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九九野马

25、她回来了

　　九年的时间，水生的小摊还在原来的位置，规模扩张成了水果超市。
　　旧城改造市政规划开发，这里要建立商业区和大商场，拆迁的时候他没要钱，要了同样位置的一间门面继续卖水果。
　　有人说他傻，放着几十万的拆迁补偿款不要，偏偏要这么一间店面，谁敢说这里变成大商场后，小小的水果摊还能维持下去？
　　招商负责人说这里是高档商场，必须要有品牌，劝他加盟一些更赚钱的小吃快餐，有了品牌，商场才能让他继续经营。
　　于是，水生水果超市开业了。
　　他不用缴房租，进的货品质又好，价格也非常实惠，整间店里常常爆满，生意比商场里的其他店铺好得多。
　　水生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雇了两个营业员，都是跟他一样的出狱人员，干活勤快又卖力，从不埋怨。
　　关门的时候，营业员收拾卫生，水生按照习惯装了几个橘子，打算给小韶惜做罐头带到学校吃。
　　女儿跟她妈妈一样，对橘子有超乎寻常的喜欢，特别是这个季节，又酸又甜的橘子。
　　回家的这段路因为变道绕远了些，但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路程，他稳稳地走着，每一步都很踏实。
　　进小区，上电梯，刷卡，等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怕是幻觉，连腿都忘了迈，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又关上才反应过来，伸手狂按开门键。
　　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
　　不是臆想！
　　她回来了，站在家门口，等他！
　　那件红裙子还是很衬她，漂亮的、魅惑的、不曾老去。
　　“水生。”女人熟悉的呼唤声。
　　“嗯。”
　　“我回来了！”
　　“我等到了！”
　　两个人都笑了，在昏暗的楼道里紧紧相拥。
　　水生手里橘子散落一地，纪舒窝在他怀里，坏笑着说：“我帮你捡，你让我吃一个。”
　　“都给你！橘子给你！家给你！我也给你！”
　　“嗯，都要！都要！”
　　捡了橘子开门时，纪舒问起女儿：“韶惜在小月那里？”
　　“嗯，她明天放周末，想跟弟弟玩。”
　　“我们明天也去吧，我还没见过小月和瓜皮的儿子。”
　　“那小子皮得很，谁都管不了，只听韶惜的话。”
　　“我女儿，当然厉害了。”
　　“嗯，你也厉害。”
　　“……我？我哪里厉害了？”
　　“我也只听你的话。”
　　“……”
　　榆木疙瘩忽然说起情话，还有无比认真的表情，让整个世界充满了惊喜。
　　深夜，酣畅淋漓的两个人平静下来，他抚着她小腹上的疤痕，无限温柔：“当时疼吗？”
　　“不疼，有麻药。”
　　“老婆，谢谢你为我生下韶惜。”
　　“再叫一声。”
　　“老婆！老婆！老婆！”
　　“老公……”
　　“嗯，我在！老婆，我在！”
　　“有你真好……”
　　“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果是个梦的话，纪舒，你千万别叫醒我。”
　　“不是梦，是真的，把我抱紧点……”
　　*
　　另一边，王大川把纪舒出狱的消息汇报给沈牧之，后者直接赶到监狱门口想要接人，最主要的还是想把她请回公司。
　　曾经风头无两的化妆品行业龙头，因产品的更新速度几乎被市场抛弃。沈牧之也曾花巨资聘请国外的研究团队开发新品，结果在投入市场的初期便惨败告终。
　　那些国外的团队只注重即时效果，根本没有为国人的体质考虑，导致很多用户出现了过敏不适，甚至是烂脸，为此公司赔偿了一大笔钱，多年树立的口碑一夜之间倾覆。
　　之所以还没有破产，是因为纪舒的那项专利和她曾经研发出来的几个系列在硬撑。
　　可是使用这些产品的人群已经步入中年，满足不了她们的需求，而适合的年龄段又被国外的大牌产品洗脑，一味地追求昂贵和品牌效应，使得沈牧之的公司如今岌岌可危。
　　秦宝儿在婚后第二年，因为受不了沈牧之的冷待，又改变不了现状，便退而求其次，把自己手里的股份高价卖给了他，拿着钱去了美国逍遥自在。
　　没多久遇到了一个美国男人，说是真爱，飞回来跟他离了婚。
　　如今孤家寡人的沈牧之仍旧做着纪舒回心转意的美梦。
　　在他看来，只要纪舒回来，那么他的事业可以起死回生，爱情也可以开花结果。
