，让老一辈儿拖拉了”老赌鬼摇头叹气一副惋惜的模样。
　　温淮低头“没空跟你闲扯，我走了”。
　　完颜一中是放月假。
　　他要去蹲点林杨秋了。
　　今天蹲不到怕晚上失眠。
　　一失眠他好奇心更重。
　　怕控制不住自己抄家伙去人家里了。
　　温淮坐在楼梯上，看了眼自己从收废品的王老七那里淘来的手表。耽搁了十多分钟，希望自己能好运气一点碰上。
　　林秧秋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没有午休他已经困的眯了一半的眼睛。
　　温淮来了精神“林！林秧秋啊！”。
　　这一嗓子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亮了。
　　林秧秋的蓝白校服被楼道灌进来的风吹的鼓了起来，额前的碎发跟着飞扬。
　　两人沉默对望，温淮看着林秧秋挺拔如松的身形，双肩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一身干干净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成调，脑袋里冒出自己曾经在王老七的废品里翻到的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我与我的心上人，是云与泥之别”。
　　“你认识我？”林秧秋走到自家门前打算开门，他记得他可不认识这样一个头染黄毛一身非主流风格的混子。
　　“认识”温淮说“我是你楼上的，你是新搬来的”。
　　林秧秋挑眉“有事？来给我警告？”。
　　“不是不是”温淮连忙摆手“内个，就是想认识你而已，我没别的意思，我叫温淮，温柔的温，淮水的淮”。
　　“那你已经认识我了我就不介绍自己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林秧秋语气里藏不住嫌弃。
　　“等等！”温淮几步冲到林秧秋面前，抓住他要开门的手脑袋一热“我能不能借你练习册看看？”。
　　混子也爱学习？
　　林秧秋只好点头“你要哪本？”。
　　温淮看着林秧秋向他展示的练习册，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颜色“红色的，我看语文”。
　　林秧秋冷哼一声，他还以为温淮会挑数学物理这样有难度一点的。
　　温淮接过林秧秋递过来的练习册，踌躇了半响，看林秧秋皱眉不悦了，才谨慎的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面有林秧秋用钢笔写的名字。
　　原来是“秧苗”的“秧”，“秋天”的“秋”，温淮翻开第二页，上面满满的都是笔记和改正的错题，林秧秋写字用的正楷，一笔一划都十分的清晰。
　　温淮词穷，他胸无半点墨实在想不出夸林秧秋的话，只觉得这字太好看了，原来这种狗屁不通的古文翻译出来跟现代话交流也没什么区别。
　　林秧秋抬手腕看表，温淮已经看了五分钟他的练习册了，还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你还没看完？”林秧秋问。
　　温淮讪笑，不好意思的合上练习册双手递给林秧秋“看完了，谢谢”。
　　“你很喜欢语文？”林秧秋又问。
　　温淮轻轻点头“算是，我没读什么书，算数都不会，语文最好理解了”。
　　林秧秋脱下肩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本没有开封还包着塑料纸的“安妮日记”觉得少了什么，又拿出在之前学校里订阅的读刊“这个送你”。
　　“啊？”温淮愣着没接。
　　“我说，这两本书给你，我已经有一本安妮日记了，这个读刊我也看完很久了，拿着好好保护好，我要回去吃饭了”林秧秋把书塞到呆若木鸡的温淮身上。
　　温淮连忙接住让书别往下滑，林秧秋趁机进了门。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老妈听见声响从厨房出来，看见林秧秋肩上半耷拉着书包在换鞋。
　　“没事，风劲大了点，我没拿住门把”林秧秋放下书包，又从猫眼上看了眼外头温淮还在不在，猫眼外头昨天大扫除没擦雾蒙蒙的，他也没看见地上有温淮的影子。
　　真是善心菩萨上了身。
　　林秧秋自嘲了一声，希望温淮拿了书别缠着他了，跟温淮站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忽然就掉价了，估计是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吊儿郎当的人。
　　温淮把书藏好去做饭的时候，李果给他发消息，还剩一百块，明天给他。
　　沉浸在莫名的喜悦里的温淮，把这消息忽视了没回，端着才上桌，酱油放多了，排骨都成了黑的，奶奶说话他也没听进去。
　　吃了饭洗了碗，温淮从柜子里找了根烟，点燃去阳台，打算让浆糊一样的脑子冷静一下。
　　林秧秋确实气质很好啊！就浑身散发着油墨香，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很聪明，然后也特别讨喜。
　　温淮浑浑噩噩的想，手上的烟还没抽就见了底。
　　来鬼了真是。
　　温淮爆了句粗口，给李果拨了电话。
　　李果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了，接到温淮的电话还迷迷糊糊的。
　　“咋了淮哥？”。
　　“烦得很，跟你聊会儿”温淮说。
　　“咋了烦了？没碰到林秧秋啊？”李果眼睛又眯了。
