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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2011 妙手空空 二零一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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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人啊,告诉那些蛆,接吻似的把您啃噬。”一九九四年,初冬。又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强烈的日照被沉重丝绒窗帘遮挡严实,房间里甚至需要开一盏小灯。尹斻和马宁翰都有在床上念诗的习惯,荒唐赤裸的情欲以后就开始他们仪式化的煽情和自我陶醉。有人休闲就有人焦虑,夏军往往在这种时候的感受都不会太美妙。他本人十分讨厌马宁翰,但却因为某些说不好的原因默认了这样的一个畸形的关系。
放到现在来看,这样的一种结伴形式也依旧前卫!
尹斻仰面躺在那张大床的正中央,也如一具死尸那样敞着腿,他的两条腿——夏军侧身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来握了一把。长、细,全是骨头,摸上去的手感实在是极差。可他白得晃眼,像一块香皂,马宁翰说像是快化掉的奶油。不管怎么样,现在他神游天际了,一副恍惚的,被弄坏了的模样,真像死尸。什么时候你不拽着他,他是要给自己打一副棺材的。
尹斻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夏军身上的衣服基本上穿得整齐,在这张不像话的床上他最多只愿意不穿袜子。马宁翰和他这样的荒唐人就没有什么想法了,是很喜欢光裸着片刻,让自己身上的皮肤多自由呼吸一会儿的。
夏军很难猜出尹斻究竟都在想什么东西,敲打他的脑壳也都没用。他发现他在这方面总是被人糊里糊涂的带着跑,实在窝囊。
这张床的确不像话,大得不像话。木工在这间屋子里面打出这张床来,马议员在上面做不像话的事情,他儿子马公子自然也可以。夏军最开始见到这张红木大床的时候想到的也是他爸。夏永庆还有工作的那会儿曾经到过他们厂里的一个领导家里做客,人家新婚,老丈人送了一套新打的红木家具,气派的很!这些都已经足够那个烂酒鬼念叨一辈子的了。夏军不是一个有太多物质欲望的人,他从来没想明白这些,所以没法懂。后来他亲身在红木的大床上面坐一坐躺一躺了,他还是不明白。
马宁翰和尹斻有一样默契,叫夏军最焦虑。什么绝版的书,什么老唱片,什么波德莱尔,他们两个人都在一个频道上面。而尹斻毫无疑问的,吃马宁翰迎合他的这套。
马宁翰来了兴致,一边捧着尹斻的下颚,一边伸长了脖子忘乎所以了似的凑上去要亲夏军的嘴。
你看看那张嘴!总是闭得死紧!都是这回事儿,装他妈什么装!夏军察觉到眼前更暗了一点儿,还没把眼睛完全睁开,就一头撞过去,他脑袋硬,没事情,就是把马宁翰从床上给顶了下去,摔得不轻。
另一边,尹斻的嘴还大张着,合不上,下巴掉了,关节脱位,湿哒哒黏糊糊的淌了一床单。夏军抬手给他安了回去,马宁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尾巴骨摔得生疼。
马宁翰气急败坏,捡起裤子往外走,摔了门。
夏军不以为然,他讨厌一个人,就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好待遇,没直接抡拳头就已经够考验他的耐性了。马宁翰消失的正好。这个王八蛋,成天拿一些江湖郎中开的下三滥药给尹斻吃,而他□□这个已经神志不清了的傻逼还每次都乐呵呵的把药给吃了,也不管吃完以后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为什么,九三年的那场大雪也是那样的冻,这个冰雪世界里面依旧是四处窜着白色热气儿的,可那年的尹斻却格外的颓丧。他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把才刚刚明白过自己是“恋爱”了的夏军冲得头脑发蒙。这座城市很小,多走几步路就发现有认识的人在活动着。可是夏军在那个时候只想看到尹斻一个人,其他的人,最好是都埋进雪堆里,被冰块冻起来。
迪厅里是足够热的,汗流浃背,□□被舌头传递上舌头的感觉是麻痹的。夏军头脑也发热起来,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的死心眼是多么的可悲,以至于在当时还不明白可悲这个词真正含义的他就突然拿来用了。
尹斻搂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耳朵,粘腻的,肉麻的:“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莫说是摸,就是看,也不行,夏军坦然了接受了一些事实,却接受不了那时忽然间明白了的另一种现实。这感觉到底模糊,他不愿意去相信。
哦,原来他才是只兔子,尹斻不是!