　　沈牧之在监狱门口等了一早上，只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擦身而过。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着，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看到女人上了停站的公交车。
　　这一种无视彻底点燃了压制多年的怒火。
　　他快被逼疯了！
　　曾经陪了自己八年，又让自己惦记九年的女人，居然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比陌生人还陌生。
　　十七年啊！
　　这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存在了十七年啊！
　　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被扔在路边，沈牧之气急败坏踩了上去，直到满地狼藉才慢慢恢复理智。
　　王大川不敢上前，看着烈阳下的男人眼神阴狠，第一次替纪舒捏了把汗。
　　*
　　纪舒从美梦中醒来，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让人觉得生活太美好。
　　身边的位置还有余温，证明水生刚刚起床不久。
　　她在衣柜里找了一件男式的T恤套在身上，跟过去一样，长短正好在膝盖上面，暗暗窃喜看来自己没胖。
　　36岁，真的不再年轻了……
　　反观那个闷葫芦，怎么好像一点都没变，头发没白，皱纹也没有，身体还是那么壮实。
　　想到这儿，耳朵尖羞涩地泛着红。
　　家里重新装修过，很温馨，添置了很多家具和电器，厨房也重新置办过，做饭的家伙什很齐全，像个家的样子。
　　“又是小米粥啊？”
　　“嗯，养胃。”
　　“好好好，我一定乖乖地喝完。”
　　“嗯。”
　　“哎，对了，韶惜的东西呢，怎么我一件都没看到？”
　　“对面的老两口搬走了，我把房子买了下来给韶惜做卧室。”
　　纪舒听到这话被水呛了下，忍不住咳嗽起来，边咳边说：“买套房子给她做卧室？你太惯着她了吧。”
　　“没有，你也看到了，这间屋子只有一间卧室，我总不能让女儿没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吧，正好那房子也不贵，买下来重新装修一下也挺好。”
　　“她一个人住那边不会害怕吗？”
　　“不会，我把阳台打通了，对面的门也封死了，她进出只能走这边，我还装了防盗网，小偷也进不来。”
　　“想得还真周到……”
　　“对了，她那边有女孩子用的东西，你过去洗漱吧。”
　　“嗯，好。”
　　纪舒顺着阳台走到隔壁屋子，打开门的一瞬间傻了眼。
　　这是童话世界吗？
　　通体粉色的卡通墙壁，客厅摆着粉色的公主大圆床，地上是柔软的长毛地毯，躺着数不清的毛绒玩偶。
　　谁能想到一墙之隔的世界是公主的城堡。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往里走，越走越感叹，水生把女儿宠得有多厉害。
　　本应是卧室的房间改造成了衣帽间和学习室，一面墙几乎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公主裙、小皮鞋，还有数不清的发卡、小背包；另一面墙是书架，水生应该是把儿童读物和世界名著都搬回了家吧，从上到下，满满当当一面墙。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书桌，看上去像是专门定制的，比一般的儿童书桌大很多，又比成人的办公桌小一点，粉色的油漆，白色的包边，还有带锁的小抽屉，连台灯都是一边一个……
　　她又去了卫生间，粉白色的瓷砖，特意做低一些的洗漱台，还有造型可爱的浴缸。
　　最注目的是浴缸旁边的壁龛上，放着各种味道的洗发露沐浴露，足有二十几种。
　　看来勤俭节约到一餐只吃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的男人，把钱都花在女儿身上了。
　　这还不得宠成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
　　难怪小妮子每次去看她的时候，都说自己是爸爸的小公主，眼前这一切，无疑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