　　“不是，碰到了”温淮不知道怎么和李果说他的此刻想法。
　　李果语塞“不然我再陪你去喝几蛊？”。
　　“那不是，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温淮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什么！”李果顿时精神了，脑袋都不发胀了。
　　温淮沉沉叹了口气“真的，我觉得好像我很喜欢他，而且莫名其妙的被吸引了”。
　　“哥，你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你奶奶给你说的媒？大花？”李果觉得有些扯淡。
　　“去去，不是”温淮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笑意“等我把他追到手我就告诉你”。
　　“认真的？”
　　“认真的，很认真！”。
　　“那行我睡了，我和大刚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晚安哥”李果挂了电话。
　　温淮看着屏幕沉默了，然后打开了百度，输入了怎么追自己喜欢的人。
　　热心网友立马给他支了招。
　　送喜欢的人上学。
　　送爱心早餐。
　　跟她一起放学。
　　和她多聊开心一点的话题。
　　温淮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把仓库掉了链子的自行车找出来了。
　　“淮子，你干嘛去呢？”徐瑶出门就看见温淮扛着自行车下楼。
　　“放着占地方，我找人修好拿出来用”温淮头也不回扛着往王老七家走。
　　林秧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看见温淮，下意识找个地方躲了起来，这是脑子有问题吧？大晚上扛着破自行车去哪儿？
　　等温淮走远了，林秧秋才松口气。
　　以后离他远点，听说脑子不好使会传染。
　　王老七喜欢喝酒，温淮大气买了两瓶报刊亭里最好的酒，扛着自行车把人门敲响了。
　　“干撒！楞个？”王老七已经睡下了。
　　“我！温淮！”
　　“大半夜干撒嘞？”王老七拖拖拉拉开了门，看着温淮，自行车，还有好酒，睡虫跑了大半“淮小爷儿，你干嘛？”。
　　“修好这自行车，这两瓶酒当报酬”温淮摇了摇手上两瓶酒，把自行车推给了王老七。
　　王老七眉开眼笑“好说，你进来坐，我给你去修去”。
　　温淮进了门，里头全是分好了类的垃圾，味道重的放在了后院，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找王老七收的废品书。
　　有不少。
　　他挑了几本中意的，有觉得少了什么。
　　又挑了几本杂志。
　　这地方能收到这样的杂志，说明原主人应该挺有品位。
　　温淮翻开，上面是三个秀气的正楷，林秧秋。
　　原来是林秧秋的！
　　温淮把手里的书放下，开始刨废品书堆。
　　又刨出几本。
　　《美学》，《图形的魅力》，《色彩构成与搭配》。
　　林秧秋肯定喜欢设计。
　　温淮翻开《美学》，林秧秋的笔记依旧工工整整，还做了自己色彩搭配的笔记。
　　《图形的魅力》里面，林秧秋竟然还夹了几张自己画的素描。
　　把书收好，温淮兴奋的脸上有些发热。
　　但是为什么林秧秋把这些书买了？明明看起来很珍贵的样子？
　　算了，我帮他收好吧，万一他什么时候要了。
　　林秧秋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空空如也，顿时脑袋里也空了“妈！我的书呢！”。
　　“你爸爸觉得没用，卖给收废品的了！”老妈在厨房里应道。
　　林秧秋跌坐回椅子上，眼眶泛起了红“妈！以后别让爸进我的房间！”。
　　“怎么了？”老妈打开房门进来“把你重要的东西买了吗？”。
　　林秧秋低头把练习册放在桌上，不打算抬眼看老妈“对，很重要，以后你们别来动我的东西，我每天会自己收拾好房间”。
　　老妈皱眉“好吧，要不要妈妈给你去找一下？”。
　　“不用了”林秧秋余光瞥见老爸回来了“我要做作业了，老妈你早点睡”。
　　“好吧”老妈朝他微微一笑关了门。
　　听着门外忽然而来的争吵，林秧秋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不再去听平日里温文尔雅父亲嘴里吐出来的脏话。
　　温淮多给了十几块给王老七，买了这些书，王老七也没要。
　　“小淮爷，你平常对我够好了，这些书也就个几毛，你拿走就拿走吧”。
　　温淮耸肩，把钱塞回口袋里，看着王老七特地给他洗干净的自行车，又把钱掏出来给他“洗车费给你”。
　　王老七也不推脱了，耽搁温淮回家睡觉。
　　“小淮爷，你要是要书的话你跟我说，我帮你留几本好的”。
　　温淮转身走回来，拿出《美学》翻开第一页，指着“林秧秋”三个字“以后，收到这个人的书，你就给我留下”。
　　“叫什么这是？林什么？秋？”王老七不识字。
　　“秧，秧苗的秧！”温淮找了支笔，又撕了张纸写了拼音，又觉得少了，接着把林秧秋的名字也写上“林秧秋！”。
　　“好嘞！”王老七答应了。
　　温淮把笔也带走了，打算过几天去书店里买笔练字，刚才试写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字不太好看，和林秧秋比起来差太多。
　　老自行车有些颠簸，温淮试骑了一圈就困意十足回去睡觉了，他明天决定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