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90、【90】2019 枪灰 他年轻爱娇

　　再亲亲不过人民币，再爱爱不过Versace。
　　周俊锋终于如愿以偿的换了新车子，没比那红红火火的基佬车好到哪里去，“飞行器”放在玉州市的路上基本是个废品，到了种满街的梧桐树金井区喝个咖啡的功夫，就被鸽子重新又刷了一层白漆，喝过一次龙舌兰，又撞到了高架一根柱子上，凌晨两点半，还要郭律师把他蒙着脸从警局给赎回来的。
　　报废一辆还有第二辆，不过这一回尹董却没给他甜头，周俊锋看那辆辉腾简直目瞪口呆，他指天誓日再也不瞧不起从前的那几辆“老朋友”了。可心里他也有觉得疑惑的时候，与国内那些“富豪”似乎不同，尹董是个“混搭狂魔”，你看他留一件旧帆布外套在家里面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问了他却和善告诉你这玩意儿市价五十五块八，童叟无欺，一头扎进雨林里，你的脚都烂了，它还干干净净。
　　周俊锋喜欢奢侈又花俏的东西，他年轻爱娇，他也晓得人家老家伙就喜欢他这个调调，虽说是不怎么耐烦的，但是真要换个闷死人的伤春悲秋范儿，这看着平平常常一中年儒商估计抬脚就要把人踹了出去，他购物没有什么尺度，什么都卖，卡刷爆了就玩一出可怜，尹董心情好的时候看他试衣，有的时候还能皱皱眉头，讲两三个字。“不好看。”
　　这边周俊锋才看了个做梦开超跑的傻货的笑话，那边他就乐极生悲了，这一撞把他又火了一把，搞得大排档的垃圾食品没得吃，就连楠央区那栋小楼也不能去。尹董在青渡江的江景的映衬下看马克思，他坐在地板上看尹董。
　　看了许多时间，老家伙终于对他说话了。
　　“喜欢自己就去拿。”
　　诶，知道，拿完以后滚回去睡觉嘛。周俊锋立马起来，跑去那个摆满了收藏古董表的房间里，将那块样子可能是最花哨的怀表拿在了手里，真的触摸上去，感觉还有点怪，东西没他之前想的重，近看了也不怎么光鲜亮丽，玻璃格子里还放置着一只不锈钢似的破戒指，估计就和那件帆布外套似的，问了故事搞不好人家笑呵呵的告诉你，十五块八，童叟无欺！
　　“尹董，这上面镶的蓝宝石是真的吧？”
　　“尹董……”
　　尹董瞪了他一眼，难得有些笑意，招招手让他过来，摸摸他脸，眯眯着：“好看。”
　　周俊锋心想，又来了，这怪癖。
　　周俊锋一口刚做完的白牙一闪，冲着那只看看而不深入了解了解他的人笑：“好看吧。”他的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的，事业红火了，金主也温柔了，春风得意。
　　尹斻竟然回应了，点点头，呼吸间似有喟叹，随手呼噜呼噜他的头发，身体向后靠进了软垫里，把手里的书扔到了一旁，慢慢道：“以后喝酒不要开车子。”
　　“晓得了。”
　　“这个东西不要再碰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密封袋，把那一小袋白粉扔在了周俊锋的面前。
　　“……”周俊锋不可思议，慢慢抬起眼睛来看着向来并不怎么关心他去向的尹董事长，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身边有人跟着，“这是别人给我的，我没用过。”
　　“听话。”尹董手掌没放下，按着他后脑把他按到了怀抱里面，像揉个孩子那样揉他，“别用这张脸做坏事。”
　　“嗯，晓得了……”
　　十月七号，周一，重阳节。尹斻回肖宅吃晚饭。
　　“一家子”又聚到了一块儿去，孟谭洋领着妻子董妍一如往常那个鹌鹑样子窝在大厅的沙发上陪着妈妈看电视，肖文进在楼上躲清闲，不常跑来这边的孟学昌也跑到了亭子里同那只无主的三花猫大眼瞪小眼，阿亚在尹先生回来时打声招呼继续杵在那边发呆，阿伦从厨房那边滑出来，问尹先生要不要加菜。