谁说性行为一定就和取向有关系?夏军猛然明白,整个人就没了精气神,也完全不在乎尹斻是不是在摸老虎的屁股了。
那天晚上回去,很奇怪,直到后来夏军都没有那天晚上的记忆,甚至连感觉都回忆不起来。他只是记得他们那天视线是颠倒过来的,还记得那些漫长的诉说。
二零一一年。二月。
正如夏军并未认真追问过尹斻的那些烂账情史,实际上这位尹老总对于他这么许多年来有过的交往也不是关心的。夏军猜想尹斻其实知道个大概,那是他的老毛病了——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了解,否则不会安心。
尹斻是个认真的人,做专业是这样的。有一个不太好的例子,这个人一生中最大的优缺点也都在这里得到体现。他贩毒起家,靠毒品发财走上上流,重新拾回自己的体面,而他不仅仅是贩,还精通制毒的过程。夏军觉得这点是非常可怕的,但是他既不能把尹斻送去枪毙,也不能一锤子把他打傻。这个人他早就清楚,那是有一个非常灵光的脑袋瓜子的,许多东西不能说是看一遍就会,也差不多了。
夏军想起读书时尹斻偶然间泄露出的那次“过目不忘”,心想到这果然是一个总把自己深藏起来,又口风太严的家伙。他那时候不知道他整天过成那样是为了什么,又感觉到那种所谓的藏,不过又是种对所有人的戏弄。回想起这些,夏军的手停了停,握了握尹斻的腰侧,试图着握出一个痕迹来。
尹斻对这些的反应淡漠,在他的身体上大部分的轻微痛感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感觉,夏军掐他的腰,并不妨碍他沉迷于尼古丁中让自己的思想发散清闲一会儿。
夏军放开了手,比了比那几个手指头印儿,在心里也鄙夷自己的这方面的怪癖,他晓得他这里是有些变态的。可是他真就没有办法。
突然,他扬起手抽打了尹斻的屁股两下,打得□□震颤声音响亮,尹斻这才吸掉最后一口,在床头放着的烟灰缸里把烟头捻灭,回过头看了看他。
夏军也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尹斻觉得很有趣。于是他笑了,干脆翻过来面对着夏军,一条腿攀到了夏军的腿上,贴近了磨蹭起来。
“你少招我,我他妈早晚死你身上。你阳痿不怕,我他妈一天给你贡献不少。”
夏军推开尹斻,担心这天晚上再来那么一次,自己就真得用点补品了,那可真的是难堪!
尹斻最近□□低下,他自己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情,硬不起来却也不会如许多人那样在伴侣面前抬不起头来,虽然是真的“抬不起头”,可他的表现太坦然了,全没半分慌张无错。但他也不见得喜欢被人说成是阳痿。
“嘴巴厉害,你试一试呀?”尹老总翻身一压,咬着人家耳朵就开始舔,挑得夏军半边身体红了起来,慢慢道:“感觉感觉,是不是阳痿?嗯?小赤佬……”
夏军这次干脆把尹斻踹了下去,尹斻从床下爬起来,“抬着头”,好一个“趾高气昂”!
“你他妈想都别想。”夏军说。
尹斻爬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冲他笑笑,道:“别紧张,我晓得,注意分寸,摆正自己位置嘛,您夏警官的教育我是很听进去的。”说完,自己往下一滑,躺下了,侧过身面朝着夏军的方向,眨巴眨巴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对了,听说你想要再进一步,谋个省厅的副厅长呀。”
夏军瞥他一眼,冷冷的道:“你什么意思。”
尹斻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劝你别想了。这个副厅长怎么样也轮不到你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把你自己的那个副厅级弄到手比较实在。”
夏队长果然风姿妖娆,有一种既不阴柔又不造作的美艳,他那张脸但凡是再轻佻一分,勾一勾手指,想要星星月亮也会有人给的,更不要说是什么买座岛好过隐居生活这样的小家子气手笔了。尹斻脑筋一动,心想道岛嘛我是买了,还建设的很不错,可是隐居可不适合你我任何一个。军军呐,侬没有这个福气的!
