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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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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让靖王千寻万等的医者姓谢,名风。
活了两世的枣花,从没有见过这样‘人如其名’的人,虽然就算她活了两世,说到底也没见过多少人。
靖王是身负皇宠的实权亲王,谁人见他不是恭恭敬敬,甚至诚惶诚恐。
可这位谢风神医,与靖王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嘿嘿直笑。
那副笑容,枣花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看街上会杂耍的猴子。
等上手把脉,探查伤腿之后,谢风更是仰头长笑。
“哈哈哈,果真是天下奇毒!痛快!”
自打照面后面色就一片阴沉的福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谢神医,您可得小心些,免得祸从口出。”
谢风刚才笑得前仰后合,本来就凌乱的发髻更是散落好几缕头发下来。
听到福春的话,他晃晃有点挡着眼睛的头发,一脸的满不在乎,“有件事得先说明白,我只是个山野大夫,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神医。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若是认错人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福春:“!!!”
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靖王这般放肆,福春怒从心起,刚想开口却被靖王抬手拦住。
“谢大夫。”
醇厚微哑的声音响起,靖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谢风,面色沉静一如往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烦请费心。”
“都说靖王性冷寡言,惜字如金,我谢某能一气得靖王十二个字,荣幸之至啊。”
谢风坐在挤眉弄眼,浑似街上不干正事的小混混。
福春:“…”
第一百零一次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仰头喝掉壶中最后一口水,谢风抹抹嘴,随意一挥手。
“既然王爷都亲自上山来了,谢某自当尽力而为。山上条件粗糙,王爷多多担待。”
“你们随意,谢某困了,要去睡了。”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谢风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
福春气得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此时迈步进来,口称是谢风的徒弟,带他们去安顿。
谢风说山上条件粗糙,绝不是一句谦虚。
别说靖王了,就是他身边这些护卫都没住过这么简陋的茅草屋。
瞧见留给靖王居住的屋子,福春皱紧的眉头根本就松不开。
倒是枣花和小竹出身不高,比他们能更快适应些。
房屋不多,非常时刻自然得用非常办法。
第一间,靖王住在里间,福春带着来喜还有齐太医住在外间。
第二间,枣花和小竹还有高嬷嬷住在一起。
至于最后一间则留给靖王的护卫们,蒙骁带着十来人只能挤在一起了。幸亏护卫们得轮班值守,倒不用担心睡不下的问题。
将包袱放下,枣花和小竹不敢耽搁,立马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小竹跟在高嬷嬷去厨房,枣花则跟在来喜身后收拾屋子。
还好被褥铺盖,茶具碗筷,笔墨纸砚,凡是靖王常用的东西福春都备好带过来了,不然枣花觉着靖王可能一天都住不下去。
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屋子收拾好了,枣花直起身擦擦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这会高嬷嬷带着小竹也将晚膳备好了。
晚膳刚摆上桌,那头睡到现在的谢风闻着香味晃晃悠悠地来了。
“哟,不愧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这味道绝了!”
人在屋檐下,又有求于人家。
靖王看了福春一眼,福春就算忍着气也得把事办得周全,示意来喜将准备好的食盒拿过来。
“谢大夫,这是给您备的晚膳,刚正想给您送过去。”
“哎呦呦。”
就奔着这个来得,谢风立马伸手接过来,感受食盒沉甸甸的重量,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风弯腰靠近食盒,抽抽鼻子陶醉地深吸一口,在福春暗沉沉的目光下,悠悠地问出三个字,“有酒吗?”
一股火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又硬生生地被福春压了下去。
“有。”
这个字仿佛从福春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福春笑得恶狠狠,“这就给您备上。”
“多谢啦,麻烦一会送到我屋里去。”
谢风半歪着身,随意地一拱手算是道谢,然后拎着食盒又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只留下身后神情莫测的靖王,满心怒火的福春,以及目瞪口呆的枣花等人。
枣花和小竹对视一眼,同时从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不愧是江湖人,胆子就是大。
急匆匆赶了几天路,今天又忙了一整天,枣花和小竹梳洗过后几乎沾枕就睡过去了。
但在隔壁屋中的靖王,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隔日。
几乎一夜没睡的靖王,脸色比往日更白了两分。
福春心中焦急更甚,不时地探头朝外望,但就是看不到谢风的人影。
直到日上三竿,那头才传来动静。
众人一致朝外望去,谢风披着衣裳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地出来了。
“哟,王爷起这么早啊!”
