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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间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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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屋里的人悄然入睡。
水生醒来时,纪舒还在怀里睡得很沉,舍不得吵醒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用鼻尖抵着她的发顶。
女人扬起脑袋看了一眼,继而甜甜地笑了,故意又将抱人的手收紧了些。
“醒了?”水生温柔地问。
“嗯。”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要喝小米粥。”
“好,你再躺会,好了我叫你。”
“嗯。”
应允昨晚的要求,今天不去水果摊,水生熬着养胃的小米粥,心中被幸福感填得很满。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久到他都觉得自己像冰,而纪舒是破冰的人,毫不费力打破了这块冰。
只是不知道,破冰后看到的东西会不会让她退却……
“纪舒,起来吃点东西吧。”
“嗯,起。”
他们没有看时间,用一种闲散的状态度过。
早饭后,水生在洗碗,纪舒坐在沙发上望着阳台,也望着外面的雨。
“在想什么?”
“水生,抱抱我。”
男人坐在她旁边长臂一揽,柔弱无骨的身体便拥进怀里。
“你会娶小月吗?”女人问。
“她想嫁,就娶。”
这个回答好像听过,一个字都没变,即使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举动,这句话也没变。
她不想再问下去,静默的犯着懒。
这个怀抱太暖了,贪念一刻是一刻。
男人感受到她的失落,又不知如何解释,声音平平的,叙述起过去的回忆。
“小月的姐姐叫小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大学我考了警校,她考去了北京,异地恋四年,毕业的时候我们想要结婚,可是婚礼还没进行就出了事。
我毕业后分到了派出所,能力突出被选进刑侦队。有一次,我们小组协助缉毒警打掉了一条毒品线,缉毒警都是外省的,办完案子就走了,可我们都是本地的,牵扯到利益的人秋后算账,开始对付我们。
一组的同事里有意外车祸,也有家人失踪。我整天提心吊胆,最终还是百密一疏,他们……找上了我爸。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混混,认识不少道上的,那些人就从这点下手,让他染上了毒瘾。
后来,我爸毒瘾犯的时候,就不像个人了。
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我妈拿不出来钱,他开始动手。
那个时候局里为了保护我们这一组人,全都秘密集合在一个地方,我每次打电话回家,我妈都说家里很好,让我别惦记。
等收到调令去外地任职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回家时买了两条最新款的裙子,一条红色的给我妈,一条白色的给小薇。
万万没想到打开家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妈的尸体,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满身都是血,就在客厅最中间那里。”水生说着,目光定格在看不出模样的地砖上,双眼猩红。
纪舒轻轻地伸出右手,抚盖那双眼睛,另一只手把他抱得更紧。
男人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法医说她内脏破裂,全身都是伤,新伤旧伤,都是是近半年形成的。换句话说,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在冰凉的地上,睡了四天。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我爸吸毒的事,他本来就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我也没多想,直到小薇也出了事。
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我从验尸房回来站在门口,听到我爸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他怎么打我妈,怎么找钱,以及……怎么让我妈卖身。
我冲了进去,里面三四个人全都东倒西歪地狂笑着,这才看到他吸毒吸到站不起来的样子。
当时我是真想一枪崩了他。
除了他们的狂笑,我还听到卧室里发出很奇怪的声音。
踹开门就看到……看到小薇……被一群混混糟蹋的样子。
她全身赤裸,青红交加躺在那里,连动也不会动,毫无生息。
我和那群人打了起来,他们吸了毒精神亢奋,我也打红了眼,等到一切停止的时候,他们全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爸掏出一把刀朝着我划过来,我拿胳膊挡,受了伤倒在地上,他看准机会从另外一个人腰里抽出长刀,铁了心要弄死我。
寒光闪烁间,刀刺入肉的声音,我却没有感觉到痛。
是小薇,小薇替我挡住了。
长刀把她活生生地刺穿。
三刀!
刺了三刀!
刀刀见底!
她全身都是血,就像我妈一样死在血泊中。
我夺下那把刀,杀了我爸。”
纪舒很心疼,无以复加的心疼,她知道对于任何人来说,这样的事情都不足以原谅。
血染过的地方,永远洗不干净。
水生慢慢平静下来,依着刚才的话继续坦白:“后来,法院判我防卫过当,入狱八年。
纪舒,昨天你问我是不是难过?