夏军摆出一点点姿态来,都足以迷得那位粘粘糊糊的尹老总意乱神迷,两眼放光,他可见的咽了一下分泌过多的口水,又觉得嗓子眼儿干的冒烟,一只手就伸向了夏军的手臂,在上轻轻一放。
夏军难得如此笑一笑,又用了个平时讽刺的称谓:“尹总,你喜欢不喜欢我?”
尹老总就快色令智昏,表白做的肉麻的吓人,说一句,贴上去一点,就想要多磨磨这位系统里有名的大美人。
“我喜欢你的呀。最喜欢你的呀。你不清楚?”
“那么你跟我说说,这个副厅长的问题。”夏军说道,随手把尹斻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扒拉开,一手轻轻握住尹斻的脖子,翻了个身,研究着坏招儿。
尹斻带笑瞥他一眼,说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夏军的那种勾引人风采果然是消失掉了,他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拿了个什么东西抵在尹斻屁股上,拍拍那两块肉,“做你最中意做的事情啊!”
他竟是将尹斻的那种语气学了个八九分的相像!
尹斻浑身一僵,表情凝固住了,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瞪着夏军的眼神十分复杂,平复了一下,才细声细气的问了一句:“夏警官,你就这么恨我?”说完,整个人开始挣扎起来,“要死要死要死……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赤佬!”
很难得看到尹老总这么一个情状,夏军觉得挺可乐的,于是也不客气,哈哈笑出声来。他按住尹斻的肩膀,把人压陷进床里似的,“别动。”
电源打开,夸张的嗡嗡声响起来,夏军说:“据说会放电的。”尹老总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疼啊!谁他妈不是肉长的!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仍旧要那个平日里最为两面派的那个家伙先妥协。尹斻咬咬牙,说出一句丧气话来:“侬还真的是好嫌弃我的,这么恨我的?我跟侬讲呀,这是要出事的晓得吧……”
“能出什么事啊?”夏军拍拍尹斻大腿,手指头划过那块疤,“你这么身经百战的,对吧。不怕。”
“这么玩我有趣味是吧?搞到要进医院丢人现眼安逸是吧?”尹斻眼睛翻了一翻,把腿叉开的更大一些,慢慢呼吸起来,“我告诉你,你那个副厅长你想都不要想!轮不到你的!陈永辉要跳一跳的。再不然也是其他人……册娘的!侬可不可以不要……”
难得看到这么个很鲜活的模样,夏军总之是很有兴趣的,他不见得还想身体力行了,但摆弄摆弄新玩具总不会感到无聊。他发现尹斻开始流汗,嘴唇发抖,就上去咬了一口,干脆,把那个遮羞布掀开来。
“几月份呀这位先生,冷不啦。”就听到尹斻抱怨道。
夏军瞪着他,问道:“你过去也是这样的?”
尹斻看看他,没想明白这个小混蛋又在讲什么浑话。
“你这个做作又可恶的嗲劲儿,不就是为了做这个的。是不是?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也是一样的……喜不喜欢?喜不喜欢我呀?尹总。”
尹斻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突然说出一句刺激到夏军最敏感神经的一句话来。他常常有的那么个很残忍的自我贬低也好、陈述事实也罢,夏军都是听不得却又反复提的。这实在是矛盾非常。
“你闭嘴。”
“怎么了?不就是想听这个,我说给你听啊。”尹斻的笑容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怎么,当不成那个副厅长你也是可以享受一下厅长才有的待遇的。呵,去他妈的厅长,你晓得我的,胃口大了,我连……”
“你给我闭嘴!”
一个巴掌总是很好的封口手段,尹斻果然闭嘴了。夏军用拇指揉了揉他红了的那半边脸颊,骂了一句。尹斻听到这一句,瞳孔一缩,面子上的表情却仍旧那样冷漠。
“我知道你什么货色,不用你说了。”夏军冷笑道:“你成功的很,我告诉你,我现在对你没有一点儿同情心。你也少给我来以前的那一套。没用!知道么。再有,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以前的那些破事儿我现在他妈想起来一回恶心一回。没人逼你,你自己下作,少装!”
