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九九野马

32、番外 马三儿

　　像！
　　五官眉眼很像！
　　身形消瘦很像！
　　就是没有纪舒身上那股子气质，淡漠至极、对一切无惧无畏的气质。
　　“你叫什么？”
　　“俺叫张丽丽。”
　　“华姐，别安排她接客，过两天我带她回去。”
　　“知道了。”
　　华姐，是那个老鸨的名字。
　　就这样，与纪舒有几分相似的张丽丽住进了马三儿的家，不是随便找的一间屋子，是他亲自为自己置办的家。
　　两层中式小别墅，装修考究，一砖一瓦都是特别设计的，连最普通的杯子都是他精挑细选。
　　这块地是马三儿爸妈留下来的，过去没钱一直荒着，后来当了老大就盖起二层小楼。
　　以前没想着住，只是想在邻居眼里盖得好看点，给爸妈争口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所豪华的中式小院只是外表光鲜而已，内在顶多算的上毛坯房。
　　直到心里模模糊糊有了纪舒的影子才开始花心思装修。
　　张丽丽算是纪舒的替身吧。
　　入夏的某一天，马三儿和小六照常去金城。
　　下车进门时，一个男人从立柱后面冲出来，袖子里抽出一把大砍刀，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对着马三儿砍。
　　场面顿时血流如注，小六儿一脚踹在那人的胯骨上，让身后的弟兄把人制住，和保安赶紧把老大送到医院。
　　肩胛、手臂、侧腰，一共挨了三刀，缝了七十多针。
　　医生要求做个全面检查，小六拿着单子跑上跑下一项都没敢落，好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需要静养，没两三个月最好别下床。
　　砍人的男人交代，就是眼红看不过去，觉得马三儿一个小喽喽趁着那些大哥坐牢的空子，自立为王当了老大。
　　小六儿稍微一查就查出来，那人过去是帮派里的小头头，比马三儿辈分高，手段也是出了名地狠。
　　想必这次砍人事件是这人心有不满决定搏一把。
　　也可能他认为只要杀了马三儿，自己就能坐上老大的位置。
　　马三儿没用私刑，找人把他送到公安局，按照正常的报案流程告他故意伤人，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怎么着也能判他个五六年。
　　明面上还给了那男人的老婆孩子一笔钱，让她们在这五年之内衣食温饱。
　　道上的人都说马三儿够气魄，心甘情愿佩服，连过去口服心不服的那群人也在这件事之后心悦诚服。
　　挨了三刀，算是因祸得福。
　　入院换药的时候，抹着麻药不觉得疼，后来医生检查伤势才发现马三儿的公鸭嗓。
　　“你这嗓子是什么时候坏的？”医生好心问道。
　　“好多年了，小时候变了声就成这样了。”
　　“虽然这个不影响生活，但是治好了不是更好吗？”
　　“能治？这不是天生的吗？”
　　“你去耳鼻喉科挂个号，让那边的大夫看下，我估计能治。”
　　马三儿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纪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三哥长得不差，就是嗓子不行。
　　“好，谢了，医生。”
　　这位大夫说得没错，马三儿的公鸭嗓做了激光手术，休整两个月后真的好了，虽然不说什么天籁之音悦耳动听吧，比之前好了太多，起码干干净净，唱歌也不会吓跑人。
　　他心血来潮问张丽丽：“现在我的声音还难听吗？”
　　张丽丽谄媚如丝，一边给男人捏着肩膀，一边回答：“三哥的声音什么时候都好听。”
　　马三儿瞬间没了兴趣，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是她，会怎么回答？
　　还行？
　　凑活？
　　就那样？
　　*
　　几年后，纪舒出狱的日子。
　　马三儿的消息比水生灵通一点，提前赶到监狱门口想要接人回小城。
　　可惜事与愿违，他看到沈牧之抱着一捧玫瑰等在监狱门口，再看看两手空空的自己，急忙让司机掉转车头去买花。
　　没想到等他抱着更多玫瑰回来的时候，监狱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高速公路和高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马三儿和小六儿赶回小城的时候，纪舒已经坐在水生的水果超市里面。
　　她和她的女儿开心地摆弄着柜台，水生坐在一旁给母女俩剥橘子。
　　马三儿坐在路对面的车里，烟雾迷了眼睛。
　　小六没有说话，朝窗外一看，九年前欠自己15块钱打车费的女人，笑靥如花地坐在里面。
　　从这天开始，张丽丽发现马三儿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过去每周至少回来三四天，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不见人影了。