　　尹先生没什么大挑剔，就是如一只兔子那样爱吃菜叶子，你看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吃素的，可他真的不见得喜欢什么大鱼大肉，孟太太倒是喜吃鲍鱼燕窝一类的东西，尹先生用他家先生的话来讲那就是好养活，一口吃的东西一口水，他能自我生长到一个参天的境界里，他摇摇头，只讲做点易消化的，少盐，这一听就是专门为楼上那位准备的。
　　尹先生最近知道蔡坤得了糖尿病，躺在床上成了人干一样，心里有些计较，肖文进也不讨厌糖，不比尹先生那青菜放糖要好到哪里去，早几年又和孟太太方泽池他们染上了个爱吃点心的臭毛病，成天守着那些玩意儿喝茶，医生已经讲过了少吃的东西，最终到了现在，一样没少。
　　看管着饮食这件事情，先生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满意的，那清汤寡水的一餐饭实在是看着都惨，好在他这么吃，他床上陪着睡觉的也这么吃，还吃的清心寡欲早登极乐一般。
　　尹先生唯一惦念的也只有香烟伏特加，他现在倒是没办法任由自己一瓶灌下去了，就连打拳，也很久未见到，这个月初，他又练上了太极，然而肖文进并不同他一起晨练，宁愿躺在床上干瞪眼也绝不穿那件白衫在花园里“磨洋工”——尹先生似乎总是因为这件事情想笑的，他倒是觉得这磨洋工也能把一个人磨成了任性，是极其有趣的。
　　可肖文进岂不一直都是任性的么。
　　孟太太暗地里骂尹先生的话有时候当面也敢说，不光是敢说，有时还敢做，她就像是并不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一样，端起太太小姐的架子来是全家人都要“怕”她三分的，这位太太穿得比儿媳妇还要鲜艳精致，旗袍的款式也从来没变过老成的，她有这个资本，丈夫不敢吱声，其他人也是“不敢”的。
　　开席了，孟太太的那一嘴刀子又被拌在了饭里，其实吃饭时生气真是很不健康的，好在没人真生气，尹先生果真如同一只“老兔子”，慢慢嚼着青菜，笑眯眯地对应着，他这时候的好脾气有时连小孟公子都看得生气着急。
　　“妈。”孟谭洋叫唤了一声，这一回没被妻子董小姐按住手，反而是被自己那个老爸给瞪了一眼。
　　“哦哟，儿子长大啦就忘了亲娘啦……”
　　“妈，我没有。”
　　尹先生依旧笑眯眯的，他这两年变得居家感十足，性格似乎也真的变得温柔了许多，你看他不再肘击膝顶而是真的“打起了太极”，就知道他如今的性子是转变了的，可越是这样，你越是好似有个惦念。
　　孟学昌的想法与儿子不一样，他在尹斻那种笑里看出了别的滋味儿来，身后脊梁有些发凉，可是人家也不同他说话，只是听着妻子话里话外的挤兑，一边给身边儿的大舅哥挑鱼刺，过了一会儿问一两句儿子和儿媳公司的情况，指点一二。
　　肖文进总是个条子模样，人都杀掉了才救一救场，不咸不淡，连个火都没有，这一点上这两位倒是像了个十足，他们是不对家里人发脾气的，尤其是家里面的女人，哪怕是纤纤十指并拢了要扬起来，恐怕也是面带微笑的看着。
　　这一点恐怕是这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脾气，遇上了太太小姐，简直比他孟学昌这个成天听肖氏这样肖氏那般的人还要“窝囊”上几分。可这是窝囊么，真要是的话，他们也不见得会在今天还能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安静食饭了。
　　玉州市的女人的脾气，孟学昌已经领教了三十多年，如今他竟是也要被这“家里面”的其他两个男人给同化了，这时间他思绪拨出一份来，就会对生意场上的那几个北方老板很是羡慕，他们那是绝对的说一不二，家中“皇帝”！
　　可羡慕归羡慕，玉州市的“皇帝”不也正吃着菜叶子喝着豆腐汤，听妹妹在那里呜哩哇啦。
　　尹先生终于在饭后让人把牌桌支了起来，孟太太也终于真心实意乐了乐，不过三圈过去，她个脖子上方的那些个珍珠项链宝石耳环，就都被扔到了牌桌上，尹先生这时候看着是真的坏透了，他一脸无辜劝道都说了不玩真的，你不听吧。