“我能说话了么。”可怕的沉默过后,夏军关了电源,离开了尹斻一点距离。因为他发现那双总是不太正经理事的眼睛认真了,冰冷了。
同情是一个很廉价的东西,尹斻在过去有一个态度,就是自己没有资格同情任何人,同时也没有必要拥有这份过分傲慢的东西。大多同情都是很虚伪的。一个人凭什么有资格去同情另一个人呢。
而他对夏军的了解其实也是十分深刻的,深刻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而他是一个没有同情心也不具有绝大多数感情的人,他对这份深刻,老实说,也不怎么在意。
尹斻想,都是一样的。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呀。
夏军想抱抱他,忽然的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底气了。他惊觉自己说了一番什么样的话。
尹斻缓了缓,说道:“我现在要出去走走,你把那个破玩意拿出来。别说话,我心情不是很好。”
夏军觉得一股怒气又冲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尹斻的助理胡广打来的电话是夏军接通的。电话里他传了话,改掉了会议时间,然后又给自己也请了假。
说到底,人的贞洁到底是什么呢。和忠贞的关系……不,绝不能再想下去了。实际上自己绝对抱有爱情的人在自己的内心里有着怎么样的一个不堪的形象,夏军始终都在尽量的控制着那个想象。无论从任何一方面,他对这件事情的心结都是个不能打开的死结了。
可尹斻对这个世俗所常有的一切的理解,又都是这么的不同。让他们没法交流。
其实尹斻有时对他的回击也十分不客气。
“满口仁义道德,心里男盗女娼,见得多了,您这一款的倒是很别致的嘛。全世界都脏就你最干净?说的再明白一点好了,我让你平步青云,你怎么不好好谢谢我的?”
很早以前,夏军就很厌烦这个。至今,仍旧不能阻止。因为这总是一个很客观的事实。哪怕他从来就没想要过。
二零一一年,二月十四日,星期一。情人节。
刑事局的局长夏军,那个三十五岁就爬到了这个位置却是几个省市里少有的没上副厅级并不兼任副市长的刑侦精英,这天没有上班。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桃色传闻,只会多,不会少。
讲大实话,这前刑侦精英,命苦的冷板凳,真是长了一张很好的面皮!但凡他愿意,什么东西拿不到?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各个的耳朵里。今年不光是那个副厅长没戏,连级别也是不会给他提上去的。
陈柏恩坐在办公室里,喝一口刚刚泡好的咖啡,沉思着。他对夏军的了解实在是不多,欣赏他的专业和能力,喜欢这个上级的随和与洒脱。但他真的不能不多想到另一重的问题……
唉,这实在是个太过复杂的问题了!
空气里,充满了酒香、花香和泡沫,彩灯闪烁。西方情人节,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热起来的,但总之每年都是在度过这么一个日子的。夏军想到他在这个比较旖旎的日子里,从前的许多休闲方法,就不再考虑他那个有关于“忠贞”与“贞洁”的问题了——谁他妈还没点历史呢!
从前他钻招待所,在渤海大酒店里看杂志,现在就堕落到了去钻一个环外公共厕所的地步。此时此刻,明明有一个光鲜浪漫的气氛,但是在他的心底却压了一股邪火儿。
他是没听那个告诫的,讲什么淫与色是毒害到灵魂里去的——这话放在那位尹老总嘴里说出来也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
尹斻这天起来的晚,人醒来了却赖在了床上,用他的话来讲就是:你不要在床上做这么没有情趣的事情,再让我舒坦舒坦。
夏军收了巴掌,往厨房里面一站,就又成了个好家伙。倒油颠勺装盘上桌,叫一声还在楼上卧室里的人下来吃饭,就看到他翩翩走下来,身体总是不站那样直的,斜斜依靠在楼梯扶手上,身上的睡袍一年四季的那样薄,那样贴合着身材的色情着,冲他眨眨眼。
如果忽视掉他左边脸颊上的巴掌印儿,这画面的确漂亮。夏军抬起头瞟了一下,调出来的声音却又冷又硬。尹斻这是与他干上了。才说道他这个故作姿态的“嗲”样子特别的可恶,这会儿又出来故意卖弄给他看。
夏军想到上个星期那场会上一水儿的穿着深色夹克衫的糟老头子,脑子一转,倒足了胃口。尹斻却只当没有什么问题,依旧把廉耻这件事情看得过于轻了。
尹老总慢慢走下楼来,似乎是还沉在那个演绎里面,他走得慢极了,刻意把他和夏军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放大给人看,埋怨道:“从前侬可不是这个样子。侬是很受用这个的呀,怎么现在就翻脸啦?”
