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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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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她用水生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是背在脑子里的,沈牧之强迫她记住,说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求救。
电话拨号的提示音一直在响,纪舒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露出一抹冷笑。
探访出狱人员?
荒谬。
那个卑劣的男人无非是想用这把刀杀掉她离开的念头。
死性不改。
电话最终没有接通,沈牧之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
她要想其他的办法了。
回到水果摊已经十点多,水生坐在马扎上,第一次盯着路口等待。
一直以来,他对生活没什么希望,也不在意赚不赚钱,从来都是低着头,要么摆弄水果;要么抽烟;要么发呆。
今天,却怀着一颗期待的心,盼望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抹红从一个点变成一个模糊的圆,再近一些,人形摇曳地摆动。
慢慢清晰,看到了胳膊的颜色,看到了脸颊的弧度,直至婴儿般的长睫毛毫发毕现。
她,站在他面前,浅笑嫣然。
来到这里的第八天,纪舒找到了面对过去的勇气,因着眼前这个男人,她要战胜那些梦魇。
“我回来了。”
“嗯。”
“想我了没?”
“嗯。”
“我们今天不吃西红柿鸡蛋面了,破个例去吃火锅吧,算是庆祝一下,好不好?”
“好~”
闷葫芦的本质还是没变,但是语气带着很浓的宠溺。
他记得她说过要离开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两年?
还是……一辈子?
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她离开之前尽全力满足。
两人忙过中午的时间收了摊,水生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午后的街上。
这份感情,一切都有迹可循,两个人都在其中汲取对方的养分。
只希望不要像是昨天那场雨,下得酣畅淋漓,仅仅过了一天一夜,便看不到丝毫痕迹。
火锅店不大,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四合院里,进门的地方有一道很高的石门槛,快到膝盖的样子,上面刻着水波纹。
纪舒很早就注意到一个现象,水生的腿在平路上不严重,顶多是看上去有些瘸而已,可是在蹲下起身、上楼梯这样的情况下很费力,只不过他不说,咬着牙硬上。
很多次回家的时候,只走到三楼,他就必须抓着裤腿拖那条腿,直到拿钥匙开门,身子还是抖的。
这个高门槛,会让他难堪。
“水生,我不想吃火锅了,刚才街口有家饺子馆,应该很好吃。”
“好。”
原路返回不远处,红底招牌上面白色的楷体字——小芳饺子馆。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饺子馆里没客人,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纪舒和水生走进去,年龄大一些的女孩儿非常歉意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啊,炒菜的大师傅下班了,到五点才能来。”
“还有饺子吗?”纪舒问。
“饺子有,现包的!”
“嗯,那就来两盘饺子。”
“我家牛肉饺子最出名,要不要尝尝?”
“好,就来那个。”
水生坐在对面,看着女人的红唇鲜艳欲滴,总觉得淬着毒。
他自知无药可救了。
等待饺子的时间,纪舒什么都没说起身出了门,朝着隔壁的棋牌室走去。
她刚刚看到,那天跟着马三儿一起来报仇的其中一个人进去了。那人很显眼,马鬃一样的发型,精瘦,下巴上有颗痣。
刚迈进棋牌室的门,便看到那人坐在吧台边上。
“帅哥。”纪舒走过去同他打招呼。
“呦,你不是水果摊那老板娘吗?”
“是我,有点事问你哦。”
“???”
“我找马三儿有事,在哪儿能找到他?”
马鬃男记得她弄伤了老大的事,不敢轻易松口,上下撇了一眼没理会,走去一张三缺一的麻将台凑牌塔子。
纪舒跟过去,继续说道:“要不你把他手机号给我,我有急事。”
看着纪舒毫无恶意的眼神,马鬃男吃不准,不知道该不该给她号码,多番考量之下,还是先打个电话说一声合适。
“喂,三哥,我是长毛。水生那个水果摊的老板娘,对,就是那女的,划伤你的那个,跑麻将馆来了,说找你有事。”
马鬃男话没说完,被纪舒夺了手机。
“喂,三哥,我是纪舒。”
“长毛说你找我有事?”
“嗯,你现在在哪?”
“我说了,你敢来吗?”
“敢啊,去给你送西瓜。”
“妈的,蹬鼻子上脸!老子在金城洗浴,有种就过来!”
纪舒挂断电话,随手一个抛物线把手机扔给长毛,转身要走。临出门前,脚步突然停下来,背对着所有人自豪地告别:“谢了啊,先走了,我家水生还等我吃饺子呢。”
麻将馆的人不约而同看向马鬃男,眼神里净是询问,看得马鬃男急忙解释:“别看我,人家是来找三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专心研究手里的麻将。
纪舒回到饺子馆,水生还坐在刚才的位置,姿势也没变。
桌子上已经摆了两盘饺子,滚圆白胖,男人用筷子轻轻拨动,怕粘在一起破皮。
她坐下来,面前放着一碗温热的面汤。
“头锅面汤,原汤化原食,你胃不好,先喝点。”水生温柔地说着,给她递过去一块湿纸巾,趁着她擦手的时间掰开一次性筷子,交叉着打磨上面的木刺。
等她擦完手,筷子也磨好了,整齐地放在碗沿上。
“要不要蘸醋?”男人问。
“要啊,醋可以软化血管,多吃点好。”
“嗯。”
“水生……”
“嗯?”
“我不会骗你。”
“我信。”
两盘牛肉饺子足有一斤,她食量小,半盘已经很饱了,有些自责浪费食物的时候,男人端起剩下的几个大块朵颐。
“你怎么知道我吃饱了?”
“你靠在椅子上歪着头,眼神发愣就是吃饱了。”
“从哪儿知道的?”
“这儿。”
水生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口,也轻而易举地点进了纪舒的心里。
吃完饭,她让男人去守摊,什么也没说,孤身一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水生看着她的背影,尽量把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记住她裙角飞过的弧度,
记住她眉眼含笑的转身,
记住感觉,记住味道,记住这个海妖一样的女人。
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出现在生命里,又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消失在视线里。
来时一身白衣,没说“你好”;
走时一件红裙,没说“再见”。
直到纪舒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从饺子馆到水果摊只有两个十字路口。
他走了35分钟。
2485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