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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车祸 ...

  •   入秋的时候,电视里报导了沈牧之申请破产的新闻,三个衣装革履的专家和一个貌美如花的主持人,围坐在半圆的桌子上分析。
      从这间公司的起家到沈牧之的接任,最后衰落,分析地头头是道,最终把责任划分为管理不善,没有跟上潮流的趋势。
      沈牧之一夜之间从商业才子跌落神坛,成为一身负债的普通人。公司破产清算后,他失踪了,媒体记者和狗仔队都找不到。
      有人猜他是为了躲债,出国躲起来了;有人猜是其他赔了钱的董事气不过,找人把他弄死了。
      跟了沈牧之很多年的心腹王大川,在公司破产后跳槽到了对手公司,虽然没有雪中送炭,但也没有落井下石。
      纪舒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失踪了一星期,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是担忧他的境况,而是担忧他会不会把这一切算在自己头上?
      还有水生,他会不会记恨水生?
      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安,恨不得分分钟都黏在水生身边,一起出门,一起守摊,一起回家,就连接孩子放学她都必须跟着一起去。
      千防万防,终归是百密一疏,或者说,终归没逃得了命运的安排……
      那天是周一,小韶惜的学校举行升旗仪式,所有学生都得穿校服、戴红领巾。
      水生出门太急,到了学校才发现红领巾没带。韶惜急得站在校门口跺脚哭,纪舒赶忙去旁边的小卖店先买一条,暂时安慰住女儿。
      小卖店挂着不同价位的红领巾,最便宜的一块钱,最贵的五块。纪舒对比着看了看,想着既然是临时应急,买便宜的也可以吧。
      付了钱正想出门,耳旁传来一个声音:
      “那边撞死人啦,快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纪舒手里的红领巾飘然落地,心口突然很疼,像是刮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人捂都捂不住。
      眼睛里没有东西了,什么都是模糊的……
      她跌跌撞撞地往那个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水生……水生……韶惜……韶惜……
      校门口的空地站满了人,人群围成一道墙,把悲剧遮盖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无牌豪车被人群围在当中,沈牧之也被学校保安拖下车,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不仅因为他是肇事者,还因为他发狂似的大笑,像是个疯子。
      韶惜站在一旁大哭不止,同学妈妈把她搂在怀里捂住眼睛。
      水生呢?
      纪舒隔着一圈人没看到最里面的位置,她不敢拨开前面的人,以为这样就能骗自己,那中间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她无法自控地冲了出来……
      她的爱人,她的水生,那个如山一般的男人,此刻倒在地上,双腿双手姿势怪异,身下一片暗红。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刺眼的红色。
      像只游魂般从沈牧之面前走过,浑身颤抖着蹲坐在水生身边,手指伸了又伸,总觉得碰不到地上的人。
      声音颤抖着,却强装镇定。
      “水生?水生?你起来,我们还要开店呢,别睡了。”
      “乖点,别睡了,你起来看看我。”
      “水生,我胃疼了……你起来好不好,我想喝小米粥。”
      “老公,你不疼我了吗?你还有小韶惜啊?你也不要她了吗?”
      “水生!水生!我求求你,再看一眼!”
      “一眼就行!真的,你再看我一眼,我就……我就不疼了!”
      “水生……我疼!真的真的,我这儿特别疼!你再不醒来,我就快疼死了!”
      “狗男人!傻大个!闷葫芦!再不醒来,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你再给我笑一个啊!行不行?再笑一个!就一个!”
      “一直没告诉你,你笑起来,真TM的好看!”
      “水生……”
      她哭得悲怆,说得悲伤,周围人听到都偷偷得抹着泪。
      韶惜走上前抱着妈妈,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救护车来了,宣布水生死亡;
      交警来了,扣了沈牧之的车也扣了人;
      最后小月带走了纪舒和韶惜;
      这一场覆盖天地的浩劫彻底落幕。
      两天后……
      纪建国和舒小芬接到韶惜的电话从小镇赶来,事故发生的太突然,老两口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处理不了任何事情,只好拜托瓜皮和小月。
      接下来的时间,纪舒的记忆是混乱的,她只知道自己躺着,但是具体躺在哪里,没有意识。
      脑海里是第一次遇见水生的画面:她在车站广场坐了一夜,很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让自己暖和些。
      走了很多大道,觉得吵杂。
      开始走小道,七拐八绕迷了路。
      茫然间,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走来,他腿有些问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眼神却很坚毅,走的方向是这条路的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走,好像是用“迷路”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吧。
      然后看到他被黄毛儿欺负,帮他捡橘子,再后来胃痛到晕倒,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脸,好像周身泛着朝霞的红晕,好看得紧。
      可是,为什么那红晕的颜色越来越深……
      最后,变成了血……
      纪舒的记忆好像错乱了,她有时听到水生的名字会很激动、很开心,有时又会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韶惜来医院看过她好多次,她有时能认出来,有时又笑着问身边的人: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是谁?
      医生说是心理因素,给不出具体的治疗方案,她只能在医院里待着,时常陷入深度梦魇。
      水生死后一个月……
      马三儿来了,比过去更像个□□老大,穿着得体的西装,大背头,身边跟的人也是西装革履。
      纪舒一看,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黄毛儿?”
      “你认识他?”马三儿惊讶。
      “认识啊,他欺负过我家水生!”
      “那你认识我吗?”
      “……”纪舒摇着头,实在想不起来。
      “认不出来?你再想想,我也欺负过水生!你还给了我一枚戒指,让我保护水生,还记得吗?”
      病床上的人仍旧是摇头。
      “没事没事!纪舒,不说水生,你还记得这道伤疤吗?”
      马三儿撩起衣服袖子,露出当年纪舒划伤他的地方,十多公分的细长疤痕清晰毕现。
      “三、哥?”
      “嗯!对对对!我是三哥!”
      “我赔你个西瓜吧?”
      “……傻姑娘。”
      马三儿很自责,在他看来,这是有负嘱托,混江湖的人把这些看得很重。
      他跟纪舒的父母、还有瓜皮夫妻俩商量了下,带着她去了医生推荐的德国。
      德国的心理医生发现纪舒的神志很清醒,她只是对水生的记忆比较混乱,还有她出狱后跟水生一起生活的片段,很多都被大脑自动屏蔽了。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但是潜意识里又会有些记忆,两者像是敌对的交战关系,谁占了上风谁就会显现,没有胜负,只有制衡。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受不了这么严重的打击,一方面不想面对现实,一方面又亲身经历,两方对立造成的主意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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