夏军一拍桌子,倒是真没用力气。他算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椅子里,气哼哼的说不出话来了。被那么个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着的人看着,心烦意乱,只道:“坐下吃饭。”
尹斻抱着手臂依靠在楼梯扶手上,轻轻道:“坐不下呀。”
夏军瞪了他一眼:“少他妈给我来这套。你要是在给我表演你都是怎么伺候人的,你的表演很成功。成功的把我给恶心了!”
“哦哟,这么容易恶心的。”尹斻总算坐到了他对面,看样子的确没什么事情,蹭到椅子里靠着椅背,两条腿伸在桌子外侧晃荡着,夏军瞥他,“坐好。”他却不去听的,拿起桌上那杯咖啡闻了闻,轻轻皱着眉头,嘀咕着什么话,起身往厨房那里去。
“什么都好,就是咖啡煮的难喝。”端回来两杯,夏军看着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喝一口味道也感觉没差多少,倒是想起来尹斻从前给他泡杯咖啡和泡药似的,那才叫真的难喝。
说到底,这人就是贱,既中意好下贱好有风情的,却又还在幻想这个羞涩清纯的别样风骚。夏军知道尹斻那一根事后烟说出来的话都是狗放屁,尹斻又何尝不知道这位夏警官的那点儿小心思呢。
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谁的□□臭。马宁翰马公子讲这事情讲的明白:又喜欢□□,又渴望圣女,更想要圣女变□□,却还嫌弃着□□的□□。人都是贱的。
这个美好的清晨注定是要被那些荤腥东西毁掉了。夏军想着想着,就付诸于实际行动,在尹斻喝过一杯咖啡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招招手,讲道:“今天是情人节,知道不。”
尹老总点点头,说:“晓得呀,侬今早不是还替我打过电话的。”
夏军这时突然问道:“你今天身体没事啊。”
尹斻说:“过个节嘛,难得破次例。当然,我确实今天头疼。”
他没说,他也是懒得看见那些老骨头,至于什么情人节不情人节的,还是凑巧,他也是醒来看一眼日历才知道的这么一件事情的。
夏军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他对自己每每有过的失控都心存自责,还以为自己今天请假是为了陪个病号儿。他放下了手里的那个杯子,扒拉扒拉手上沾着的面包渣儿,说:“你既然没事,我等会儿还得去上班,这节过不过都一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十三今天十四,你平时能记得住二月十四是什么日子?”
他招招手,说:“你过来,叫你半天了。过来。”
“什么事情呀。”尹斻走过来,微微蹲下来一点儿,仰头看着他。
“收礼。”夏军说。
“想要什么物事?”尹斻问道。
“用嘴。”夏军盯着尹斻的眼仁儿,吐出两个字。
“哦。这个呀。”尹斻笑笑,站起来一些在夏军嘴边上亲了亲吻。
“谁他妈让你亲这里的?”夏军冷笑,按住尹斻的肩膀,就听到膝盖落在地板上面的一声,指指自己下边,“这儿。您熟。”
“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尹斻没动作,说:“搞什么?没完没了的。”话虽然还是说的那样轻轻声音语气含笑,可话里面的意思却不怎么温和了。有一个发怒的前兆。
夏军说:“不是我没完没了,是你的问题。你想一想。”
尹斻挥开按在他肩膀的那只手,站起来打扫打扫沾地了的睡袍,往衣帽间走去:“去你的。有问题也是你的问题。成天瞎看胡想……”
过了一会儿,穿戴整齐的他折返回来,拿起桌上的那块三明治咬了一口,道:“走不走呀,顺道的。”
夏军改变了主意,说:“假都请了,不去了。你去哪儿?”
尹斻说:“新安里。”
夏军手上一顿,看着他,脑子彻底的乱了。
回到此时此刻,玉州市的“新安里”也是一栋普通的民居,年代稍久一些,来往人员并不复杂,老人小孩儿居多。两个人走上那较窄的木头楼梯,打开二楼的大门,走进去,就先看到的是一面红砖墙壁。一个工业风格的寓所,看着就想到了九三年的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人。
夏军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拿着桌上的玻璃杯子看了看,心境平和了一点儿。这一路上他们就如往常那样把所有的问题都在沉默之中给解决掉,现在倒是不如安静一会儿,感受感受这难得能待在一起的日子。
尹斻走进卧室里拿出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到阳台的躺椅上躺下了。一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一边侧过头看向坐在餐桌边上夏军,说道:“今天晚上就留这里?”
