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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判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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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把陈年往事和盘托出,做笔录的警察很是同情,不仅立刻与北京的警方申请协查,还明里暗里照顾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可惜,沈牧之被依法传唤只能算做协助调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与跛仔之间有关系,而且跛仔已经死了五年,生前的家人朋友也提供不了有力佐证。
沈牧之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
无比庆幸当初给跛仔钱的时候都是用现金,如果当年有任何一笔转账的话,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同时也很意外,纪舒竟然在五年前就知道了真相。
幕后黑手终究无法受到制裁。
沈牧之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一群记者围在门口,律师和王大川站在两边替他挡着不断上涌的人。
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很显眼,车旁的女人更加抢眼。
一袭白裙,精致的妆容和发型,略施粉黛,美得出尘出挑。
“牧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秦宝儿挤出两滴眼泪。
“这些记者怎么回事?”
“是我放的消息。你被带走的事情影响很大,公司股价跌了不少,爸爸非常生气,我今天特意把记者找来拍些照片,替公司挽回损失。”
“宝儿,你再这样明目张胆地利用我,我会反噬的。”
“别傻了,公司是你一手做大的,你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
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暧昧至极,男人抚着女人的腰,女人搂着男人的肩。
记者跑来抓拍的时候,画面变成了热吻。
沈牧之让秦宝儿把他送回公寓。这是纪舒走了之后他第一次清醒地回到这里,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层灰,眉头皱成了川字。
拿起手机,直接拨给王大川:“大川,找个钟点工来我这里收拾一下。”
“好的沈总,我立刻带人过去。”
男人在问询室待了两天,此刻只想好好洗个澡,警方字字珠玑的询问使人精疲力尽。
秦宝儿独自走到阳台抽烟,姿势娴熟老道,与周身打扮格格不入。
她是大家闺秀,小时候是外人眼里的乖乖女,长大后是所有人心中的女神。
抽烟这回事,除了沈牧之,几乎没人知道。
听着浴室的水声,鬼使神差地走去次卧推门而入。
明显是女性的房间,有化妆品和绿植,房间里有两个互通的阳台,还有一间很大的衣帽间。想起这公寓应该是三室两厅的格局,看来其中一室是被打通用来做衣帽间了。
“还真是喜欢上了?”
她又去主卧,一水儿的深灰,看起来禁欲又高冷。
枕头上的褶皱告诉她,这里每晚都有人睡,而且只有一个人。
男人洗完澡出来,下身只裹着一条浴巾,越过客厅,走去卧室找换洗衣物。
忽然腰上出现一双女人的手。
与纪舒酒红色的指甲不同,这双手没有丝毫装饰,没有美甲,没有戒指,只有手腕上一块精致的腕表。
这双手是白莲,纪舒的是妖孽。
“牧之,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
“抱歉,我现在没有兴趣。”
“那~公司的董事长这个位子,你有没有兴趣?”
“你凭什么断定董事会会选我?”
“就凭我爸爸已经是肺癌晚期,而你和我会结婚,这个砝码够不够重?”
“肺癌晚期?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我们全家去法国玩,他晕倒了,那边的医院检查出来的,所以国内没人知道。”
“你有把握获得全部继承权吗?”
“没有,老头子外面有人,保不齐也有儿子,所以这段时间我要在公众面前多露脸,引导舆论方向。”
“嗯,我会配合你,股份到手之后再谈其他的。”
“你是聪明人,在大局已定之前,别再因小失大出乱子。”
“嗯。”
两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流出来的婚纱照被当做各种模板教材,尤其是沈牧之被带走协助调查的时候,秦宝儿的支持与信任获得一片点赞好评。
这边如火如荼的在公众面前秀恩爱,拉拢有投票权的董事,另一边却异常平静。
纪舒没有找律师,也没有主动联系水生,她在这间牢房里一个人平静地等待着。
负责案子的警察翻来覆去地问着案情经过,她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曾经困扰八年的噩梦在这一刻得以平息,水果摊上的闷葫芦是救赎的灯塔。
她相信命运,相信遇到水生是命运的馈赠,拯救她脱离苦海,也拯救她重拾勇气。
*
九月底,纪舒押回北京受审。
开庭的那天,听众席里只有一个人。水生坐在第一排位子上,静静地听着原告席诉说案情经过,眼睛却从没有离开过站在被告席的女人。
检察长宣布,纪舒判刑十一年,法槌响起的一霎,心头压了许多年的石头碎了,豁然开朗。
空气里仿佛飘着橘子香气,香气的来源是身后的男人。
她回身看向水生,露出一个顽皮至极的笑容。
水生也笑了,像第一次看到的那样,牙真白,真他妈的好看。
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眼底有星河,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
纪舒在看守所转入监狱的第一天申请打电话,因为手续还没走完,狱警告诉她可以写信。
她拿了狱警递来的信纸和笔,略有思索,随即有了说辞。
信是写给父母的,开端第一句便是道歉,接下来是善意的谎言。她说自己要出国工作几年,实验组需要保密,所以不能联系,并且把专利的收入账号改为父母的账号,让他们照顾好自己,等她回来。
纪舒本就是实验室的研究员,研究新成分的时候通常都是保密的,这在过去几年中已经出现很多次了,父母不会怀疑。
信很简单,只字没有提起水生,但是落款却破天荒地画了笑脸,暗示着她此刻的心情。
*
纪舒入狱的第三天是监狱每周例行的探视日。
狱管说有两个人申请看她,一个姓沈,另一个姓水。
她的眼睛突然弯起来,乐呵呵地回答“水生”。
灰蓝条纹的囚服衬得人脸色不好,男人看到面色苍白的女人时,满眼都是心疼。
“水生。”
“嗯。”
“你怎么会去法庭?”
