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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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
枣花挽着包袱等在角门处。
昨夜满腹迷茫烦闷的心情，在看到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时，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欣喜。
“小竹！”
圆圆的脸上，弯弯的眼睛，前方不远处冲着枣花甜甜地笑。
干净简洁的马车，四个丫头坐在车里，四个小厮坐在外面的车架上。
这次派去的小厮，枣花一个都不记得。至于四个丫鬟，她也只认得小竹一个。
马车里，小竹和枣花挨着坐，两人手交握在一起，双眸对视，眼中都闪过笑意。
在未知的前方路上，能有一个熟悉的人相伴，真是一件值得宽慰的事。
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渐渐变少，枣花知道他们已经出城了。
等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别院终于到了。
几个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小厮和丫鬟各排成一列老实地站在马车旁。
枣花微微抬起眼皮，向前看去。
这次的事情让枣花感到最为意外的是，负责送他们去别院的人居然是何云霄身边深得器重的外院管事，孙平。
平日里在他们这些人面前趾高气昂的孙管事，对守在别院门口的护卫语气小心，似乎还带着一丝恭敬。
护卫一拱手，语气冷淡，“稍等，某进去通报一声。”
“是是。”
等了快一刻钟，禀报的护卫才回来，“请进。”
孙管事面色一喜，道谢后连忙转身招呼大家跟上。
“别东张西望的，都给我警醒着点，一会见人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记住了没？”
孙管事走在众人身旁，声音虽低但语气中夹杂着狠厉，听得几个人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然后立马连连点头。
顺着游廊绕过外院，等走到内外交接的二门处，孙管事忙加快脚步迎上去。
“小人是建安侯世子身边的奴仆，特奉世子爷之命送人过来伺候，还望您不要嫌弃。”
孙管事一边说着，一边躬身将手中的匣子奉上。
枣花他们跟在孙管事后面停下，全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孙管事说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可下一秒，枣花顿感一道阴冷犀利的视线从前到后，在他们的身上缓缓扫过。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枣花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些。
似乎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孙管事的额头差点连冷汗都冒出来了，前方站着的人终于开口了。
“世子爷费心了。”
孙管事赔笑两声，“您看得过眼就好。”
不过简单的两句话，枣花却觉得犹如一道巨雷响在她的耳边，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二门处站得人，居然是内侍！
低垂的睫毛掩盖住枣花眸中的震惊，只有发颤的睫毛能看出她的紧张和慌乱。
上一世，她曾随何云霄和郭氏回京述职探亲，在京中的建安侯府碰到过宫中内侍过府宣旨的情景。
虽然她全程不敢抬头，但她却清晰地记得内侍的声音。
较之普通男人，声音中多了几分特别的尖细。
而此时站在他们前方的这位内侍的声音，比之前枣花听过的，更低更沉，似乎上了些年岁。
将人送到，孙管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躬身行礼，“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内侍站在那微微颔首。
不用任何表示，自有人送孙管事出去。
孙管事一走，偌大的庭院里，他们新来的八个人像是误入狼圈的羊，不敢出声不敢动。
直到站得脚后跟发麻，他们才听到吩咐。
“将四个小厮交由谢南负责，四个丫鬟则由徐嬷嬷负责。”
“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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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嬷嬷穿着一身暗褐色的衣裳，袖口衣角裙摆绣着精致的花纹，鬓角抿得一丝不乱，脊背挺拔笔直，面容端肃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望向四个小丫鬟的目光冷淡又严厉。
饮过半盏茶，徐嬷嬷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奴婢兰草。”
“奴婢秋菊。”
“奴婢枣花。”
“奴婢小竹。”
“见过徐嬷嬷。”
“嗯。”
徐嬷嬷的目光从她们几个身上缓缓扫过，连丁点都不放过，然后眉头皱起。
“下去吧。”
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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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四个丫鬟，除了枣花其余三个都是粗使丫鬟。兰草和秋菊同为十三岁，枣花十二，小竹才满十岁。四个丫头同住一屋，枣花和小竹选的床铺自然是挨着的。
从踏进别院的头一天起，枣花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卖身进府的头一个月。
从头到脚，从静到动，无论哪里她们都能被挑出错来。
顶着装满水的碗练走路，正午烈阳下练站姿，如何行礼，如何站坐，如何回话，条条都有要求，样样都得遵循。既要练会记准，还得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五天下来，连一贯做惯粗活的兰草和秋菊都受不住了。
今晚没有晚课，吃完晚饭好不容易得了歇息的时间，小竹整个人一下子瘫在床上，由衷地叹道，“总算能歇一歇了。”
平日里四个人几乎都是一齐行动，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
兰草生辰日子靠前，四个人当中她居长。而小竹年纪最小心思单纯，枣花她们三个都会不自觉地照顾她。
兰草上前将她拽起，“刚吃完饭不能立即躺着，小心积了食。”
小竹坐起身，委屈巴巴地望着兰草，“姐姐，求你了。就让我坐着吧，我真的站不动了。”
兰草轻轻一笑，“都依你。”
“切。”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三人同时抬眼望去，出声的秋菊若无其事地梳着自己的长发。
“咱们都是当奴婢的，自然得懂规矩知礼仪，若是没有点本事还是早点打退堂鼓吧。”
小竹：“。。。”
眼看着屋内气氛略僵，兰草忙出声劝和。
“你说的对，可嬷嬷特意说今晚让咱们歇一歇，你也松一松筋骨，人要是总绷着弦对身体也不好。”
“啪”地一声。
木梳被秋菊扔在桌上，她站起身，单薄的里衣下已依稀可见少女的身姿。
不得不说，别院里的生活虽然严格疲累，但不可否认膳食比何府高得不止一个档次。
“我的脾气直，学不来你们的弯弯绕绕。谁人都不是傻子，该看出的事想必早就能看出来。说句大实话，我必要尽全力留在新主家，谁要是挡我的路可别怪我不客气。”
兰草、枣花、小竹：“。。。”
秋菊说完，眼风都没再扫她们三个一眼，坐在自己床上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兰草自认年岁最长，四人中应是她领头，今日猛地被秋菊一抢言，觉得有点难堪。
她朝着枣花和小竹点点头，提着水壶出门了。
隔天，上午课程结束，前几天一直在一起吃饭的四个人，今天头一次分开。
看到兰草和秋菊各坐桌子一角，枣花和小竹互看一眼，仍旧挨坐在一起。
午膳过后，有两刻钟的午歇时光。
枣花和小竹寻到个没人的角落，两人靠坐在一起晒太阳。
“姐姐。”
小竹望望四周，靠近枣花耳边小小声说，“你想留在这吗？”
枣花微微垂眼，没有立时回答，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别院的规矩较与何府严苛数倍，管事的人还是内侍。
前世里，枣花连何府内院的妻妾争斗都斗得稀里糊涂失了命，而今在这看似平静却迷雾深深的别院，枣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何时。
“我跟着姐姐。”
小竹圆圆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枣花，“姐姐别怕。”
正午的暖阳照在身上，却不及小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身上暖，心头更暖。
枣花嘴角一勾，眼底满是笑意，眸光闪亮如星。
“那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不过，”下一句枣花转了话头，“留在这里也挺好。”
小竹疑惑地望过来。
枣花戳一戳小竹越发圆润的小脸蛋，“这里吃得好。”
“嘿嘿嘿。”
小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枣花也跟着笑了。
两个小丫头的笑声清清脆脆，像是风中摇晃的风铃，在阳光下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