夏军“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视线越过尹斻,看着阳台外面的那些树,脑子里还在想着他那个副厅长的事情。
几年前他在玉州市附近的某县干过一段时间,丁世聪把他再调回来的时候他的一切热乎着的东西就全凉了下去。那时候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挣扎的就服从了安排去了治安队读书看报接受改造,而如今他官升几品,却觉得处境是差不多的。这问题的确就是复杂——那位尹老总不放人,敢说没有半点儿影响?
尹斻说:这里我从前没带人来过的。
夏军冷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尹斻忽然间回到:今天晚上我也要收礼的。
夏军沉默,放在桌上的拳头紧了紧,想发脾气,但是一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瞬间的就没有了那股气。他从零九年的那个特别热的六月天儿开始,心里就没落下过安静。他知道,这心结是打不开了。
香槟,玫瑰,彩灯和甜得舌头发麻的蛋糕,夏军脑子里面嗡嗡直响,躺在那只盛满热水满载着泡沫的浴缸里面,闭着眼睛感受着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尹斻按摩手法堪称一流,的确有一把讨好人的本领,夏军被浴室里的热气熏得头晕,甚至还觉得干渴,他舔一舔嘴唇,就听到尹斻的一个显得很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晃荡着:“夏警官。”
“嗯?”夏军应了他一声,觉得浑身骨头酥烂,很少有的懒得动弹。
“夏警官。”尹斻又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说。”
说什么,到底没听清楚,夏军有些遗憾的想着,接着借着一股力气站起来,一切并不用他提出,浴巾就披到了他身上,甚至于擦干身体这种事情都不用他动一根手指头。难得有这样一个共浴的机会,好好的玩一些缠绵又浪漫的东西,尹斻十分珍惜,再借着一个“节日”的劲头,就连他也感觉出来一点儿不一样了。
过一遍水的夏军,实在是看起来馋得他不行。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去他妈的摸不得!
这张床也是专门打的,红木,金贵的很,也是同样的大。可它软的程度,要把人陷进去埋进去,就有些像“一品堂”客房里的那张床,要把人的所有意志全部磨光!难怪尹斻不常常在这里睡觉。
总是一个很悠长的前戏,和零九年的时候一模一样。在情事上非常有耐心的人其实本身也是非常的可怕。夏军闭着眼,如坠云端,他飘忽地想到,或许他这辈子也没办法达到那个灵魂层面上的深处了,就好像是现在他也不懂那些激情过后的煽情的诗歌。
颠倒着的。
所有一切,颠倒过来。
……
掉下去了,是不是都要往下拽一把?一九九五年,四月,清明断魂时节,寓所附近的那些丁香已经花香浓郁了。正有个飞速的发展,城市的模样基本上是一天一个变化。
那个少年人站在某座公寓私宅的浴室门口,腰上只围着一条毛巾,心里想到这不成样子,行动上却不是扭捏委屈的。这读过书混过场面的人连□□都□□的很坦然似的,他走进水汽之中的时候还在想,这么个很无耻很无聊的交际能少参与一次就尽量的少参与一次,因为谁也搞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事情,而他又实在是很不愿意听那些怪话的。但也不是全然的无趣,他想到。既然不是要死要活的,不如就全放开吧,多多的浪荡,多多的快乐。能享受就当成是享受,反正他又不会脸红心跳的。
有一种人不就是这样的么,他们没个正经样子,做什么都轻轻松松不认真的,可也不会坏事,占尽了好处便宜。他们都是当世的聪明脑瓜子,只是有的已入歧途,有的还在边缘挣扎。
都讲尹家那个小子没心没肺的,可关键有些时候却也挺讲义气。周先生和肖先生都蛮惊讶,惊讶于他经过那么个小朋友一掉眼泪疙瘩就自己替人家往火坑里面跳了。周燠自己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不代表着尹斻对那个吓破了胆的小朋友是有怜悯有喜欢的,后来某一次有了这么一个可以说点心里话的机会了,他就把当年的那件事情拿出来说了说。
时过境迁,尹小子已经成了一方人物了,他坐得端正,姿态挺拔,穿得体面有品位,言谈也优雅起来,不再对什么人都一嘴巴的脏话荤话。面对周先生,良久,也没回答。
周燠想到,估计他早就把这事忘记了罢。可他不知道尹斻的记性是好到令本人都脑袋疼的地步。这件事情到底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