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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 马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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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水生去世两周年。
马三儿没让小韶惜请假,也没让纪父纪母去,只带着纪舒上了山。
她穿的还是那条红裙,与当年去金城找他的形象别无二致。
十一年了,这个女人不但未老,还多出了一份比当年更淡漠的气韵。
马三儿在见到她下楼的那一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她感觉不一样。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初遇的场景:
“美女,你敢跟他,胆子够大么?”
“需要多大?”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纪舒揉着耳朵问他“需要多大”,表情淡漠,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是厌恶。
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医生说他的嗓子能治好的时候,他会那么迫不及待。
她当时揉着耳朵跟他说话,一定也觉得难听吧。
水生的墓在这座墓园最高档的地方,除了背山面水、方位极正之外,还有人定时打扫。
纪舒和马三儿来的时候,墓碑是很干净的,也许是想着周年会有人祭拜,管理员一早来擦过了。
那块雪白的大理石中间刻上了“水生之墓”,四个金色的大字。
纪舒没有表现出悲伤,相反有点开心,唠唠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琐事,言语间偶尔会提到马三儿,更多的还是关于孩子。
马三儿没有刻意去听她在说什么,把带来的东西烧得烧、摆得摆,齐活之后给水生鞠了个躬。
也许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口,纪舒的情况总归比上一次好多了。
他想给她一些空间,让她可以跟水生说些悄悄话,打算一个人去墓园门口等。
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女人身上。
知道她会待很久,也许像去年那次一样待到天黑,提前给她披件衣服,以免着凉。
她想待到什么时候,他就等到什么时候。
烈日当头,她没出来;
夕阳西下,她没出来;
夜幕升起,她没出来;
马三儿最后一根烟抽完,忍不住下车朝着墓园走去,管理员打着手电领路。
整座山静悄悄地,像是一座死城。
心里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绕过几排墓碑就是水生的墓前。
墓碑前面竟然空无一人!
马三儿腿软了,跌跌撞撞地往那个方向走,也不在意手下扶得是什么。
管理员把灯打过去,吓得魂都快飞了。
墓碑上,四个金色大字旁边,用血写了五个小字。
墓碑前,马三儿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墓碑后,一抹暗红的人影拥抱着白色石碑。
马三儿愣住了,颤抖着指尖抬不起来。
他不敢碰,眼前的女人浑身是血,血把衣服头发都侵湿,还有一些染在墓碑上。
看着成片的红色,心里好像一片冰天雪地。
天地一切,空了……
什么都没了……
警察来得时候惊扰了这里的沉睡者。
男人对着他们比出一个“嘘”的手势,用无限宠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们动静轻点,她睡着了……”
*
死者纪舒,女,现年38岁,心脏处中枪,失血过多身亡。
马三儿听到法医说是枪伤,不顾周围警员的阻拦闯了过来。
“她不是自杀?”
“当然不是,她是被人从身后射击的,怎么会是自杀。”
男人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六,要他去□□查,又打给公安处的一把手,拜托他们把这个案子抓紧一些。
墓园恢复平静时已经快破晓。
那块白色墓碑被圈在警戒线以内,等待天亮之后再一次取证。
马三儿去公安局做完笔录,拖着丧尸般的身子回了家,那个他睡了两年沙发的屋子。
不过今天,他合衣躺在卧室的床上。
依稀记得曾经问过纪舒,明明只有一个人睡,为什么要摆三个枕头?
后来才知道,她每晚都会把一个枕头留给水生,另一个枕头装进水生的衣服里,抱着枕头人睡。
“傻姑娘,你这办法行不行啊?”马三儿躺在水生的位置,把多出来的枕头塞进纪舒一件蓝色长裙里。
枕头有些鼓,衣服撑得滚圆:“你要是也胖点就好了,总是那么瘦,多让人心疼啊。”
“你这办法不错,抱着挺舒服的,但是一定没有抱你舒服……”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抱一次……”
“我好累,让我抱着你睡一觉,好不好……”
*
纪舒出殡那天,来人不多,依旧是小韶惜领头,马三儿站在身边。
在她起灵之前,小六一扬手,两个黑衣保镖压着一个女人跪在了灵堂中间。
李原一看,竟然是金城洗浴的华姐。
众人不知是什么意思,纷纷看向马三儿。
只见他走上前,往香炉里续了一支香,对着纪舒的遗像充满温柔开口:“纪舒,我把杀你的人抓到了,她在你心口打了一个窟窿,我在她身上打十个,好不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纪父纪母赶忙走上前劝他别冲动。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香灭了。
香炉里的两支香,一长一短,同时熄灭了。
白色的香灰跌落在香案上,一片狼藉……
华姐最终被送到了监狱,马三儿在金城放了一包白面儿,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因此,金城洗浴也被查封,彻底败落。
这件事过后,马三儿把手里的公司和商铺都交给小六,一个人住在那间中式小院里。
没结婚,也没再找其他女人,养了一只金毛,学会了种菜。
偶尔会去市里看看小韶惜和纪父纪母,相处像是一家人一样。
也继续经营着水生水果超市,算是给自己留下念想。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开着车,绕大半个城市去墓园,在水生和纪舒的墓前坐一坐,喝点酒,聊一聊。
还是那块白色的大理石碑,金字的水生之墓旁边小一点的五个字——妻纪舒之墓……
马三儿总是翻来覆去的几句话:
“纪舒,你当时怎么想的?嗯?中了枪不说先打电话求救,反而叠起我的衣服来……你有时间写那几个血字,就没时间打个电话给我吗?实在不行,你吼一声我也能听到啊,怎么就傻傻地坐在后面等死呢?”
“纪舒,你说你有什么好,姓沈的为你杀人,水生为你而死,我也没能逃得开……”
“水生,你小子命真好,没钱没势,又瘸又跛,杀过人坐过牢,可是我放在心坎里的女人还是爱你爱到这个地步,我一个大活人,真是嫉妒你啊……”
“她为你留下一道血脉,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儿,却只给我留下一枚戒指,还是用来换你平安的,水生,你何德何能啊……”
“好了,我今天也该走了,过几天再来跟你们两口子唠唠嗑。”
日暮之下,男人苍凉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曾经是这个城市最风光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一样例外,就是一个女人。
马三儿
终究没逃过
爱而不得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