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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八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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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沈牧之和秦宝儿回国,美景下的婚纱照也按照计划提前曝光,引起网民和记者的舆论轰动,公司市值在唯一继承人秦宝儿成家立业的消息下迅速增长。
秦宝儿借此热度,涉足服装、珠宝、高端定制领域,顺应潮流做起了线上线下两条通道,一时间,名媛圈风光无两。
与此同时,沈牧之低调地奔波在纪舒自首的事情上。
他的关系网不差,像这种打听案情见见嫌疑人的事情本不算什么难事,可两个多月过去了,他连纪舒为什么走进公安局都不知道。
在此期间,秦宝儿忙着扩展蓝图,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未婚夫,遂叫司机开着车去了他的公寓。
公寓不大,三室两厅,很普通的格局,没什么装饰,一切都黑白灰的僵硬线条,唯一的彩色是挂在阳台的一身内衣裤,宝蓝色,没花纹。
沈牧之穿着西装歪倒在沙发上,浑身酒气冲天,但没看到空酒瓶,应该是在外面喝的。
秦宝儿站在客厅里盯着阳台那一抹蓝色,有些刺眼,走过去伸手拽下来,打开窗户扔了下去,宣告这间屋子曾经的女主人彻底失败。
*
七月,盛夏,夜风徐徐。
水果摊的男人收摊回家,步履缓慢。
他已经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57个来回了,也就是说,她已经离开57天了……
水生买了冰箱,里面只冻着一袋樱桃,那是纪舒走的第一天,他回家看到挂在门上的。
当时吃了一颗,如同她给他的感觉一样——很甜。
抱着那袋樱桃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没等天色大亮就跑去最近的超市等开门。
要了台冰箱,等不及仓库的货,把超市里的样品机拿走了,只为能尽快保存怀里的樱桃。
衣柜里还有一件白色套裙,上面的血渍是马三儿的,洗了很久都洗不干净,留下浅浅的黄晕,最后被纪舒扔在衣柜里不再上身。
床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红色拖鞋,两个米老鼠的脑袋相对,显得欢乐无比。
纪舒留在这里的东西只有这三件,对于水生来说,每一件都珍贵无比。
没多久,瓜皮和小月订婚了。
他们来送请柬发喜糖,瓜皮知道纪舒爱吃,特意拿了很多,到水果摊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小月骂骂咧咧地说她是骗子,骗了水生的戒指。
瓜皮没有附和,把糖塞进水生怀里赶忙拉着小月离开。
纪舒爱吃糖,这些糖他替她收下了,等着她回来吃。
水生坚信她会回来,只是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时候,特意把橘子味的糖果单另挑出来,每天都随身带着几块,想着再见到她的时候,可以给她喜欢的味道。
瓜皮和小月结婚那天,水生包了个大红包,上面写着:
水生、纪舒祝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
八月,炙热,烈日当空
沈牧之在总经理办公室被依法传唤,配合调查。
有人猜是偷税漏税;
有人猜是商业报复;
也有人说沈总多行不义必自毙。
秦宝儿请了最好的律师,并在媒体前宣布相信未婚夫,相信法律的公正。
这个世界喧嚣成瘾,人们在意的只有事情发展是否满足话题性,没人在意话题中的人物是否真的无罪。
沈牧之在讯问室里一言不发,他不在乎警察提出的问题有多尖锐,或者讯问手法有多厉害,他在乎的,是那些警察说到八年前。
八年前,是一个禁忌。
关于他和纪舒的禁忌。
“沈牧之,关于八年前的5月10号,你有印象吗?”
律师告诫他不要回答任何问题,可他心里一个闪念,便想起那一天,画面清晰,历历在目。
5000块递出去的时候,那钱有多厚,接钱的手有多脏。
跛仔点钱的动作,每一下都沾着口水,喜笑颜开,露出一口大黄牙。
5000块毁掉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
他打电话给纪舒商讨专利使用的事情,约在晚上八点,地点是有些偏僻的私房菜馆。
他亲眼看着她走出校门、坐上公交、下车,路过一处拆迁废墟,亲眼看着跛仔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拖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房里……
他下车站在门外,听着女人绝望的哭喊,那声音像是地狱的罗刹,凄厉悲凉,直穿人心。
渐渐地,没了声音,跛仔提着裤子一脸餍足出来。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擦身而过。
*
纪舒在看守所里收押着,没有一天失眠,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有赎罪的愉悦感。
她没有做梦,关于任何人,都没有。
抚摸着右手的无名指,那上面应该有枚翡翠戒指的,可惜来这里的时候被收走了。时常后悔应该把它戴在左手上,记不起在哪里看到说,左手的无名指,跟心相连。
那个闷葫芦的傻大个,瘸腿的黑脸面瘫,现在在干吗?