我的回答,是!
我很难过,最爱我的两个女人死于非命,凶手是我的父亲,而我又亲手杀了他……
世界都崩塌了,对于我来说,那就是世界末日。
小薇的妈妈伤心过度,在那件事之后去世了,他爸爸因为受不了妻女离世的打击,工作中出了纰漏被厂里开除。我欠他们家的,何止是两条命,所以,小月想嫁我就会娶,你明白了吗?”
纪舒将男人的头按在胸口,想要以此给予一些安慰。
她是真的没想到,水生竟然以这样一种自剥伤口的方式,向她坦白。
单单是听,已经足够震撼,更何况亲身经历的当事人。
“水生,那些都过去了,未来可期,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明白。”
愿意娶齐小月是因为愧疚和赎罪,所以无论她怎么玩怎么闹,只要她想嫁,他就娶。
纪舒心里有了些眉目,决定帮一帮迷失的小女孩,也算是帮一帮水生。
*
雨停了,两人已经从沙发换到床上。
屋外雨后彩虹,碧空如洗;
屋内人间星河,滚烫炽热。
他以最深刻的方式烙进她的心里、眼睛里、身体里,带着灼人的温度刻下自己的名字。
此情可期,此忆可待,这个故事里,看似黑暗的人是唯一的光。
纪舒没有追问,水生若是娶了齐小月,那把自己当什么。
她下了注,便不怕输。
“水生,我会离开一阵子。”
“嗯。”
“你会等我的,是吧?”
“嗯。”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
“不怕我骗你?”
“不怕。”
“这么看得开啊……”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你是恩赐。”
狗男人说起情话来杀伤力爆表,爆的纪舒心尖儿都开始颤。
她的确需要离开一阵子,只是离开前要为这个男人做些事。
雨过天晴第二天,水果摊需要补货,原本打个电话让人送来就好,纪舒偏要自告奋勇去市场。
反正只是写个单子递过去,水生宠溺一笑,随了她的意。
纪舒拿着水生的手机,一人坐公交去批发市场,在公交车上,找到瓜皮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水哥。”
“我是纪舒。”
“呦,美女,找我有事?”
“有事。”
“你说,我洗耳恭听。”
“你现在到批发市场门口等我,我半个小时到。”
“喂……喂喂喂?”
挂断电话,纪舒向旁边的女白领厚着脸皮借了口红,是现在很流行的牛血红。
她的长相本就媚一些,涂上这颜色更显得妖娆,红裙配红唇,美艳不可方物。
批发市场门口,瓜皮早就等在那里左顾右盼,他对纪舒印象不差,特别是上次一个雪梨过后,更是好了几分。
远远看到一袭红裙的女人走来,画面让人脑海里只能想起一个词——风情万种。
这才应该是配他水哥的女人。
“美女,漂亮得很呦。”
“嗯,水生送的。”
“我水哥眼光就是好!对了,你找我有何指教啊?”
“你喜欢小月?”
瓜皮瞬间收起笑意,面上露出些窘迫:“你看出来了?”
“嗯,我没瞎。”
“呵呵,也是,估计全世界也就她不知道了。”
“她知道。”
“???”
“而且很早就知道。”
“怎么会?她从小就说要代替她姐姐嫁给水哥,我都没敢表白过。”
“瓜皮,她不爱水生,只是小女孩的执念而已。说白了,她想替她姐姐完成一个心愿,就是因为这样,我不能任由她继续下去。”
“你说的我明白,可是我也没办法,她听不进去劝。”
“嗯,很正常,她若是听得进去劝,也就不是你喜欢的她了。”
“这话没错!我从小就喜欢她那股子劲儿。”
瓜皮长相老成,若不是穿着时髦,看上去像是上一辈人,纪舒并不了解他,但是从水生与他是朋友看来,人品应该不差。
“小月人呢?在你那里吗?”她问瓜皮。
“在,昨晚她要通宵游戏,我守了她一夜,现在在店里睡着呢。”
“好,你先回去,我把进货单子递了之后去找你。”
“啊?你有事直接说呗,干吗搞这么神秘?”
“你别管,待会儿我去了,你在门口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声。”
“什么意思啊?”
“瓜皮,想不想让小月跟你在一起?”
男人语噎,重重地点了点头。
“照我说得做。”
“……行!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