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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2004 折腰3 甲申年,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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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呼——吸。
绵长的呼吸间夹杂着轻哼,他睁开了眼,腰还被两只枕头垫高,睡了半个钟头,却仿佛以为自己睡了一夜那么久,沐浴后的古龙水几乎散尽,身上的那层薄汗也已经干了。
努金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暗色的眼珠子好似两块黑曜石,它们是无感情的事物,正如它们的主人。一豆灯光点亮,阮清爬到了席子上,一只手摸上了努金的脸庞,努金的眼珠子转向了他,静静地看着他,好似即刻要化成一塑雕像。
借着阮清手上的火点燃了烟卷,阮清能清楚见到那双眼和那密长的睫毛,它们都是很漂亮的事物,原本漂亮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可放在拿枪的人身上,就成了好东西。
爬上这张床的事情哥哥阮明还不知道,他极力的要把自己保护好,阮清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可阮明不会了解他和努金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他守候了这个人三天的时间,解开这个人手上布条的时候——他真是比谁都要令他着迷。
还是个少年的阮清还不懂许多的事情,只是有他的本能,努金向他伸出双臂,他就投进了努金的怀抱,甚至他也没有想过他能进入到努金的身体里,却又被烫的早早缴械。
鲜少做梦,在这最后一天却做梦了。
在梦里他梦见了那针头扎进自己血管,而沈山的老二扎进了他。
他并不介意被邀请或者邀请,可他介意那一针把他的脑子搅得乱七八糟。
烟灰落在了席子上,也落在了脸颊上,阮清忽然凑过来舔掉了,同时,梦境彻底的醒来了。尹斻,又或者努金,再或者陈天胜,他自己的名字从来都只是没有更多意义的代号,正如他每一个改变了性命的决定,他可以是石头,可以是海洋,也可以是蓝天白云,可是他偏偏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同样利欲熏心的人罢了。
昏暗的光照下,阮清的眼睛却是发亮的,这少年人原来这样热情真诚,又像个阿弟,抱着他的手臂。半月前赫辛将军遭到了暗杀,葬礼上努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二世,纯白色的制服盖着一副大骨架,隐忍的脸孔和表情,唯独眼中没了其父的谦和。
最后的一代死去,还有更新的一代人顶上前来。作为瓦拉里洛家族的好朋友,努金是同他们一同前去的,他和二世有过短暂的注视,而在这以后他已然了解了所有他想要知晓的。
戒毒的过程是漫长的,这已经是进行过的第五次,他并没有按照一个根除的计划来实行。阮清正在帮他擦身,枕头撤下来的时候两条光裸着的腿将这个少年绊倒在了床上,四目相对,阮清的鼻子动了动,嗅着空气中的烟味和努金的气味。
夜色温柔而暧昧,流动着一种宠溺的默许。努金难得心情如此的好,性情又如此的柔顺,他像是突然间成了大家期望中的宽容长者,也像是突然间成了情人眼中的好情郎。
阮清搂住男人劲瘦结实的腰,用脸蹭着那硬邦邦的却温暖的腹部,他爱极了男人健壮精悍的身体,它们是力量,男孩子在这个阶段岂不是都崇拜力量的么?
夜很漫长,当这个身心俱疲的男人再次阖上眼之时,已再无多余的梦境了,他享受着神经上的快-感和刺-激,享受着情-欲给他的放松,最终陷入了熟睡。
中秋,经鸦片馆阿宋的介绍,骆俊跑去给柬埔寨人洪古帮忙,据说洪古是努金旗下的,接近了洪古,也总算是接近了那个神秘的努金。
月圆之夜,思乡更深,来到金三角这两年光景骆俊常常想家,想家中的父母姊妹,想家乡的味道,绿茵酒吧的角落里,骆俊这天没有故意喝上几杯,而是保持了清醒的状态,几个小时以前那个从中国来的制毒师带给了他消息。明早行动,很有可能就要见到努金!
寒衣,阮清坐在努金的腿上仔细地把烟丝卷起来,他有时的确很不规矩,可却不是一个蠢笨的孩子,凡事适可而止,同样的没有过多的贪恋情-欲,他依旧会跟在哥哥阮明的身边帮努金打理生意,依旧刻苦的练拳和学习,也依旧在努金回来的时候主动为他献上一只亲手卷成的烟卷。没有人的时候,他偷偷看努金的脸色,决定是不是能抱一抱这个人,或者趁着自己身量还未拔高,坐到这人的腿上去邀吻。
除了不懂一些情趣,阮清都是可爱的,然而他毕竟不是最可爱的,不知是因为了什么样的原因,阮清与努金越来越相似,不光是眉眼,甚至就连一些神态和动作,也是相似的,这让努金生出了一个想法……
也就是在这天,名叫骆俊的年轻人可以走在努金身旁了,名叫阮清的那个少年去了柬埔寨。
“为什么来金三角?”
“在国内杀了人。”
这个答案令努金的神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骆俊内心有几分不安,然而他只是对上了努金的眼光,站在那里,坦坦荡荡。
“你帮我杀一个人。”努金说。
罂粟田,蓝天白云,步枪军装绿。一个瘦的伶仃的人被扔了出来,披散着的头发看不出真面目。可是那件古老的长袍和那只系在腰间的长烟嘴,却已经证明了它们的主人是哪个。
“这个人,为什么杀他?”骆俊接过努金递来的手枪,问道。
“嗯……为什么呢?”努金淡淡微笑着,双手十指交叉,歪了歪头,始终都看着骆俊,不经意般说:“从鳄鱼那里我就发现你身手很不错。”
骆俊摆弄着手上的枪,“以前当过两年兵。”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努金,称赞道:“东西不错。”
“本来就是好东西。”努金的笑容似乎加深了。
他搂过骆俊的肩膀,手扶着骆俊拿枪的那只手,对着已经被人摆成跪地姿势的阿宋,声音低沉的响在了骆俊的耳边:“帮我把他杀了,这把枪归你——他负责的地盘也归你。”
“这么好?”骆俊也笑了起来,笑的尖锐,好似一个真正的亡命徒。感受到努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骆俊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拖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就抵上了他的后腰,努金故意站得与他距离亲密,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诚恳友善。“开枪。”那声音伴随着呼吸旋进了耳朵里,很轻,却不容犹豫。
甲申年,丙子月,癸未日。忌:诸事不宜。
钱文林新公司开张,李定文这边也多了个高材生上岗。郑小姐人虽然头脑很聪明,却是个残疾,她的身旁也总是跟着个面相寡淡的女人推着她的轮椅,两个人举止并不如何亲密,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气氛缭绕在她们之间。
而在这一天,新的一年前夕的聚会总是热闹的,付蕴生与罗慧一如两年前默契应酬,尹斻同这位付先生达成了许多一致,碰杯时那声音美妙极了,彷如一曲哀乐。
给你带来财富的好朋友,永远都是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