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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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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鸡儆猴。
枣花从来这样深刻地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徐嬷嬷发话让众人散了。
枣花浑身发抖,腿脚发颤。
等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枣花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这场行刑具有十分深远的意义。
让不老实的变得老实,让老实的变得更老实,甚至快要吓破胆。
一夜未睡身心疲惫,却丝毫不敢拖沓抱怨。到了该起的时辰,兰草和枣花立即掀帐起床。
两人抬眼对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开。
然后目光顺势一转,枣花忽然发现了不对。
她上前几步俯上身靠近小竹的床边,轻声唤道,“小竹?该起了。”
床帐里,小竹眨眨酸痛的眼皮,迷迷糊糊地开口,“姐,姐姐?”
听到小竹的声音不对劲,枣花连忙掀起床帐,跪坐在她的床边,然后看到小竹脸色发红得不太正常。
枣花伸手一触,顿觉小竹的额头热得烫人。
“你发热了。”
发热不是小事,枣花心里顿急,先用昨晚壶里剩下的冷水浸湿手帕敷在小竹的额头上。
看到小竹已经开始打冷颤,枣花赶紧将自己的被子拖过来盖在她的身上,严严实实地将小竹裹成一团。
然后低声问着:“还冷不冷?”
“姐姐,”小竹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发哑,“你快去上课吧,不然会挨训的。我没事的,捂一捂发发汗就会好了。”
小竹烧得整个人已经有些发昏,可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地让枣花去上课,听得枣花心里又酸又涩。
这时,兰草打水回来了。
知道小竹发热了,兰草也很担心。
“怎么办?发一身汗后热度是不是就能退掉了?”
枣花也不知道。
摸着小竹额头上帕子不够凉,她赶紧换一条。但这样的方法收效甚微,小竹的额头仍是热得滚烫。
看着小竹虚弱无力地躺在那,枣花觉得不能这样等待下去了。
“兰草姐姐。”
枣花猛地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烦劳姐姐帮我和小竹向嬷嬷请假,我一会去找徐嬷嬷,求她给小竹请个大夫。”
兰草有点发愣,“啊?你不去上课,要去找徐嬷嬷?”
昨晚冷漠肃杀的徐嬷嬷给大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这会兰草光是提到都不免浑身抖一抖。
既然已经决定,枣花便不再拖沓。
她赶紧从床上下来,拿起巾帕,想赶快梳洗过后便去寻徐嬷嬷。
兰草站在小竹床边,看到枣花急匆匆的样子,心里发慌。
她一下子拽住枣花的衣袖,“要不让小竹挺一挺呢?从前在府里不小心得了风寒,有时候挺一挺也就熬过去了。”
万一挺不过去呢?
枣花不敢让小竹去赌这个万一。
兰草劝不住枣花,又不敢跟着去,眼看着快到上课的时辰,犹豫一阵只能将桌上的茶壶灌满热水,然后推门出去上课了。
枣花去的时间不错。
此时,徐嬷嬷去瞧过早膳后刚回来。
“嬷嬷。”
目光一触到徐嬷嬷的面容,枣花猛地想到昨晚血迹淋淋的秋菊,她立马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不应该去上课吗?”
徐嬷嬷面无表情地瞥了枣花一眼。
枣花咽咽发干的喉咙,缓过一口气,才轻声开口。
“嬷嬷,小竹今早受凉发起热来,温度烫人,求嬷嬷救一救她吧。”
徐嬷嬷锐利的视线直视着枣花,“为了这件事你便不去上课了?”
头顶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威压,在这样带着凉气的清晨,枣花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是奴婢的不对。实在是事发突然,等下奴婢便前去告罪认罚,请嬷嬷放心落下的功课奴婢和小竹一定会一点都不漏地补上,绝不让嬷嬷失望。”
枣花端正地屈膝行礼,话音落下她紧张得手抖,却不敢让徐嬷嬷瞧见。
徐嬷嬷就这样看了枣花一会,忽地轻声一笑。
然后,枣花在肉眼可见下抖了一下。
徐嬷嬷:“…”
怕成这样?
