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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 ...

  •   马三儿听不懂,一旁的翻译人员简单解释,大概意思就是纪舒一会儿在梦里,一会儿在现实里,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马三儿问:“有得治吗?”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回答:“两个办法。第一,做催眠,让病人完全忘记这个人,但是催眠过后有什么刺激点,病人还是可能会想起来,到时候的情况会比现在还严重。”
      马三儿接着又问:“那第二个办法呢?”
      医生有些无奈的回答:“第二个办法我爱莫能助,只有靠她自己和家人的关怀,帮她接受现实。这是我作为医生不该说的办法,但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本身的意志力很强大,强行用一些心理方法治疗,恐怕没那么好的疗效。”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马三儿有些失望地带着纪舒回国。
      他是个大老粗,不知道该怎么关怀,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最新款的衣服首饰化妆品悉数奉上,没事还让下面的小弟翻个跟头、演个马猴什么的逗纪舒开心。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做会出现意外,纪舒把马三儿当成了水生,常常对着马三儿叫他“闷葫芦”。
      其实这个时候,纪舒的意识已经非常混乱了,身体为了自保,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因素。错认的那一天,马三儿正好送来一碗小米粥,阴差阳错成为水生的替代品。
      大脑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就是水生。
      纪舒的身体开始痊愈,甚至想起了该查一查这些年的专利费有没有到账;想起了韶惜的衣服该大个尺码;也想起了冰箱里那袋早已冻成冰块的樱桃。
      出院那天恰好是水生去世百天,马三儿带着纪舒和小韶惜去了墓园。
      三人走到墓园最高排,风水最好的位置。
      水生的墓碑伫立其中,一片空白,是个无字碑。
      纪舒满是不解,朝着身边的马三儿问道:“水生,这是谁的墓啊?怎么没照片也没名字?”
      “是……我们一个朋友的。”
      “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没事,不记得也好,他……一定不希望你难过。”
      “哦~那我给他鞠个躬吧?”
      “磕三个头吧。韶惜,你也来。”
      纪舒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面无字碑的时候,心像是被搅着一样疼,疼得眼眶泛酸,连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流出来。
      她用手轻轻一抹,发现抹掉脸上的,眼睛里又重新流出来,好像无穷无尽似的。
      韶惜也哭,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马三儿的心情很复杂,良久之后,用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歉:兄弟,是我没照看好你,对不起!我一定会把纪舒治好的,你放心吧。
      从墓园出来,三个人回了家,那个破旧的老小区。
      纪建国舒小芬、瓜皮小月都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们本是想先去屋子里把水生的照片收起来的,可几个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张都没有。
      众人相视一眼,沉默着心酸。
      纪舒回来了,脸上还有泪痕,她解释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哭,索性什么都不说。
      韶惜心情不好,一进门就去了自己的公主房那一边,留下几个大人坐在沙发上沉默。
      “小舒,你刚出院,要不进去歇会吧。”纪父说道。
      “好。”
      马三儿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跟大家使了个眼色起身出门,站在楼道里抽烟。
      一支烟没抽完,窄小的楼道转角,便站着五个神色悲怆的人。
      马三儿说:“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建国:“我和她妈决定了,把老家房子卖了过来陪她,也能照顾小韶惜。”
      马三儿:“嗯,这样最好不过了。”
      瓜皮紧跟着回答:“我咨询了几个国内有名的心理医生,把她的情况说了,医生还是建议对她进行系统治疗,最好住院……”
      小月立刻打断:“不行!那是住院吗?那是精神病院!纪舒姐没有精神病,她就是没法接受水生哥的死。”
      马三儿点点头:“小月说得对,精神病院铁定不能去!”