“法院的人打电话给我。”
“奥,我忘记了,紧急联系人留的是你的号码……”
“嗯。”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漂亮。”
“我判了十一年……”
“我知道。”
“等我出去都要38岁了……”
“我会把小城的房子卖了,留在这里陪你。”
纪舒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僵硬,她没想过真的要他等。
十一年,太久了,什么都会变,硬要留下那个戒指也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可这个男人却给她太多惊喜了。
“水生……”
“嗯?”
“房子先别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水生一直看着纪舒,重重地点着头,嘴里清晰回答:“愿意!”
她笑了,不是故意讨好的笑,是发自内心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说:“回小城去,照料好水果摊,我会争取减刑,然后去找你。”
“小城路途太远,不方便来看你……”
“不用来看我,再过六个月,你会很忙。”
“什么意思?”
“我拿了你的戒指,就是你老婆,你不听老婆的话吗?”
“听!”
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她得回去了,水生恋恋不舍地扒着玻璃想再多看一眼。
纪舒并不是不想常常见到水生,只是考虑到如果同意他卖了房子来北京,恐怕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而且,她仍旧担心沈牧之会故意整人,在小城里生活,起码还有马三儿和瓜皮保护他照顾他,若是来了北京,会有什么遭遇根本无法想象。
这并不是过虑的担忧,而是太了解沈牧之的性格,卑劣和狠绝都不足以评价。
水生绝不能出事。
*
沈牧之来了监狱几次,纪舒通通拒绝探视。无奈之下他找了些关系,终于见到了纪舒。
“小舒,为什么这么做?”
“不为什么。”
“你要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已经做了,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你是天才,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
沈牧之气急了她的淡定,好像什么都撩拨不起她的情绪。
女人淡淡抬眸:“沈牧之,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说,答案我虽然想知道,但也不重要。”
“你说……”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跛仔这么做?”
“因为……你手里的专利,我那个时候很需要那份专利,但是公司没有资金付你使用费,我只是想用这招……”
“用这招让我爱上你,或者是欠你一个人情,好把专利免费给你用,对吗?”
沈牧之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第二个问题,当时你站在门外,为什么不进来救我?”
“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绝望,更容易爱上我。”
“我明白了,你走吧。”
“小舒……”
“最后说一句,不如你去问问秦宝儿,我当初为什么做那份研究。”
纪舒走了,只剩沈牧之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探视室里。
良久之后,狱警提醒他该离开了。
这时下起了秋凉后的第一场雨,沈牧之一个人淋着雨走出监狱大门,忘记了王大川还在外面等他。
机械般的步子越来越慢,脑子也乱得厉害,统统都是八年前的每一幕画面。
手机响了,秦宝儿三个字显示在最上面,挂断和接通两个按钮并排闪烁。
“喂,牧之,你在哪里?”
“……”
“喂?喂?牧之,我在你办公室,能听到吗?喂?”
“宝儿!”
“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纪舒八年前为什么会研究那个成分?”
手机对面一阵沉默,沈牧之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和自嘲般的叹息。
“你没看出来吗?为了你啊。”秦宝儿不再掩饰。
“你他妈为什么说她是为了暗恋的男孩子,还要把专利给那人用?”
“我没说错,她暗恋的男孩子就是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沈牧之!你是我男朋友,你要我告诉你什么?我的小学妹暗恋你,要把研究成果给你用,要帮你的事业起死回生吗?”
手机摔进水坑里,屏幕挣扎两下,随即永远暗了下去。
沈牧之跪在雨水里盯着自己的脸,终是没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