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87、【87】2004 折腰1 欢乐过去还

　　青菜要脆的不要糯的，糯的不好吃。
　　螃蟹要公的不要母的，母的没吃头……
　　两件事，两个人分别提出来的，都是些小事情却又是完全没办法体会到的事情。
　　夏军生在北方，自然食不惯，不过尹斻却觉得青菜糯才好食。吃什么东西，支什么香烟，似乎连人的脾气也有展露。
　　尹斻的糯青菜黄鹤楼，夏军的脆苹果□□，林文豪的菜心配叉烧饭和白色万宝路，他们间彼此也有不惯。食，食不惯，抽，抽不惯，甚至有些时候连话都说不惯。
　　糯青菜的确不好食，林文豪这件事与夏军有了个彼此不知的共识，可尹斻认为无论糯的还是脆的，他都好食，三天不吃青，那是要死人的！
　　立夏后才过一天，搂着季雅君也才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人就爬起来，依旧地晨饮烈酒加一片豪仔和神探都咽不下去的粗粮吐司，尹斻系表带时正好七点十五分，林文豪开车子刚刚到楼下。
　　到香港会见“狮子王”——那狮子的确如狮子一般，不光造型够炸裂，好似一颗稀疏花椰菜，就连脾气也不会对不起他这个花名。
　　“贱格！”狮子一巴掌掀翻了自己马子，对着那么张巴掌小脸儿还忍心下手让她挨巴掌的，除这些烂仔不如的还能有谁？他们不顾体面的，却又要“面子”，当“外人”面家法，又抖出勾义嫂的丑事来，实在有些荒谬。尹斻手指间半只燃烧香烟卡在烟灰缸上，上前轻轻拉住狮子又扬起来的手，轻飘飘说道：“这多人看，给阿嫂留点面子啦。”
　　狮子放下拳头，扭过身体恶狠狠对被头爆倒地的衰仔吼：“我叫你陪着她，没叫你陪到床上去！”
　　衰仔被整治的哆嗦不止，估计是脑袋哪里被打坏了，两手好似帕金森。尹斻靠在一边捡起烟灰缸卡着的香烟继续吸，吸得很慢，吐出的烟雾也很薄，他透过那一层薄雾眯起眼睛看着狮子在那边发疯，脚踩衰仔死扑街，不解恨又揪起条女头发一通质问。
　　啊，什么对你不够好吗，什么在你身上花多少钱，怎样都无所谓啦！说到底偷吃好爽，却又必须禁止人家在“大哥”身上以外爽的嘛，绿色食物可并不是人人都喜爱。
　　“狮狮狮狮子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啊……”
　　“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勾二嫂！我好色！我不是人！”
　　林文豪站在尹斻身旁，面色不太好地看着那个衰仔趴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乱淌，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做检讨”，他稍微转头看了尹斻一眼，只见到那种摸不透的态度而已。
　　“说到底阿嫂其实也很无辜，都怪这小白脸啦。”尹斻待狮子打累了以后说道。半只香烟已经抽完，他一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指了指地上那滩肉，“爱勾引有夫之妇嘛，阉掉他不就一绝后患。”
　　狮子眼睛一亮，立即跑到厨房取了一把切肉刀，拽着床上呜呜哭着“不要”的条女头发把她拽起来，要她去阉了那“奸夫”。“你去！”
　　“不要啊不要啊！”
　　顿时哭叫声更大。
　　两个人哭做一团，女人双手握刀柄颤得好似中风样，就连牙齿也在打颤，面对狮子逼迫，林文豪冷静之下其实头皮一紧，尹斻却好似终于有了点趣味似的。噗嗤，伴随惨叫，女人从男人的□□中掏出一块肉来……
　　林文豪忍住恶心，快速看向老板，老板又点了支烟，然后把烟塞狮子嘴里，一手自然搂住狮子肩膀，正在狮子耳边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叫声减弱以后，狮子回应似的拍拍老板腰，两个人晃出去找酒喝，留下一个吓傻了的倒霉女人，和一个更倒霉的扑街仔。
　　外间，尹斻给狮子倒一杯酒，拍拍肩，“错不在阿嫂，在那个烂仔，你不开心，丢他到公海喂鲨鱼罗。”
　　“用得着那样麻烦！等下我就用他喂金鱼！”
　　尹斻咬着烟嘴，示意狮子手上香烟，稍微低下一点头凑在燃烧处吸了一口，点燃了。这里现在是十分安静的，故而当尹斻就着狮子手上那根香烟点燃的时候，都能够清楚听见烟草燃烧起来的“滋滋”声。
　　尹斻吐出一口够浓烟雾，说：“风水鱼，不要搞它啦。”
　　狮子突然捂着眼嗤了一声。
