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九九野马

33、番外 马三儿

　　车辆驶出医院停车场，男人降下窗子看着住院部那栋楼，没数层高，也没数窗口，认定了纪舒就在他看的那间房里。
　　“再给我几天时间。”口中喃喃自语。
　　亲子鉴定需要两周才能出结果，马三儿让小六准备了一笔钱，用来打发身边的莺莺燕燕。
　　想要房子的给房子；
　　想要钱的给钱；
　　有那么几个铁了心要跟他的，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实在说不通的，只能由金城那位老鸨出面，威逼再利诱。
　　除了怀着孕的张丽丽，其她人都摆平了，念在她跟了自己几年，马三儿还是决定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主动离开。
　　“三哥，你回来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张丽丽仍旧谄媚。
　　“不用了，我有事跟你说。”
　　“嗯，你说。”
　　“这段时间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打发了身边的女人，现在只剩你一个了。说吧，想要什么？房子或者钱，都可以。”
　　“不、不是……三哥，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丽丽，那些女人走的时候是小六出面的，而现在我亲自跟你说就是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了。”
　　站在沙发边的女人没敢直接回答，知道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就算是拿了钱，不一定有命花。
　　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拿了钱，赶在结果出来之前离开这个城市。
　　只要不在马三儿的势力范围，那么找个小县城也能富富有余地过完下半辈子。
　　至于肚子里的野种，到时候找个医院做掉便可万无一失。
　　张丽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得很甜：“三哥，我是您捡回来的，就是您的物件，您喜欢，留着玩，不喜欢了，我走就是，肯定不碍着您的眼，反正我也是讨饭来的，大不了再去讨饭也能活。这几年谢您的照料了，丽丽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得了。套话太多，小六待会给你拿点钱，你自己走吧。”
　　“三哥，我、我没地儿去啊……不能住在这儿吗？”
　　张丽丽除了钱还想要这栋小楼，不为别的，就为这一片成了旅游规划区，她现在住的这栋二层小院不比市区里的大别墅便宜。
　　要是能把这栋房子搞到手，无形中是一笔很大的资产，稳赚不赔。
　　“不行！”马三儿果断拒绝。
　　“为、为什么？”
　　“这是我家祖宅，后院埋着我爸妈，以后我也是要埋在这儿的，你没资格。”
　　“三、三哥……”
　　“张丽丽，不要得寸进尺把我当傻子。”
　　“我明白了三哥，我马上收拾行李。”
　　“明天之前，这屋子你住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给我恢复成什么样儿。”
　　“……我知道了。”
　　马三儿没再理会面前楚楚可怜的女人，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打开书柜下面的保险柜，正中间一枚闪亮的钻戒躺着，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包装盒。
　　这些年，他无数次摩挲这个小小的物件。
　　指圈太小，只能勾在小指上，便时常把小指放在掌心里，用“捧”的姿势珍之重之。
　　现在终于可以不再把它关进漆黑的保险柜了。
　　离开家的时候，小六已经把一百万现金交给张丽丽，黑色的小号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张丽丽装作无可奈何收下了钱，楚楚可怜的模样倒像是被逼无奈。
　　马三儿笑了，这女人和纪舒差得真不是一星儿半点儿，自己当初是怎么眼瞎的，不过下一秒就是真的高兴，身后干净了，才更有机会配得上她。
　　贴身的衣服口袋里装着那枚戒指，他想，该是时候还给她了。
　　“三哥，刚接到医院电话，鉴定结果出来了。”小六及时汇报。
　　“去医院。”
　　“我去吧三哥，今天你还得去金城查账，我去拿单子。”
　　“不用了，那单子不要了。”
　　“那去医……”小六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看着老大明显轻松的神情，一切明了。
　　距离水生出事已经一个多月，马三儿终于捧着黄玫瑰敲开了纪舒的病房门。
　　他想过很多种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纪舒不认识他了。
　　她能认出小六，记得小六欺负过水生，却用陌生和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比被人砍了几刀还难受，皮肉伤还能喊声疼，这个难受劲却让人喘不过气。
　　伤疤！对！也许看到伤疤，她就能想起来。
　　十多公分的细长伤疤没有缝过针，时间久了有些泛白。
　　“三、哥？”
　　“是是，我是三哥！”
　　“我赔你个西瓜吧。”
　　马三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充满怜惜的姿势，内疚的姿势。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抱抱她。
　　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脆弱了？
　　从来都不喜欢娇柔软弱的女人，觉得太假太矫情，可病床上的女人让他只觉得心疼。
　　这份心疼，刚好嵌进了心坎儿里。
　　接下来就是倾尽全力的治疗，人力物力财力都不足为虑，可惜心理上的病痛无药可解，纪舒的情况只能靠自己。
　　马三儿心里挫败极了，辜负了纪舒的嘱托，现在连想弥补治好她也无能为力。
　　再多的势力再多的钱，突然没了任何意义。
　　医生说纪舒的胃不好，要多吃一些养胃的东西，马三儿急忙请了专业营养师，规划她的一日三餐。
　　意外到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马三儿为纪舒熬了小米粥，没等堵车迟迟不到的小六，一个人去地下室拿出落灰的自行车，淋着细雨焦急赶去。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像个十几岁的小年轻一样不管不顾。
　　自嘲归自嘲，车蹬上的脚步却更加有力。
　　进病房的时候，她叫他“三哥”。
　　出病房的时候，她叫他“水生”。
　　心酸，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生之年第一次尝到心酸的滋味。
　　拜她所赐，恨不得，怨不得。
　　马三儿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决定，他要扮演水生，要做纪舒的水生。
　　一天也好，一年也罢，她若是永远想不起来，那他就做一辈子的影子。
　　穿水生一样的衣服，剪水生一样的发型，每天去水果摊开门闭店，系着围裙迎来送往。
　　知道自己没有水生壮实，抓紧一切时间锻炼身体；
　　知道水生会做饭给她，硬是学会了下厨房；
　　自欺欺人的日子竟也觉得不错，除了需要深夜溜出来管管灰色产业，其他时间真让人有种生活美满的错觉。
　　忽然有一天，纪舒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问了水生的后事，问了韶惜的影响，唯独没有问关于马三儿扮演水生的事。
　　她没赶他走，但也没有过去那样亲密。
　　这一刻，眼前人成了天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