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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义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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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太多汽车尾气的掺杂,令人身心愉悦。
街上只有一些上学的孩子和晨练的老人,纪舒和水生这个年龄的人不多见。
风吹过街边的树叶,带起细微的响声,空气里合适的湿度令盘旋的蜻蜓起起伏伏,他们走在其中,并排而行。
有人说时光太快,一眨眼就过完一生;也有人说时间太慢,终其一生也忘不了第一次爱上的人。
时光和时间的差别,不止是一个字。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即便已经走了一段路也没有放开,她是故意的,男人的脉搏跳动强烈,有种生命旺盛的感觉。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静——“抢包啦,有人抢包啦!”
紧接着她被人拽到身后,没有机会分辨声音的来源。
这个感觉已经不用猜了,闷葫芦拽人的手法和力度一如往常,留给女人的背影也没有变化。
充满保护的姿势,最近每天都在上演。
水生把纪舒护在身后,一拳打倒了狂奔而来的小年轻。
出击方向准确,打在那人下颚骨上,瞬间让人失去思考能力,又不至于受伤太重。
紧跟而来的女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衣着打扮都很普通,她跑到小年轻身边,硬拽走黑色的皮包,慌忙打开查看。
纪舒探头看了一眼,整齐的两沓50,那包里是一万块钱。
水生将小年轻翻个身,按在地下,拿出手机打了110报警。
中年妇女千恩万谢,朝着他快差磕头了,那黑脸闷葫芦毫无反应,连基本的客气都没有。
小城不大,警察来得很快,他们押起抢包的小青年上车,要中年妇女和水生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纪舒想要跟着一起去,男人却摇摇头,把脖子上挂的钥匙卸下来递给她,还从兜里掏了一摞零钱。
“先去拐角吃饭,然后去水果摊开门。”水生刚说完,警车便带着他们走了。
来的时候警笛明示,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左手是钥匙,右手是零钱,满满当当的,都挺沉。
按照水生的指示向前走,这条街的拐角是一个早点摊,夫妻档,种类不多。
她看了看门口立着的牌子,葱花饼写在第一排,后面跟着价格2.5元。
要了两份,提到手里以后,又点了一份胡辣汤,闷葫芦的饭量总不是一张饼吧。
她边走边吃,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味,有点后悔,还是在家里喝碗粥舒服。
走到水果摊,拿钥匙、开门、摆水果,这样一连串的动作总觉得少些什么,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是眼睛盯着角落的木头马扎发呆。
“还玩见义勇为……刚才如果那人有刀……”
纪舒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她的担心在此刻才让自己发觉,而这一切都被水生第一时间看出来了。
当他打了报警电话之后,本能地看向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人。
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月盈般的眉眼一动不动盯着他。
这眼神太过于难懂,以至于一旁的中年女人说了些什么他都自动忽略了,心里只想着这个眼神。
这是……震惊?害怕?还是担心?
直到警车要带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女人的反应都是这个样子。
很想跟她说些什么,说什么呢?
“别担心。”
“我没事。”
“你怎么了?”
“你还好吗?”
……好像哪句都不合适。
简单些吧,她胃不好,不能不吃早饭。
“先去拐角吃饭,然后去开门。”
实用,半点不啰嗦。
一整个上午,水果摊的顾客三三两两不算多,跟前两天相比,会稍微忙一些。
纪舒算错了帐,两次,明显心不在焉,她知道原因,不觉得奇怪。
水生没回来,她没了时间,看着太阳当头,街上行人减少,约莫是中午了。
“呦,美女,成老板娘了。”
这个声音一听就浑身难受,生理和心理都难受,公鸭嗓马三儿的出场令人厌恶。
纪舒没搭理他,学着水生的样子摆弄水果。
“两口子都一个德行!”马三儿朝着屋里看了一圈,不见水生的身影。
“得,老子也不跟你废话,保护费!”
纪舒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没有。”
马三儿平时忌惮水生不敢太过分,顶多掀翻几箱水果,可今天这里只剩一个女人,他就不信自己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没钱?那你就去老子的洗浴中心干活抵债!”说着伸手要去拉纪舒。
手还没碰到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小臂上殷红的血珠缓缓涌出,反应太慢,一些血迹溅在女人的白色套装上。
马三儿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着小号的切菜刀,刀刃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小臂上的伤口足有十多公分,划得不深,只是出血有点多,看着挺吓人。常年混社会,这点伤连医院都不用去,找个小诊所包扎一下就行。
“我cao,你这娘们真够狠的!”