　　尹斻稍稍做了个手势，打发掉屋子里杵着的其他狮子小弟，只林文豪并没有离开。因此，他看见了一个反光的小点顺着狮子的大手滑落下去，等想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以后，林文豪却只能合上自己的下巴，看着尹斻搂过狮子肩膀安慰。
　　一小时以后，二人脱身离开，车子发动，开十分钟，才说话。
　　“狮子王……”
　　“豪哥，狮子也会哭的。”尹斻笑眯眯的望着车窗外街景。
　　“……”林文豪只感觉一阵目眩，好在没有给驾驶带来麻烦。
　　蔡坤出山坐馆，香港这边的生意步入正轨，与沈家和在玉州市搞的几项投资也稳稳赚了大笔，若是换个人理应心满意足，且不论正规的生意上的收益，就光是这几年来贩毒走私杀人越货，林文豪也发觉养老基金似乎快要足够，不过尹斻于玉州市一如既往住高层公寓而已，也一如既往没见天的喝什么拉菲——只是收藏的古董表越来越多，有遇到追砍，手腕上却挂着百万，向来爱的事物却又转手用来砸人眼眶。若说几年间除了有了钞票以外还改变了什么，那么大概是称兄道弟的人越来越多，俨然成了“一家人”。林文豪能够感觉到一种矛盾正在渐渐生长起来，那便是所求。
　　老板只讲一句话而已，“人哪有那么多回头路？”
　　林文豪也只觉得这是够贪而已，这番作想不是不对，不贪不狠，哪里有今天有现在呢？
　　最近尹斻喜欢上了日本女仔，常常看起墙白脸样的女人跳舞好Happy似的，可是哪有人转过头又跑去看另一种舞蹈的，细数泳池里这几条，好似一个联合国。
　　“呐豪哥，一起玩！”尹斻泼林文豪水，肩上挂着的棕皮肤小哥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张口语调软绵绵。
　　林文豪穿得算是严实，站在泳池边双手插口袋，无奈道：“今天不回去？”
　　“回去做乜嘢？陪小朋友唱生日歌？”
　　“不是说陪季先生庆生？”
　　“生日年年有，我要年年陪他过呀，别闹啦豪哥，下来一起玩！”
　　林文豪突然有些生气，他从未像是今天这样对尹斻产生这种情绪，他竟瞪着眼前与人戏水的老板恨不得将他揪出来扔上飞机。
　　“老板……”
　　“下来啦你！”尹斻游到泳池边一伸手把林文豪拖下水，强塞了一个金发大-波妹给他，游开时却又在人耳边冷冷说着“尽兴玩啦”，这语气好似讲“去死啦衰仔”！
　　有人陪玩自然开心，林文豪从前奉陪到底，今天却实在没有心情，他不喜欢那真的从荷兰来的荷兰妹，也不喜欢所谓的一代玉女冯小姐——不过他也的确未曾想到这人真能被尹斻请来——同苏小姐斤两不相上下的人物。
　　“点啊？”
　　“嗯？什么？”
　　“橄榄球，喜不喜欢？”
　　“去——不喜欢啊。”
　　尹斻怀里的人已经换了肤色，连性别也是，他好似要成一具浮尸那样，却越来越开心，林文豪往四处看着，终于发现了露台一张桌上的粉和卡片，转回头颅，耳朵里已经响起啧啧起哧溜溜的湿漉接吻声，头一次见人这么样的打车轮！
　　林文豪只看了一会儿，最终游回了岸，披着条毛巾坐在一边等，可是人都散去，玉女成欲-女在房内叫个不停，太阳落下又升起来，还是见不到人，走进房才发现个“多层三文治”——尹斻药劲酒劲都已经过去了，他一如这几年的许多个早晨，身上披挂似的穿一件暗色的骚包丝绸睡袍，站在玻璃窗前晨饮，饮尽了以后活动颈椎，神情又变得冷淡了疏离了。
　　“玩够了，回家。”
　　一个好的情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在尹斻的心中有很多形象，可是他绝对不是一个热爱真实家庭游戏的人，耐心放在无意义的争吵上面，他宁愿跑去陪肖文进谈理想人生，不过他不是林文豪，他其实更晓得季雅君的问题究竟在什么的地方，可他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林文豪推开那扇门以后，就见到了一个捂着脸哭泣着的季雅君和散落一地的书报杂志，尹斻已经又不见人影，窗被打开，风吹得窗纱胡乱飘扬，有那么一刻林文豪下意识地要往楼底找他老板，自然不可能在楼底，而只是回卧室睡觉罢了，显然不论是争吵也好还只是撒娇一般的嗔怪，老板都并不喜欢这样手段和戏码，只神奇的地方也在这里了，第二天一早林文豪揸车接季雅君去剧组，尹斻也在场，二人又亲亲密密地逛精品店好似没事发生。
　　问如何搞定的？
　　答曰：搞定的。
　　在这一方面林文豪的确认为自己实在该多多取经，可又实在觉得这样的人简直混蛋！
　　欢乐过去还剩下什么无人晓得，也只有欢乐过的人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