她抬头看了看小窗外面的天,嘴角笑起来。
他呀,现在肯定在煮西红柿鸡蛋面。
狗男人,手艺真不错。
嗯?还有哪儿不错?
哪哪儿都让人喜欢。
拘留所的屋子里关着七个女人,八月的夜晚,热得使人难以入眠。只有她,心静自然凉,睡得很早、很沉。
进来以后的第一次做梦,纪舒梦到了记忆深处,那个黑暗的五月……
专利申请成功那天,沈牧之的电话适时而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拿着专利授权书压制住雀跃,尽量口吻淡淡地答应相约。
终于有机会跟那个男人单独相处,虽然是借着公事的名义。
盛装打扮,第一次淡扫蛾眉,第一次粉面朱唇,借来的白色星空裙熠熠发光,胸口巧妙的设计使得丰满若隐若现。
本该是这样的,情窦初开的女人带着青涩的魅惑去赴心上人的约。
可是,在踏出宿舍门的一瞬间,理智回归。
沈牧之是有女朋友的,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自己这样和第三者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她很清楚答案,插足一对情侣之间,任何名义都不行。
爱?也不行。
洗掉妆容,换上开学时妈妈买给她的蓝色碎花长裙,束起高马尾,简单的装束便是全部。
正是下班高峰期,搭乘公交车有些拥挤,她没有座位,站了11站地,下车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晃。
道路越走越偏僻,街上遇到的老人告诉她,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那家很出名的“妈妈私房菜馆”了。
这一段路,是一片废墟……
“意外”适时出现,有人捂住她的口鼻强行拖拽,没人听到被捂住的呐喊,没人看到被拖进简易房的绝望。
施暴的人是个跛子,一口黄牙笑得人心慌,仿佛从不担心有人会闯进来,把她丢在墙脚上下其手。
男女力量悬殊,挣扎和喊叫没有半点用处,终于在施暴者的耐心消失之后,一场劫难真正到来。
纪舒醒来的时候,眼睛看不到一丝光亮,施暴者已经离开。
她躺在地上感受着从内到外的疼痛。
衣服被撕破了,任何部位都遮不住,努力翻身起来靠在墙边抱膝坐着,脑袋空得如同行尸走肉。
手机屏亮的一瞬间,对她来说,那一束光是救赎。
“沈牧之”三个字赫然跃入眼中,铃声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背对着月光,身形高大,像是她的救世英雄。
沈牧之抱起狼狈的她,用温柔的、带着疼惜的语气,在她的耳边说:“没事的,有我在。”
一句类似承诺的话,让纪舒的心平稳不少,她没有再用道德警告自己,把所有的脆弱和依赖都给了这个男人。
没有人提及这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事人心知肚明,决定用沉默跳过。
当纪舒在宿舍的日历牌上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已经迟到六天,心中顿时惊慌不已。
沈牧之带她回公寓,帮她买了验孕棒,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里面很久都没有声音。
水声?哭泣声?呼吸声?都没有。
里面安静地像是一座空城。
男人焦急地拍着门,没有任何回应,正想撞门之际,女人像一只无主孤魂似的走了出来。
没说话,径直走到大门前,换鞋、开门离开。
他跑进卫生间,看到洗漱台上放着的东西,上面清晰显示着暗红色的两条杠。
纪舒怀孕了,是跛仔的,是那一场预谋好的暴行中的产物。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传出了她怀孕的事情。
在谣传的版本里,她成了破坏秦宝儿和沈牧之四年感情的第三者,并且企图用孩子赢得胜利。
各种谩骂、攻击使人心力交瘁。
同一宿舍的其她三人全都申请换宿,上课时也没人愿意与她坐在一起,实验室的小组成员纷纷退出她所在的课题,就连食堂大妈也是极尽白眼。
深不见底的冷漠性格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秦宝儿突然向沈牧之提出分手,说受不了舆论,决定出国,沈牧之同意了,转身告诉纪舒,如果不想打掉孩子就生下来,他做爸爸。
十九岁的女孩子怎么会不感动。
正是由于这份感动,纪舒在第二天下定决心走进医院。
孩子虽然无辜,并不代表一个女人必须用一生,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麻醉前,她轻轻摸着小腹,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无痛人流手术同意书上,孕妇授权处是龙飞凤舞的“沈牧之”三个字,与孕妇关系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着“未婚夫妇”。
这个词很难界定,没结婚却被称为夫妻。
被称为夫妻却没有法律认可的婚姻。
讽刺的四个字,预示了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