“我不是他,不惯你这臭脾气,信不信我伤了你,还能把你送进去待半个月?”
“你……”
“保护费没有,给你个西瓜,拿回去下下火。”
纪舒在前面挑了个中号的黑皮西瓜,装袋递给马三儿。
男人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按着伤口,左右看看也没法接,觉得这女人就是故意的,翻了个大白眼。
“抱歉,忘了你没手拿,先去包扎吧,这瓜给你留着。”
公鸭嗓骂骂咧咧地走了,言语中不外乎是“有种等老子叫人来”、“你他妈别跑”诸如此类。
纪舒又坐回小板凳上,扯了些包水果的软纸,用来擦菜刀上的血迹。
有些饿,她一个人不想吃饭,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吃了起来。拨开橘皮的一瞬间,想起闷葫芦的手臂上好像也有一道疤,昨晚无意中看到的,月光不够亮,不知道是伤疤还是阴影?
闭上眼睛细想一下,闷葫芦肤色那么黑,再怎么阴影也倒映不出红白色的线条,认定是疤。
那疤很长,从T恤的袖口到手腕,在胳膊内侧,外人不好发觉。
什么伤能留下那样一道伤疤?
打架斗殴?见义勇为?还是出过什么事故?
心里想着诸多可能,没察觉身后出现的身影。
“怎么弄的?”水生浑厚的嗓音出现在耳边。
从思绪里退出来,睁开眼睛看到放大的一张脸,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什么?”她反应不及。
水生指着裙子上的血迹,比刚才有所扩散,看上去确实有点严重。
“哦,这个啊,刚才那个公鸭嗓来了。”
“马三儿?”
“嗯。”
“他伤着你了?”
“没有,是我弄伤他了。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你不是见义勇为吗?颁个锦旗不就完了?”
“他说被我打得头疼,没法做笔录。”
“哦……碰上泼皮了,真够倒霉的。”
“没事。”
这是他们之间三天以来最像交流的交流,你说说你的事,我说说我的事,换个角度想,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
纪舒的白裙子有了马三儿的血迹令水生眼眸有些沉,他搬起一箱箱的水果摞进屋子里。
纪舒没动,看着男人瘸掉的右腿,觉得并不是那么严重。
大学时,沈牧之有一段时间总觉得半边身子发麻,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有人推荐他按摩推拿,可他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纪舒跑去人家店里偷偷学,学的差不多了就每晚给他按,没多久,沈牧之的确好了。
看到推拿理疗这么有效果,她特意找了不少专业书籍深入学习,只为了沈牧之的身体。
那个时候,她真是把沈牧之当成最重要的人来疼……
蓝色卷闸门拉下来的时候,纪舒才回过神。
“为什么关门?还早……”
“回家吃饭,你也得换件衣服。”
男人手里提着胡辣汤和葱花饼,昂首阔步地走在阳光下。
这种感觉很好,阳光下的黑脸面瘫,貌似白了一点。
回到家里,水生在床下拉出一个箱子,大红色的皮箱,金色囍字印在当中,可能是时间太久,金字有些褪色,透着一股沧桑感。
箱口上有把锁,比男人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轻轻一揪,自动弹开。
水生没有直接打开箱子,而是转头看向纪舒不说话。
“有贵重东西吧?我不看,我去客厅。”女人自觉转过脑袋,准备起身向外走。
“不是。”水生拉住她。
“嗯?”
“你别害怕……”
饶是纪舒不信神明不信鬼怪,但是看到箱子里的楠木牌位时,心里多少有些虚。
她站的位置是侧面,没有看清牌位上具体的字,只看到开头两个字是“母亲”,想来是水生为他妈妈所立,可为什么不摆出来供奉香火,而是藏在床下的箱子里,不得而知。
水生看到牌位的一瞬间,抓着箱沿的手收紧了许多,快速翻出一件衣服合上箱子,又挂上那小锁,推回床下。
“这是我买给我妈的衣服,她没穿过。”
女人看着手里的红裙感慨万千。
水生说没穿过,什么情况下会没穿过?
她大概猜得到,不想去求证。
她去洗澡,他去煮饭。
默契,慢慢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