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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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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临近新年。
水生始终想着纪舒说过的“六个月后你会很忙”,他不知道这样冷清的自己有什么可忙的,相反,越来越孤寂。
腊月二十八,黄毛儿小六带了一群人停在水果摊前。
“水生,你这还剩多少货?”
“没多少了,就这几箱。”
“我们老大全要了,你算算钱。”
自从纪舒走后,马三儿每过几天都会要人过来买很多水果,绕着大半个城市,也不嫌麻烦。
小六儿也不明白,明明有更便宜的批发市场,为什么非要跑这个小摊子来进货?而且还特意叮嘱,不许降价抹零头,说多少就是多少。
十三箱各种各样的水果,拢共划了300块,男人收了钱,帮忙往车上抬。
打发了这拨人,摊子上已经没货了,索性关门休息,当作提早放假过年。
半年来,水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都要去吃一次牛肉饺子,趁着年关将至,走去小芳饺子馆点了一份“老样子”。
说不上来味道变没变,总觉得没第一次好吃。
结账离开的时候,习惯性地站在门口朝纪舒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呆。
回到家里,没了街上的寒冷,屋子仍旧显得冷清。
他很听她的话,每晚都回来睡,也添置了一些温馨的摆设。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里就像是一个废屋,是纪舒说这里是他们的家,他才真正意义上认可了这个地方。
卧室换上了纪舒喜欢的浅灰色,窗帘和沙发也一并换了,想着她回来以后一定会高兴。
每晚都把左边的位置留给纪舒,他喜欢用心脏的这一边抱着她,好像可以离得更近一些。
回忆美好间,突然接到归属地北京的电话,接通之后,耳边响起纪舒的声音,很温柔。
“水生。”
“嗯。”
“快过年了,摊子收了吗?”
“收了。”
“那你来北京吧。”
“好!”
“春运人很多,可能不好买票。”
“没事,放心。”
买不到飞机票,火车又太慢,他借了瓜皮的车,踏上为期两天两夜的路程。
翻山越岭,垮山赶海,日夜星辰,只有一个念头:他爱的女人,在那个城市等他。
赶路一刻不停……
困了,打开双闪停在路边眯一会儿;
饿了,吃点来时带的方便面,干吃,不泡水;
腿疼,揉揉捏捏缓解一下,继续上路。
即便是日夜兼程,水生也觉得慢,可是心里充满希望,劲头十足!
到达北京后第一时间赶到监狱,被告知纪舒已经送去医院了。
水生心里一惊,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来!
他坐过牢,知道监狱里面常常会有暴力事件,瘸了的这条腿就是被以前的仇家故意弄断的。
实在是不敢想象,纪舒那么瘦小的身子会被伤成什么样。
心里着急,要了医院的地址,片刻不停地赶过去,按照指示去了七楼。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出现在眼前的三个大字把他定住了。
妇、产、科、
他好像知道“六个月”的意思了……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纪舒的病房是六人间,她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手背上吊着液体,一旁坐着狱管看护。
白色永远显得神圣,侧躺在白色中间的女人仿若加了一层柔光滤镜,看上去安静又美好。
水生进门的这一刻,三天两夜没睡的疲惫感全然消失,眼中只剩女人的小脸和硕大的肚子。
纪舒看到他的时候,笑得很甜,扶着肚子想坐起来,可阵痛让她皱紧了眉头,没敢再动。
男人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急忙把她搂在怀里,狱管看到也没多说什么。
“水生。”纪舒温柔的唤他。
“嗯。”
“待会要进手术室,你来签字。”
“好。”
“以后要辛苦你了。”
“不会!是你辛苦了!”
“有件事骗了你,我没有在火车上丢包,是我自己把手机扔掉的。”
“呵呵,傻丫头,我真是捡到宝了……”
“是我捡到宝了。”
他以为猝不及防的相遇,原来是她心念一动的故意。他没有问为什么,只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对满天神佛感恩戴德。
“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的事?”水生摸着孕肚问她。
“开始是不知道会判多久,后来是不敢相信你会等。”
“纪舒,我会等!多久都等!”
“嗯,我相信。”
胎儿头位不正,不入骨盆,医院建议剖腹产。
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水生一笔一划,清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关系一栏写了“夫妻”,几乎力透纸背。
“夫妻”与“未婚夫妻”差两个字,却差了整整一个未来。
这一天是大年初一,街上很冷清,医院里是个例外,从不缺热闹。
大年初一出生的孩子沾着喜气,会一生顺遂,平安到老。
水生的腿有些疼,坐在长椅上揉捏着,狱管也坐在一旁,与他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交流。
“小伙子,你是水生吧?”
“嗯,我是。”
“纪舒常念叨你,把你说得跟稀世珍宝似的。”
“我不是,她才是。”
“嗯,真是个不错的姑娘,本来以她的情况可以申请延缓入狱的,她说什么都不肯。”
“为什么?”
“好像是说,为了早点赎完罪,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傻丫头……”
“你说你也是笨得可以,就没想过劝劝她?”
“我不知道她怀孕……”
“审判的时候没人通知你去吗?孕妇判刑的时候,一般都会要求家属在现场的。”
“去了……嗯,我太笨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审判时法庭一定要他到场,也明白故意杀人罪只判了十一年的缘由。
“她有文化,在里面很多犯人都服她,你不用担心。”狱管见他有些沉默,故意找话题安慰。
“嗯。”
很多事情都是有端倪的,是他太笨,没想过这个女人给出的暗示,倘若自己早一点发现,或许她不需要一个人面对孕期的诸多辛苦。
想到这里,水生的心又软又疼,相比之下,腿上的疼痛倒显得不那么难受了。
没过多一会儿,随着响亮的婴儿哭声传来,世界仿佛都不一样了,一瞬间崩塌,一瞬间伫立,一瞬间建立了新的世界。
男人两步跨到手术室门前,焦急地向里面看。
他想进去看看,看看那个剖开肚子为他生孩子的女人,看看血脉延续的小生命。
因着这个崭新的小生命,原本毫无期许的人生在此刻得以颠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跟他报喜:“36床纪舒家属,女孩,3730克,母女平安。”
“谢谢!谢谢!纪舒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出来?”
“产妇还在缝合伤口,一会儿就推出来了。”
“好!谢谢!谢谢谢谢!”
“不用谢,记得24小时后抱孩子去楼下洗澡。”
“记住了,谢谢大夫。”
怀里的女婴又小又软,水生架着胳膊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惊扰这个粉嘟嘟的小家伙。
狱管走来恭喜他,他也只剩一脸傻笑。
孩子太小,看不出长得像谁,水生便在心里把纪舒的眉眼想了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纪舒被护士推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看到男人和襁褓里的孩子时,没抗住麻醉药的药效,带着笑容睡着了。
男人低头吻了她的眉心,轻声感恩:“谢谢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