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88、【88】2004 折腰2 小满，春风

　　二零零四年。

　　小满，春风还未吹热，在那闷热空气来袭以前，萧缓与那个人见了面。
　　陈天胜这天穿了一件真丝的衬衫，月牙白，尖尖的领子好像两把尖刀，他坐在“洞庭酒肆”的二楼的一个包间儿里，用沸水冲洗茶具，刚洗好茶，萧缓人进来了，他招招手，“萧队长，来的正好，正好赶上第一泡。”
　　武夷大红袍，产量稀少被视为稀世之珍，饮后齿颊留香，好东西入了口的确是不同的。紫砂上的水渍还没干，萧缓递过的文件已经被陈天胜翻了不下十遍，他看着那档案上的照片，突然没什么原因的笑了两声，在这寂静的室内有些发凉。
　　“真年轻啊，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多都还在学校念书呢吧。”陈天胜说着食指在那张一寸照上摸了摸，抬眼看看对面的萧缓，“萧队长，哦不，萧局长，合作愉快。”
　　萧缓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也没有情绪，他沉默地一口饮尽了茶杯里的茶，这个喝法令对面那个人微微皱起了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他上上下下打量清楚，轻轻摇头。
　　陈天胜说：“八零年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估计，坤沙获得利润为两亿美元，八九年四亿，以后每年均在五亿以上，直到九六年坤沙投诚。”他勾起嘴角，笑模样好似一个狐狸，“其实你看，美国搞禁毒，搞反恐，一样也没搞少吧，他们的运作也从来都没有少过这一块黑色收益的支持，钱是怎么来的，根本没人想知道。人们想被保护但是却并不需要知道是怎么被保护的，有些时候什么黑，什么白，彼此之间互相需要而已。有黑，才有白。这才是咱们合作的真正原因。”
　　“这里不是美国。”萧缓说。
　　“哪个地方没有黑暗呢，萧队长。”陈天胜笑道：“没有我，你不是就没工作做了。”
　　萧缓起身离开了。
　　陈天胜只说过一件事情是他不能反驳的，那就是家最重要，没有了那个小家，其实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大义灭亲还是牺牲家人，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还记得那一天，陈天胜见了自己的弟弟萧裕，他问萧裕是学什么专业的，萧裕说舞蹈，问是什么舞，萧裕说民族舞。
　　陈天胜那时候一只手就自然而然地搭在萧裕腰间，微微低头，眼睛始终看着萧裕，笑着说：“民族舞，好呀。”他说的极慢，说的能读出许多种隐藏的深意，而萧缓最终在萧裕离开以后恨不得砍掉陈天胜那只手，可是陈天胜却又说：“我同钱文林不一样的，我是个生意人。热爱和平。太平盛世，才有钱赚嘛。”
　　陈天胜搂着萧缓的肩膀，在其耳边轻轻地道：“你欠我一份人情，但是我不需要你还。从今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没有人能动我朋友的家人一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临走前，萧缓提起了上吊自杀的陈东一句，陈天胜点点头，脸冲着窗外望着，轻轻讲：“他的家人我已经安顿好了。”
　　这个大毒枭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深入印象，他死去了一个替身，却又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个。萧缓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没有小家，哪有大家？信仰？算个屁！你家都没了，家里的人都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只有他们都好好的活着，才是最实在的。放心。我们以后就是兄弟/朋友/一家人了。”——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或许魔鬼，都有这个本事。
　　二零零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一，夏至。
　　越云帆的队伍开始不断壮大，短短的几年时间，俨然成为了金三角名头响亮的大人物。
　　努金起家于叶叟，而越云帆，起家于努金，加上泰方的赫辛将军，此时正是个“盛世”的光景。
　　这一天，年轻的毒枭做了一件大事，杀卧底，而他杀的这个卧底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卧底。
　　人人都说越云帆这个四川仔是性情凶残暴虐的，连条狗都不会放过，一定拨皮拆骨熬汤吃肉，那就更不要说是一个活生生的孩童了。不过总有些人喜欢和他作对，按努金的意思，一个幼子什么都不知道，不如留他一条性命。并且他给出的价格也足够越云帆满意。
　　两岁的孩子并没有四五岁孩童那样明事，虽也恐惧哭泣叫着要妈妈一类的话，却也没有挣扎就被人抱走了，那天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想起这么个孩子，更不会有什么人提及。
　　而在那栋纯白色的建筑里，却多了一个叫做况的孩子。
　　人们都知道，况是努金的儿子，且都以为是努金的亲生子。
　　当丹抱着况来到妙和尼拉两姐妹面前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有畏惧，他安安静静地被转送到了妙的怀抱中，从此就有了两个爱护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