　　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时常没人接，偶尔接通之后也只是敷衍两句就被挂断。
　　担心来之不易的好生活会忽然消失，自己又会打回原形去街上乞讨要饭。
　　主意越想越歪，想要用孩子来唤回人心。
　　她说自己怀孕了，拿着孕检单去找马三儿。
　　黑白孕检单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做惯了老大的男人心里慌了。
　　他没想过娶张丽丽。
　　或者说，他没想过结婚生子这回事。
　　道上混的人，今日生明日死，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都说怀孕前三个月不要宣扬，会惊动胎灵，马三儿不信鬼神，却喜欢这个借口，好像只要不宣扬出去，就可以骗自己没这回事。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守在水果超市对面的时间很慢，距离三个月张丽丽宣布怀孕的时间很快。
　　马三儿不想面对，说他渣也好，不负责任也好，一个人躲了出去，把手里的事全丢给小六。
　　这一走，便出了事。
　　接到小六的电话那天，已经是水生死后的第二天，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两天才回来。
　　他跟刑警队打招呼，又叫小弟做证，以故意杀人罪把沈牧之扣了下来。
　　葬礼是瓜皮和小月办的，水生人脉不多，参加葬礼的人都是瓜皮那家公司生意上的朋友，随了份子钱就走，没人留下来为亡者祭奠。
　　马三儿一句“我弟弟，我主事”，把市里黑白两道稍微有点名气的人聚集在一起。
　　水生出殡由小韶惜领队，纪舒精神恍惚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
　　马三儿站在孩子身边，无比疼惜。
　　“韶惜，心里很难过吗？”
　　“嗯。”
　　“别难过，你听我说，我叫马三儿，是你爸爸的朋友，他现在去了天上，怕你受欺负要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马、马叔叔。”
　　“乖，马叔叔会像爸爸一样保护你，以后韶惜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保护你，一个在身边保护你，好不好？”
　　“好，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们。”
　　“真乖，韶惜，妈妈也很难过，对吧？”
　　“嗯，妈妈睡着的时候总是哭着叫爸爸的名字。”
　　“那我们一起哄妈妈开心、保护妈妈，好不好？”
　　“嗯！好！韶惜要保护妈妈！”
　　“乖孩子。”
　　下葬之后，他带着懂事的孩子去看纪舒，这是两人分别近十年第一次正式见面。
　　有些紧张，也有些感慨，怕她怨自己没有保护好水生，也怕她一蹶不振。
　　医院大厅里人很多，小六敏锐地扫视一圈，看到了张丽丽坐在长椅上，一旁的男人是曾经安排给她的司机。
　　动作太亲密，那司机的脸上也带着不正常的关心。
　　他走到马三儿身边耳语几句，又指了指张丽丽的方向。
　　“六儿，你先带孩子上去。”马三儿吩咐。
　　“好，三哥。”
　　马三儿一身黑色正装，给人一种威严不容侵犯的感觉，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同样黑衣的保镖。
　　在这门庭若市的医院里，周围人大都主动离他们三米远，这一队气势凌厉的黑衣人更凸显了。
　　男人没想着再藏，看到那个司机小心翼翼地护着张丽丽并不明显的孕肚时，心里竟然感到无比庆幸。
　　张丽丽看到马三儿，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男人，没管那人摔了个四脚朝天，赶忙跑到马三儿面前讨好地笑着。
　　“三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个朋友。”
　　“哦，那、那我也检查完了，我们一起走吧。”
　　“等等！”
　　“……？”
　　“还有一项没查。”
　　“查完了啊，今天我出门早，医生开的单子都查过了。”
　　“医生开的单子里面有亲子鉴定吗？”
　　张丽丽瞬间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说不话来。
　　马三儿不傻，这幅表情跟直接承认没什么区别，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人拖着她去做羊水穿刺，进行亲子鉴定。
　　一同抽血的还有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司机。
　　张丽丽挣扎的太厉害，强行羊水穿刺后晕了过去。
　　医生说情绪太激动，不是装的。
　　马三儿叹了口气，叫人把她抱上车，一起回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