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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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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
这天枣花她们不必上课,不必练习,不必被考较,唯一的任务是老实地待在屋里不要乱走。
这句话是负责教导她们规矩的嬷嬷,在昨日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冷厉的语气警告她们。
所以按照往常她们早就忙起来,而今日晨起后她们只能坐在床上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小竹看了看外面仍暗沉沉的天色,小声和枣花嘟囔,“姐姐,今日无事且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再睡会吧?”
枣花将昨日针线课上留的功课塞到小竹的手里,“再睡小心晚上走了困,明日起不来。既然醒了就趁着精神好将功课做完,明日嬷嬷要检查的。”
小竹叹了口气,乖乖坐起身和枣花一起做针线。
在别院的日子,前几日主要学规矩,从前天开始新开设了识字课、针线课和厨艺课,虽然都是些基本简单的课程,可前世今生枣花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她学得很认真。
四个人各找事情来忙,时间一点点滑过,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巳时。
此时屋外一改之前的寂静,传来快速却整齐的脚步声。四个人抬眼对视,不约而同地并排挤在窗边,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偷看。
只看到徐嬷嬷带着一串人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跟在徐嬷嬷身后的人,有的年纪长些,有的稍稍年纪轻些,有这几日教导她们的嬷嬷,也有全然陌生的人。
但所有人都保持着统一的步伐,整齐地像是从模子上刻下来的。
眼看着她们一行人快速走远,小竹说出大家的心声,“头一次看见徐嬷嬷这般匆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草紧接着出声附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昨日嬷嬷怎么会严肃地叮嘱我们今日千万不要乱走。”
枣花认同地点点头。
这会外面已无人,她随意地转头一瞥,正巧看到秋菊的上半身都快要探出窗外,正直直地望着徐嬷嬷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她目光中的专注,莫名地让枣花有些惧意。
“秋菊姐姐,”枣花低声唤道,“今日风大,窗边久待小心着凉。”
迎着枣花漆黑的眼睛,秋菊有点不自在地收回目光,“外面阳光好,刚才望着一不小心出神了,多谢妹妹提醒。”
“没事。”
枣花轻轻一笑,拽着小竹回去接着做针线。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走在最后方的兰草,目光深深地望着秋菊的背影,良久才挪开。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刻,和早晨一样,有人默默地将食盒送来,不说话放下就走。
四个人安静地吃完,收拾好后,等了好一会都没人来取。
小竹东望望西望望,嘟囔着,“人是不来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犹如热油中滴落了水。
兰草和秋菊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枣花眼皮一跳。
拼速度,秋菊更胜一筹。
因此,这会食盒被秋菊拎在手里,她按捺着急切又慌乱的心情,轻声开口。
“今儿别院中似有大事,厨房的人肯定也很忙,既然这样咱们就别给人家添麻烦,我给人家送过去好了。”
分毫之差,兰草虽‘惜败’,却不想轻易放弃。
“食盒有些沉,既是咱们四个人的午膳,怎能让妹妹一个人出力?我陪妹妹送去吧,路上还能换着拎一拎。”
“多谢姐姐的好心!”
迅速避开兰草伸过来的手,秋菊扬着下巴,斜着眼睛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自小力气大,区区食盒而已,怎么会拎不动。”
说完,她再不给兰草插话的机会,脚步一转,直接拎着食盒出门了。
兰草阻拦不及,只能望着秋菊的背影狠狠咬唇。
事情发展得太快,小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她俩‘争抢’起食盒来,她怔怔地望着枣花,有点懵。
枣花看着兰草脸上暗恨的神色,心有所感。
但此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她只是安抚地握着小竹的手,低声道:“你不是困了吗,咱们午睡一会吧。”
兰草全部心神都放在已经出门的秋菊身上,对于一向老实的枣花和小竹,她已分不出丁点心思。
大家都感觉到今天别院的气氛很是不对,但每个人对这份‘不对’的解读各不相同。
小竹属于说过就忘,根本没放在心上。
枣花只想安稳度日,刻意忽略,仿若无事。
但对于秋菊和兰草而言,则更像是‘向上’的机会。
枣花躺在床上,隔着床帐,望着兰草坐立不安的神情,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过了快半柱香的时间,兰草终于坐不住了。
“这么久了,秋菊妹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要不我出去找找吧?”
小竹悄悄地瞥向枣花一眼,看到枣花对她摇头,小竹抿抿嘴角,装模作样地打起小呼噜。
没人回答兰草,却并不影响。
兰草抿抿齐整的鬓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枣花和小竹两个人,小竹耐不住好奇,一溜烟地钻进枣花的帐中,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枣花。
枣花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说,无奈之下只能摸摸小竹的头,“两位姐姐自有思量,咱们乖乖地听嬷嬷的话,不然又要挨训了。”
提起嬷嬷,小竹立马害怕地缩缩肩膀。
就在枣花渐渐涌起睡意的时候,‘吱呀’一声,有人回来了。
是兰草。
枣花猛地坐起身,掀起床帐,瞧着兰草脸色还算正常,心中略定。
“姐姐?”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兰草忽地回过神来,“啊,嬷嬷不是说让我们不要乱走嘛,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秋菊姐姐呢?”
“秋,秋菊,”兰草干干一笑,“应该一会就回来了,没事。”
枣花觉得兰草有点怪怪的,但想不通说不出也就放下了。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都以为一会就能回来的秋菊,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屋里剩下的三个人更不敢乱动了。
小竹有点害怕,紧紧地挨着枣花坐。
枣花左想右想,也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用发凉的手握着小竹的手,相互安慰。
兰草坐在窗边,眉头紧皱地望着外面。
戌时。
门被叩响的瞬间,三个人同时一抖。
“跟我来吧,徐嬷嬷让你们过去。”
是上午前来送饭的人。
三个人互看一眼,乖乖地跟在后面。
左转右绕后,前方的人脚步停了。
“人齐了吧?”
是徐嬷嬷的声音。
“是。”
有人回答她。
听到有人说话,枣花她们才敢抬眼望一望四周。
在她们周围有好几十个人,定眼一看都是何家原来留在别院的奴仆们。而对面则是以徐嬷嬷为首的新主家的仆人们。
“今日有丫鬟无视命令,擅闯乱入,扰乱秩序,依着规矩杖三十以儆效尤!”
“带人,行刑!”
偌大的庭院中央,重而沉的击打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血迹渐渐浸湿衣裙,尖利而撕裂的哭喊声越来越弱,等到三十账数完,板凳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声息。
枣花浑身僵硬,眼前一片模糊。
脑海中那个斗志昂扬着说‘谁要是挡我的路可别怪我不客气’的秋菊,再也没有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