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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等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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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很少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小时候是乖乖女,除了校服就是妈妈买的粉色碎花裙。
长大后懂得爱美了,心里自动把大红大绿划分为俗气至顶的颜色,学着杂志里的时髦女人全黑全白,或者一身浅咖。
工作以后,黑白灰的套装占满了衣柜。
她不知道能不能驾驭这件挑人的红色长裙,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想穿给外面那个人看看。
擦干头发,脑后编了一束麻花辫,画风瞬间回到八十年代高唱社会主义新生活的时光,觉得有点装嫩,又抬手盘起来挽成一个髻,脚步轻轻地走去客厅。
此刻,厨房的灶上煮着粥,大米小米混着翻滚,其中夹杂黄白相间的气泡,创造这些气泡的男人却不见身影。
纪舒走向阳台,那人果然又在抽烟。
她动作娴熟地从男人的手里取下烟,放进自己嘴里,想起咳嗽时的难受劲不敢深吸,淡淡地嘬一口朝着人笑。
“我……能抱抱你吗?”水生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同以往的祈求语气。
女人把剩下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朝着男人伸出双手,用动作回应。
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离她只有几公分,甚至感受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就在下一秒,她以为这个拥抱会到来的时候,男人沉沉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离开。
一餐饭,相顾无言。
那一袭红裙在眼前晃动,衬得身姿明媚。
水生怀念母亲,差点陷在红裙的错觉中,看清纪舒那张脸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纪舒,是栖息梧桐的凤凰,而自己这颗歪脖子树怎可肖想。
餐后,两个人休息片刻,一同出门。
水生要去批发市场订些货,纪舒无聊,打算去水果摊开门。他担心马三儿会再来找事,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摊子上,便要她一起跟着去市场。
路程不远,坐公交五站地,下车之后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进货有固定的地点,老板是水生以前的朋友,在斤两和品质上不会坑他。
他腿脚不便,也没拉货的车,老板就让他打电话订货,一般当天就会给他送去。
今天突发到访,也算是来叙叙旧。
“水生哥,你怎么来了?”
“今个儿收摊早,过来看看你。”
“嘿嘿,还是你心疼我啊……哎哥,这位是?”
“一个朋友,来玩的。”
两个男人很熟络,纪舒打了个招呼,一人在市场上逛起来。
这个批发市场很大,她现在站的这一区是水果批发,往前走一段路是干果批发,水生说最宽的那条巷子是批发零食的,很多小超市都在这里进货。
她穿着显眼,一路上都是注视礼,忽然一声“美女”拦住了去路。
纪舒一看,是那个□□吊到膝盖处的瓜皮,这人满脸褶子,笑的时候让人想起带褶的包子。
“哎,我说美女,你怎么一个人?来买东西?水哥呢?”
“他进货呢,我闲逛。你怎么在这?”
“我店就在这!诺,这几间都是我的。”
顺着瓜皮指的方向看去,七八间门面,一个牌子——易峰批发部。
“走,进去看看,你想吃什么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啊,来来来,进来坐坐。”
拗不过瓜皮的热情相邀,纪舒去了,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前面玩游戏的齐小月。
水生的未婚妻,要结婚的那个。
齐小月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不打招呼也不理睬,手指上下飞舞把键盘拍得很响。
纪舒环视一周,货架上摆着很多糖果,色彩艳丽包装可爱,看着也觉得欣喜。
瓜皮是人精,看得出来纪舒喜欢,各种糖果抓了一些,满满当当装了一袋子塞到她怀里。
齐小月停下游戏进程,抓起桌子上的计算器开始按价格,故意把声音放到最大,瓜皮急忙扯过去,按下归零。
敌意,分外明显。
“纪舒姐,你这裙子挺好看的。”齐小月阴恻恻地问。
“谢谢。”
“哪儿买的?我也想要一件。”
纪舒笑了笑,没说是那个闷葫芦送的,也没说在哪买的,放下怀里的糖果跟瓜皮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没多远,瓜皮追上来把那袋糖果又塞回她手里。
“美女,小月就是女娃娃脾气,爱使小性子,你别见怪。那个……你这裙子哪买的?能给我说下吗?”
“我不知道,水生的。”
“水哥的啊,那我找机会问他。”
“嗯。”
纪舒原路返回,手里的糖果沉甸甸的,足有两三斤。
她没有这样吃过糖,父母怕她蛀牙不允许吃糖,后来为了美容,连食物也不允许放糖,唯一的甜觉味蕾是包里的绿箭口香糖。
这一大袋子糖果,是什么味道?可以慢慢尝。
水生站在市场的过道里等她,不走也不动,远看上去安静的像一座雕像。
纪舒不自觉地跑了起来,有种飞奔的意味,奔进那人怀里,奔进那人心里。
只剩几步的时候速度慢下来,又像平时那样踱步靠近。
“买了糖?”
“你朋友送的。”
“瓜皮?”
“嗯。”
“他那里的糖不错。”
“你未婚妻也在。”
“我知道。”
“不去打个招呼?”
“不用。”
两人走在夕阳的余晖下,给人感觉很般配。
纪舒看着地上的影子,产生了相依相偎的错觉。
扒开一颗糖果,芒果味软糖,口感很甜,比口香糖好吃的多,又扒开一颗递到男人嘴边,只见锋利的薄唇轻启,无比自然地把糖吞了下去。
“你那个什么味?”女人问。
“橘子。”
时间刚好赶上晚高峰,两人的想法一致——去小摊开门。
至于马三儿的报复,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摊门口,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等在那里。
水生认出来是早上给他做笔录的警官,心里泛着嘀咕。
“水生,你还得跟我们去一趟,那家伙又耍赖。”年长的警察说道。
“好。”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还没开口就听到“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承诺的感觉。
我在这等你……
等你回来……
我等你。
纪舒一个人忙忙碌碌,没发觉时间过得很快,天黑了才反应过来。
她从床下面拿出灯泡,个子不够,怎么都挨不着灯口。
踮着脚尖够不着,踩着马扎够不着,泡沫箱子高一点,可经不住一个九十多斤的成年人。
她有些泄气,对自己无能的泄气。
明明可以在实验室里研究出各种配方,也可以在人事混杂的大公司里如鱼得水,面对一个照明的灯泡却束手无策。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灯微弱的光照在水果摊上,使人感觉苍凉。
路过的行人看到小摊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翘首以盼的姿势,像是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待光明和带来光明的人。
水生回来了,从派出所出来直奔小摊。
其实派出所离家更近,他没想着回家看看,心里认定了那女人在小摊等他。
昏暗的空间里,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高大,女人红裙纤细消瘦。
他们相对而立,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的声音都听得到。
男人在昏暗中叹了口气,俯身搬箱子收摊。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灯,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她就不会看到他焦急的表情和眼神。
这一天,结束在充满猜谜趣味的糖果里,纪舒穿着男人的宽大T恤,嘴角笑意不止。
没有噩梦和惊醒,她的睡眠越来越好。
客厅里的闷葫芦像是门神一般,令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