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九九野马

34、番外 马三儿

　　夜晚很凉，马三儿躺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放弃和坚持两个小人撕咬着，许久没有答案。
　　神思恍惚间，纪舒走到身边，悄无声息地坐在地上，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双手抱膝，气息微弱。
　　这一刻，胜利的一方出现了。
　　水生一周年，大家都去祭拜，瓜皮一家三口，马三儿载着纪舒，小六载着纪父纪母和小韶惜。
　　今天之后，他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说实在的，马三儿并不是太争强好胜的人，混的时候图口饱饭，现在做老大也是运气好，逮到了机会。
　　事业、生活如此，感情更是如此。
　　他没主动过想要谁，也没强留过谁在自己身边。
　　唯一的破例，是纪舒。
　　下山回来的路上，他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去了那栋中式小楼。
　　这里的每个摆设、每件家具、甚至每株花草都是照着纪舒的风格和感觉做出来的，马三儿用了不少时间逛商场、看杂志，只为了找到跟她相同感觉的一切。
　　“三哥，这是哪儿？”
　　“是我家。”
　　“装修不错，三哥眼光真好。”
　　“纪舒……”
　　“嗯？”
　　“水生走了一年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他留了一些钱，我自己也有一些，把韶惜养大、为父母养老，替他守着水果摊就行了。”
　　“那……你有想过自己吗？”
　　纪舒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没吱声。
　　这份沉默来得太突然，马三儿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他走到厨房，变魔术似的端出来一碗小米粥放在女人面前。
　　“纪舒，试着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
　　“你不用急着回答，先听我说。咳……我是个粗人，出身不好也没念过几天书，跟水生比不了，但是现在水生不在了，你和孩子都需要人照顾。还有，我已经把沾着偏门的生意转出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什么□□老大，就是个普通的商人。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男人坐在她身边，一句一句说着最实际的表白。
　　纪舒心里明白，这些话能从马三儿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容易。
　　“三哥。”
　　“嗯，我听着。”
　　“我爸叫纪建国，我妈叫舒小芬，你知道吧？”
　　“知道。”
　　“因为他们相爱，所以我的名字叫纪舒，纪建国的纪，舒小芬的舒。”
　　“好听。”
　　“我的父母很相爱，我也很清楚爱情的感觉。在过去的37年中，有过成功，有过失败，更多的是平凡。不止是生活，感情也是如此。水生是我第一眼就认定的人。”
　　“第一眼？你就能确定吗？”
　　“嗯！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爱我，但是，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爱他。”
　　“纪舒，也许我没法让你产生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让你爱上我的。”
　　“不是的，爱情不是那样的。三哥，我在沈牧之身边待了八年也没爱上他，在水生身边八天就把下半辈子压上了……会不会爱上一个人，我心里很清楚。对不起，三哥。”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纪舒喝着小米粥，总觉得没水生熬得香甜。
　　马三儿想抽烟，碍着纪舒的身体不好，硬憋着。
　　生活又恢复了轨迹，只是曾经自诩老板的人变成了打工仔，马三儿依旧每天去水果摊，把卖水果当成自己的工作，跟刘大宝和李原一起，喊纪舒老板娘。
　　很多人都知道，曾经的大哥马三儿为了追女人，扔掉最有油水的生意跑去卖水果，那些道上的后起之秀，很多都是跟着他混出来的，给足了面子。
　　区区一个小水果店，硬是承包了这座城市一大半高档场所的水果供应。
　　纪舒不在乎钱，她把自己功成名就的专利公布出去任人使用，为了这项专利，赔上半生的青春和最爱的人，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水生在瓜皮公司的股份每年都有不少分红，足够她们一家人生活富足。
　　于是，上货送货这事落在了不愿意单飞的小六身上。
　　马三儿感动，给了他一些房地产公司的干股，也算是不辜负兄弟。
　　纪舒有时候特别倔，比如她的早饭永远是小米粥，有时加个蛋黄，有时加点红糖；
　　大家中午点外卖时，她总是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锅，煮一锅西红柿鸡蛋面，把锅当碗用；
　　比如她喜欢穿廉价的红色塑料拖鞋，上面还有很幼稚的卡通头像，鞋上的带子断了，找修鞋的人粘好，循环往复几次，直到彻底不能修，然后洗干净收进床下的箱子里，最后跑很多很多地方，找一模一样的鞋子；
　　比如她喝水的时候，总要丢进去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股甜甜的中药味；
　　比如她偶尔想抽烟，会到处去找一个很便宜的牌子，每次也只点燃的时候吸一口，剩下的等着烟自行燃尽；
　　马三儿从没挡着她，无论什么事都站在她身边。
　　这一份执着换回了小韶惜的“马爸爸”，也得到了纪舒父母的支持，瓜皮和小月虽然没有强烈支持，但也没有反对，偶尔会跟纪舒夸夸马三儿的好。
　　面对这些，纪舒总是扬起左手的无名指，晃晃上面的翡翠戒指，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结婚了。”
　　时间跑得飞快，等人察觉到变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入秋。
　　马三儿没忘记水生的周年，提前一天安排小六去买冥纸元宝、糕点供果，他则开着货车去给金城送货。
　　李原没驾照，坐在副驾驶，上下货的时候帮忙搬货。
　　金城洗浴不再那么光鲜，一年多的时间而已，竟让人感到有些破败，连楼体上的霓虹牌子也变成了金土先浴。
　　马三儿下车搬货，门口的保安认出他，慌忙地帮着一起搬，也有人赶忙去通知华姐。
　　“三哥！”华姐跑下来打招呼。
　　“华姐啊，还是那么漂亮，一点没变。”
　　“三哥快别笑话我了，怎么您亲自来送了？”
　　“小六出去办点事，我闲着。”
　　“你都好长时间没回来，大家可想你了。”
　　“华姐，金城给了你我就没想着再回来，今个儿也只是送货。来！你看找谁签收一下，我好回去跟我家老板娘报账。”
　　“哥，你是真为了个女人要退出江湖？”
　　“咳，哪有什么江湖啊，我怎么起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运气好而已，现在踏踏实实过日子，心里舒坦。”
　　“三哥……”
　　“别送了，走了！李原上车。”
　　小货车毫不留恋地绝尘而去，华姐化着浓妆的脸看不出来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