徐嬷嬷说,“我就问了一句,你便说了这么长一串,平日倒没看出你口才不错。”
这话说得枣花的头越发埋得低,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最后只能吭吭哧哧地开口,“请嬷嬷恕罪。”
徐嬷嬷:“…”
“行了,“徐嬷嬷无语地叹口气,“一会我让懂医术的人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终于得了准信,枣花慌乱的心总算落地了。
她轻呼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又端正地行一遍礼,“多谢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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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医的嬷嬷前来诊治留下两副药,然后枣花千般感谢地送出了门。
等头一副药煎完喂给小竹,看到小竹睡得更安稳些,枣花悬着心终于松了松。
她忙了一上午,汗水将衣裳都浸透了。
抬头望望时辰,眼看着快到午歇的时辰了,枣花忙简单梳洗一下换了身衣裳,然后出去了。
用过午膳,徐嬷嬷素来习惯做点针线活当作歇息。
这会她刚将针线拿在手里,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徐姐姐。”
来的人正是今天上午给枣花她们上课的嬷嬷。
“怎么样?”
徐嬷嬷将针线放下,望向她。
“刚刚去过我那了,虽然梳洗过可身上依然存着些药味,态度诚恳,年纪不大行事还算周全,我瞧着还行。”
徐嬷嬷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
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道,“后天将她们的差事都安排了吧,再看一看。”
进来的人恭敬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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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很有效。
当天晚上,小竹的热就退下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看着小竹蔫巴巴地喝白粥,枣花夹了点酱菜放进她的碗里,柔声劝道。
“嬷嬷都说了让你吃清淡点,等你病好了就不用忌口了,这两天先忍着点啊。”
小竹明白道理,可人一生病难免有点小矫情,就是想撒撒娇。
得到枣花的哄劝,她心里一甜,笑得眉眼弯弯地朝枣花点头。
兰草坐在一旁,不知怎地心底忽然有点泛酸。
以前枣花和小竹也要好,却从来这般扎她的眼。
想到枣花今日有勇气去求徐嬷嬷,结果还真让她给求来了,兰草这心里有点不上不下,卡得难受。
早知道。。。
兰草扯着手里的帕子,转过头去。
这两日兰草心情不愉,话也变得少了。
枣花光注意着小竹的身体,一时倒没有发现。
等小竹身体好了,三人还同以往一样,一齐去上课。
十月十八这日,早早到来的枣花三人却不用再上课了。
因为她们的差事派下来了。
兰草被派去了针线房。
而枣花和小竹则一齐被派去打扫院子。
兰草有点吃惊,也有点窃喜。
她以为那天枣花去求徐嬷嬷时露了脸,往后分的差事说不定枣花得的最好。
不成想,从旧主换到新主,枣花和小竹依旧是做粗使丫鬟的命。
命该如此。
不知不觉想到这四个字,再抬头,兰草望向枣花和小竹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差事安排好,兰草便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临别之际,兰草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喜悦,轻柔细语地与枣花和小竹道别。
“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咱们是同出一府的交情,往后若难处我会帮你们的。”
告别之后,兰草便跟着来领人的嬷嬷走了。
等人走得没影,小竹才撅噘嘴,“她刚刚那是什么意思,说我们以后肯定过得很差?”
枣花没忍住噗嗤一笑,揉揉小竹的脑袋。
“真厉害,这么深的意思都让你听出来了?”
小竹不满地挠枣花的咯吱窝,“姐姐笑话我。”
两人笑闹一阵,快要呛到才住手。
枣花和小竹靠在一起。
望着只剩她们两人的屋子,枣花轻轻一笑,“我觉得打扫院子挺好,活计虽重但事少,咱们清清静静地熬到二十五岁就能回家了。”
小竹抱住枣花的胳膊,撒着娇,“那我要跟着姐姐回家,我早就没有自己的家了。”
枣花心中怜惜甚浓,“当然!咱俩都说好了!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小竹甜甜地笑了,重重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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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
正式当差的第一天。
天刚蒙蒙亮,枣花和小竹便开始自己的活计。
别院是个三进院落,枣花和小竹被分到打扫二进,二进与三进之间有个宽敞的庭院。
此时十月时节,丹桂飘香。
两人一边擦着回廊,一边嗅着四周浓郁的桂花香。
“真香。”
小竹抽抽鼻子,没忍住咽咽口水,“姐姐,我想吃桂花糕了。”
枣花无语地瞪了她一眼,“馋猫!快干活,一会嬷嬷还要检查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忽然远方似乎传来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枣花一惊,连忙用眼神示意小竹低头避让。
两人缩在暗处角落里,眼看着远方一行人越走越近。
人影越来越清晰,枣花和小竹同时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两人都忘了要跪地行礼的规矩。
小竹震惊的是,一行人中打头的那个人居然是瘸子?!
而让枣花震惊的是,一行人中打头的那个人,似乎是,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