      瓜皮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她把你当成了水哥,早晚会露馅的。”
      马三儿又抽完一支烟,用鞋底踩灭烟头,似是下了决心的说道:“她把我当水生,我就是水生!瓜皮,你让那些医生开点药,我想办法让她吃,等病情好点了再找机会告诉她真相。到那个时候,这件事起码过去一年半载,总比现在就让她接受现实的好。”
      瓜皮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
      从这一天起,马三儿尽一切可能模仿着水生的习惯。
      水生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大,并不合身,遂让小弟拿着去商场买类似的款式。
      每天起得很早,给纪舒和小韶惜做好早饭,然后一起送韶惜上学,再一起去水果超市开店。
      黄毛小六儿和几个兄弟,每天躲在超市不远处像特务一样保护着自己的老大。
      马三儿的扮演,直到晚上纪舒睡着之后结束,他才会恢复□□老大的气势,管理一下名下产业。
      风平浪静的半年后……
      小韶惜升四年级了,被选为升国旗仪式的护旗手,她很开心,在落地镜前不断地练习升旗姿势,力求做到最好。
      纪舒和马三儿送她去学校,却在进校门的时候被拦住了,原来小韶惜太激动,忘记带红领巾。
      这个场面有些熟悉,纪舒本能地甩了下头,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串联不起来。
      “我、我去给你买、买一条新的。”
      “妈妈你快一点,我今天不能迟到!”
      “好。”
      脚步有些虚晃,这个小卖店很熟悉,掏钱的动作也很熟悉,一块钱,鲜红的红领巾……
      刺耳的刹车时……
      人群喧闹的声音……
      水生……水生……韶惜……韶惜……
      头痛到快要死掉,什么时候开始能感受到这么严重的痛感?
      心口那个地方,好像被刀削掉了一块,不完整了。
      发疯一样跑到校门口,人群安静如初,没有车祸,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马三儿一身黑衣黑裤,牵着韶惜的手站在那里,相互笑着说话,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女。
      纪舒把手里的红领巾系在韶惜衣领上,微笑着送她进了校门。
      马三儿像往常一样牵她的手准备走,却被女人一个闪身躲开了。
      “三哥!”
      男人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把手收回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想起来了?”
      “嗯!”
      “那……”
      “水生呢?”
      “纪舒,你冷静点……”
      “我知道他被沈牧之撞了,流了很多血,他怎么样了?”
      马三儿的嘴开合几次,终也没能把那个“死”字说出来。
      学校里的上课铃响了,大铁门徐徐关上,只剩空旷的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不知道站了多久,马三儿一个手势,躲在后面的黄毛开着车停在他们面前。
      他没敢再去碰她,而是为她打开车门,尽量语气平稳:“我带你去找瓜皮。”
      空间宽敞的越野车视野很高,纪舒看着窗外,回忆自己这浑浑噩噩的大半年。
      她很感激马三儿做得一切:带她去德国看医生;扮演水生照顾她们母女;一个□□老大屈居水果摊迎来送往。
      这时,坐在一旁的马三儿从口袋拿出那枚价值百万的钻戒交还给了她。
      “这是你的戒指,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还给你吧。”
      “三哥,你的声音……”
      “前几年做了个小手术,恢复期比较长,顺便治了治嗓子。”
      “哦,你不用还给我,我还是更喜欢这个。”
      她举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男人沉默,收了回来。
      没多一会儿,车停在别墅门口,瓜皮和小月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看到纪舒此刻的眼神,心里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花园里……遮阳伞下……
      “瓜皮,告诉我吧,一点都别瞒着。”
      “纪舒姐,你……”
      “说吧。”
      瓜皮与马三儿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那天小月送孩子上学,正好看到水哥出事。她打电话给我,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交警队已经把肇事者抓走了,水哥也被医院拉走了。你和韶惜坐在马路上,孩子在哭,你也没有任何反应,我只能你送去医院。”
      “我想知道水生后来怎么样了?”
      “水哥……没有怎么样,救护车到的时候就宣布了死亡,我赶去医院只见到遗体。”
      “他、是火化还是土葬?”
      马三儿听到这个问题带着颤音,想要给她一些安慰,伸到一半的手又落了下来,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身份了。
      “火化,水哥生前签过无偿捐赠协议,但是车祸对内脏的损伤太大,只有眼角膜能用,医院只把眼角膜留下了。”
      纪舒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着马三儿说:“三哥,之前你带我去拜祭的无字墓碑就是水生的吧?”
      “嗯。”
      “我想再去一趟。”
      “……好。”
      纪舒回家换了身衣服,她在红裙和蓝裙之间有些难以选择,都是水生送的,一红一蓝,象征两种不同的感受。
      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一抹红,他最爱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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