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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宫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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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座城市的第四天,她被小米粥浓郁的香气唤醒。
“闷葫芦,除了会熬粥,还会什么?”嘴里嘟囔着抱怨,身体却诚实地走向茶几。
很奇怪,每次都能看到男人在阳台抽烟,好像客厅的沙发只是用来睡觉而已。
悄悄走近,水生似是感觉得到,顺手捻灭了烟转身面对。
他眼窝本就深些,眼神里有了内容之后更显得深邃,像是流光溢彩的漩涡。
她在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他们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明明越来越熟悉,话反而越来越少,靠默契的感知,明白对方的意思。
“水生。”
“嗯。”
“我今天还想穿那个裙子。”
“好。”
其实纪舒没看过自己穿红裙的全身像,不知道是不是好看,纯粹只是为了饭桌上不那么安静,随口找个话题。
今天周六,生意比往常要好点,两个人更像是夫妻档,一个人称斤两,一个人收钱。
很多老主顾打趣水生有福,说直白点,艳福不浅。
他没解释,她也没反驳。
这种娱乐性的话题谈过就忘,若是刻意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
午饭时间齐小月来了,没有打扰两人的忙碌,自觉走去里面床上半靠着玩手机。
没一会儿,瓜皮也来了,坐在她旁边,眼神是掩盖不住的喜欢。
情况有点复杂,纪舒觉得乱。
齐小月是水生的未婚妻,瓜皮是水生的朋友,现在他的朋友跟他的未婚妻坐在一张床上,距离也很近,而三角恋的男主角竟然毫无反应。
这一阵儿忙碌结束,闷葫芦坐在一边抽烟,纪舒走过去,也要了一支。
他们并排沉默,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那个真是你未婚妻?”
“嗯。”
“你会娶她?”
“她想嫁,就娶。”
“不想嫁呢?”
“随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瓜皮揽着水生去吃饭,小月和纪舒留下看摊,回来给她们带饭。
刚刚还一副天真懵懂的小白兔瞬间化身妖青莲,凶狠的目光射过来,直指纪舒。
“你把衣服脱下来!”
“你说什么?”
“那是水生哥给他妈妈买的,你有什么资格穿?”
“原来你认得?”
“废话,你再不脱下来我让你后悔!”
“小月,水生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带伪装的面目吗?”
“你可以告诉他啊,看他信我还是信你。”
齐小月自信是被偏爱的那一方,在她看来,纪舒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她有一点没考虑到,纪舒比她年长得多,自然阅历和胆魄也好得多。
马三儿带着一群人来的时候,齐小月像是提前知晓一般,借口去了街头的公厕。
这个巧合不正常,纪舒一眼便看出猫腻。
瓜皮带着水生刚走,齐小月紧赶着威胁她,威胁的话还没结束就匆忙离开,接着马三儿带着人过来。
不得不说,安排得很周密,但是太密了,时间没把控好,漏洞异常明显。
“臭娘们,老子今天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公鸭嗓的声音依旧难听。
“没本事。”
“呵,现在认怂了?你昨天那股子狠劲呢?”
“想再看看?”
马三儿心里咯噔一下,小臂上的伤口貌似更疼了。
面前这个女人的气势很少见,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怕刀不怕血,面对这么多人来寻仇也不见一丝胆怯,说话的语气跟讨论天气没什么区别。
“我昨天见了血,兄弟们看不过要报仇,我也没办法。”
“那就报吧。”
纪舒站起来朝着小摊外面走,边走边抖平红裙的褶皱,嘴里淡淡说着:“我弄伤了你,你报仇是应该的,但这摊子上的水果磕点皮,你信不信我跟你玩命。”
轻飘飘的威胁让站着的一群男人面面相觑。
本来这群人知道纪舒是个女人之后也不想来,可老大不行,非得要找回面子,这才跟着凑人头壮声势。
谁能想到,看上去瘦弱的小女人会有这么淡定的气场,搞得这群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纪舒没有空手出来,而是提着昨天给马三儿留的西瓜,递到马三儿那只没受伤的手上,挤出一抹假笑:
“三哥,小摊子不挣钱,糊口而已,这瓜是给您的赔礼。”
突然变了称呼,一声三哥把马三儿叫懵了,他本来就是寻个面子,给下面小弟打个样,没想真把纪舒怎么着,这个赔礼加上一句“三哥”,实打实的给了他台阶。
下!
出来混,谁还没点眼色!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这事就算了,跟你家男人说,老子下个月的保护费准备好。”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散了,纪舒拉住马三儿让他等等,待人走完了才出声说道:“三哥,面子我给足你了,今个儿这事儿,你得给我说清楚。”
“啥事?”
“装蒜,可就没意思了。”
“你看你这丫头,脑子那么精干啥……”
“人都借刀杀人了,还不许我提早发觉?”
马三儿嘴角一抽,想笑着应付过去又觉得尴尬,只好收起气势小声辩解:“哪有那么严重,小月那妞儿不过是怕你骗她男人。”
“继续。”
“昨天我一兄弟抢包让水生抓到派出所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丫头就在旁边,她说你肯定一个人落单,让我来试探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是不是出来卖的……”
“怎么个试探法?”
“内个……就是……让我试试那啥呗,你要是愿意就没事,你要是抵死不从……就……”
“就怎么样?”
“就毁你容。”
“年纪不大,心挺狠。”
马三儿临走的时候,语重心长告诫纪舒:“小月那是个婊子,你待在水生身边,她肯定要对付你,手段阴着呢,别说我没提醒你。”
“谢了三哥,下个月的西瓜我给你留个大的。”
“我cao,你忒得寸进尺!”
“快走吧,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保护费这档子事算是过去了,齐小月的手段她一点也不怕。
宫心计?她不玩,不代表不会。
只是刚刚和马三儿的对话,其中有一点没法让人忽略。
水生抓人去派出所是大清早的事,最多不会超过七点,那个时间齐小月在马三儿旁边……
再加上今天看到的瓜皮对她的态度……
水生要是真娶了这么一主儿,不就等于头上顶个青青大草原一样吗?
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在乎,对齐小月完全没有占有欲。
好奇怪啊。
没一会儿齐小月回来了,看着毫发无伤的纪舒,眼中怨恨更多,什么话也没说,又打开手机玩游戏。
水生回来时身上带着些酒气,他皮肤黑,看不到脸红,眼睛却隐藏不了。
“喝了多少?”纪舒问。
“不多。”
“进去躺着吧,我看摊。”
“好。”
纪舒扶着他躺在小床上,小月顺势拱进男人怀里,使得本就不宽敞的小床更显拥挤。
瓜皮站在一旁,眼睛血红血红的,看上去隐忍得很难受,好在脸也是红的,足以用醉酒的借口掩盖。
纪舒出来坐在马扎上,用水果刀削了个水气大的雪梨给他解酒。
“吃个梨吧,胃里舒服点。”
“谢谢。”
“瓜皮,你多大了?”
“我比水哥小八岁,今年27了。”
“咱俩一般的,我也27,你看着比我小多了。”
“别打趣我了,我这张脸什么模样我知道,说我四十都不为过。”
“谁说的,你这身行头可是最时髦的。”
“这?呵呵……我不觉得多好……”
瓜皮无奈的语气听上去很悲凉,就像他现在的样子,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里面床上的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却像什么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