　　孟太太把孟先生推了上去，拿着她的冰糖燕窝走掉了，尹先生笑呵呵的把小孟公子叫过来，将孟太太的首饰塞给他，轻轻道：“给你妈妈送回去，新做的旗袍蛮好看的。”
　　孟太太自然是听见了的，蛮得意的，人家夸别的她不见得满意，夸奖她的新衫或者宝贝儿子，她都很中意听。
　　孟谭洋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回过头冲着尹先生竖大拇指，孟学昌哗啦啦搓麻将，看了尹斻一眼，“姓陈的听说出事了？”
　　尹斻码好牌，点点头：“消息灵通嘛。”
　　孟学昌说：“这不算小事，登报了的。”
　　尹斻说：“他仇家太多，迟早的事情。”
　　孟学昌说：“那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不是都很好。”尹斻截断了话，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摸不透的模样。“自摸。”
　　董小姐是尹先生做的月老，刚识得小孟公子的时候他还是个很有个性的青年，比自己要晚熟一些，和那会儿的公子哥儿差不多的德行，因着尹先生同爸爸的伙伴关系才见了一面，只一件事情令她十分的满意，那就是言语得体乖乖听话，可若是讲不满意的地方，倒也不是没有的，大概就是小孟这一家子聚在一起就不太让人松快。
　　可孟太太还真不是个多事的婆婆，她似乎只瞧不起尹先生一个人而已，也不晓得尹先生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一见面就要怼人家两句，就连孟谭洋这从前的混小子也时常提起了就站在尹先生那边讲话。这话里面甚至也常常给董小姐爆个料，董小姐就会和丈夫搂着，说起自己从前喜欢哪个哪个影星……
　　董小姐和丈夫到室外二人世界去了，细语间笑着讲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个家里像是在民国，不是现代。”
　　小孟公子点头附和：“我也这么想的。”
　　小夫妻合计起一些事情来也是十分清楚的，董小姐问道：“尹先生给了你多少？”
　　小孟说：“百分之五。”
　　董小姐有些惊讶：“这么多？”
　　小孟点点头，感叹一般嘀咕了一句“是呀。”
　　过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他同我私下说过，等咱们俩有了孩子，就再给我百分之十。”
　　董小姐轻轻蹙起眉头，想了想，说道：“尹先生自己有多少？”
　　小孟公子不讲话了，抬头望着夜空，待妻子轻轻推他肩膀，才闷闷道：“我要是说舅舅现在都没有他有的多……”
　　“嘘！不要讲了，我不听了。”董小姐食指放在丈夫唇上，止了对话。
　　可小孟公子没有停下，只讲道：“尹先生挺可怜的，他没有孩子的。”
　　董小姐轻轻颔首，抱了抱丈夫，说：“我晓得了。”
　　十月八号，周二，寒露。有了李文东的消息，据说是跑到了满洲里，远在玉州市的尹先生听到了笑这位李先生很有趣，安盛一边洗茶一边说：“我们派人把他抓回来？”
　　尹先生问道：“你觉得李文东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安盛一边倒茶一边说：“贪钱的人。”
　　尹先生说：“贪钱的人惜不惜命？”
　　安盛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呀。”尹先生打趣道。
　　安盛回道：“我知道明天我就能同阿勇去度假了。”
　　过去的时间不能重来，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可日子照常在过。
　　天高云淡，湖水清清。玉州市真是个好地方呀！谁晓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