靖王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福春瞧着谢风一转身似是想走,顿时急了,“谢大夫!”
“王爷已等了快两个时辰,不知您何时开始给王爷解毒?”
谢风抖抖快要从肩膀滑下的衣裳,漫不经心地道,“既然是由我解毒,何时开始自然是看我了。再说我连早膳还没用,饿着肚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谈何诊脉开方。”
又被怼了回来,福春深吸一口气,“谢大夫,早膳已经备好了,这就给您取来。”
谢风一笑,“劳烦了。”
用过迟来的早膳,谢风又饮过一盏茶,总算记得‘干正事’了。
看到靖王将右手搭过来,谢风随意摆摆手,“昨日已经诊过了,今日便不必了,直接开方就是。”
来喜一听,忙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过来。
谢风半个身子倚在桌旁,懒懒散散地拿起笔,根本不用思考直接下笔。
将一张纸写得满满的,谢风才停笔,然后药方递给福春。
“这是药浴,每日需泡一个时辰,先泡个五日瞧瞧。”
一听‘瞧瞧’两字,福春心底一咯噔。
齐太医从福春手中拿过药方,不放过一个字地快速浏览一遍,心中惊疑。
“谢大夫,请恕齐某直言,这方子并不是解毒的吧?”
谢风抬起眼,眼底冒出些些兴致,“哟,太医院出身的?”
齐太医点头道是,拱手施礼道,“还请谢大夫赐教。”
谢风道,“此毒毒性霸道,想必这位费了不少心力压制住它吧?”
看到齐太医点头,谢风一乐,“此毒在王爷身体中存在的日子有些长了,致使王爷身体日渐虚弱。此毒既为奇毒,解毒的过程自然比寻常的痛苦百倍,以王爷现在的身体断难以承受。”
此话说得有理,齐太医不由得跟着点头。
看着屋里的人都听得聚精会神,谢风得意地伸伸胳膊,“所以啊,先泡着吧,把身体养得好一点再说。”
靖王黑亮的眼眸望向谢风,神情郑重地开口,“有劳费心,多谢。”
谢风摆摆手,然后咧嘴笑着往前伸伸脖子,“不敢当王爷的谢字,谢某还指望着跟着王爷吃香喝辣的呢。”
这事不用靖王开口,福春自然会办得妥妥的。
往后的每日三餐,高嬷嬷使出浑身解数把谢风喂得眉开眼笑。
枣花手里捧着靖王刚换下的衣裳,听着屋里靖王难以忍住的痛呼,心头直颤。
枣花不懂医,本以为齐太医开的药已经够苦了,可没想到谢风让准备的药浴的味道简直更上一层楼。
不止闻着苦,还有一股刺鼻的酸臭。
枣花连进屋伺候都得屏住呼吸,更难以想象在里面要泡一个时辰的靖王是如何忍受的。
药浴的方子五日一换,掰开手指算算,靖王已经泡了二十多天了,却还没听谢风提出可以开始解毒。
若不是每次拿到药方时,齐太医满眼的赞叹与敬佩,枣花看福春早就忍不住去将谢风揪过来再问问清楚。
滚烫的药汤,靖王坐在木桶中满头是汗。
但并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疼。
就像是水中有无数细小的针头,一下一下狠狠地扎进他的肉里。
靖王咬紧牙根,仍是有痛呼声从口中冒出来。
福春站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疼死了。
等时辰一到,被来喜从木桶中抬出来的靖王,如脱力般长舒一口气。
福春一边用大棉布巾帮靖王擦身,一边叹息着道,“王爷受苦了。”
右手收拢五指,攥了攥,靖王摇摇头,“只要有效就不苦。”
福春也是这般安慰自己的,“奴婢也瞧着王爷这几日身子骨比前些日子强了些。”
靖王合上眼睫,缓缓点头。
知道靖王累了,服侍完福春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连泡着一个半月,靖王的身体倒真有些起色,终于得到谢风的肯定,准备开始解毒。
不说靖王,连枣花她们知道这个消息都很高兴。
可等到夜里,白日的高兴退去,枣花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上一世与靖王的遇见。
那时,他仍坐着轮椅。
枣花猛地翻身坐起。
难道靖王身上的毒并没有被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