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78、【78】2003 颠倒 无聊总是来

　　“大佬，我真的很后悔加入□□加入东星帮，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不想像小丧那样啊，替你背黑锅在苦窑里蹲了五年，现在连安家费都没有。我也不想像大个儿那样在石硖尾跟洪兴帮火拼，手脚被人砍下来，眼珠子都被挖出来了……肠子流的满地都是啊……还被人丢到大水沟里面，连尸首都认不出来了！”
　　午夜，万籁俱寂，楼房外的霓虹灯也变得模糊了，整栋整栋的楼陷入了沉眠，一袭暗灰色的床单上躺着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正睡着，一个还醒着。夏军打开又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在那深夜里令人不安的音乐中木然的听着电视机中的对白。
　　——大佬，我真的很后悔加入□□……
　　尹斻似乎总是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进入了沉睡还是只在浅眠，他的手总是很凉，干爽而冰冷的，突然摸到了夏军拿啤酒的手的手腕，夏军回过头去看，发现他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抻了抻腰挺了挺后背。
　　听声响，似乎最近很疲劳啊。
　　“想什么呢。”尹斻笑眯眯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他轻声细语的，冰凉的手指头顺着夏军的手腕骨头绕上了肩头，在颈窝间滑动着，“听说你又立功了呀，有时间庆祝庆祝？”他漫不经心似的讲着，已经把头扎了下去……
　　“……”夏军把尹斻从被子里揪了出来，见对方笑容扩大了，一手把人甩到一边去了。
　　“挺精神呀。”尹斻笑道。
　　“睡你的觉。”
　　“还睡得着吗？来嘛，别憋着……”
　　“滚蛋！”
　　尹斻叹息一声，又躺了回去，手在被子里面却不怎么安分，夏军躲避不开他的骚扰，索性电视声音调小了，回身一把将人捉住，他看着尹斻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情有些复杂。
　　尹斻竟然岔开了大腿，讲：“先生，喜欢什么姿势呀？”
　　夏军有些气闷：“神经病，你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演戏！”
　　尹斻竟然还很认真似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最终只是说：“我好无聊呀警官。干一场？”
　　夏军松开了手，踢了踢尹斻还分着的腿，眼神重新转到了电视上：“自己撸去。”
　　“哎。”尹斻叹息，裹上被子翻身又睡了过去，临睡前说：“你做警察有天分的，我做什么都是没有的。”
　　夏军愣了下，刚想说什么，就发现那人的呼吸已渐入平缓，似乎是极为迅速的就进入了睡眠里。他伸手摸了摸尹斻后脑的头发，把它们理顺，手指缠绕着一个轻微的弧度，他这时候又有那么一点后悔了，后悔刚才没有接受尹斻的那个提议。
　　林文豪从香港回来，就直奔了老板公寓，他发现尹斻似乎喜欢公寓多过独栋洋房，还都每栋装得很不一样。他拎着行李进门，钥匙刚刚进锁眼，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他停顿了一瞬，收起钥匙，看了眼里面站着的人——围了围裙，但里面不是裸体，看来应该不是撞上了不凑巧的时候。
　　尹斻这时出现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后，手里一如既往的在这个时间段拿着个烈酒杯，睡袍披在身上，向他招招手：“豪仔，过来。”
　　夏军让开一点，看着林文豪走进门，换了鞋，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尹斻却走到他身旁，把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在他耳边呼气道： “抱歉，忘记同你讲了，今天我有些工作的……”
　　夏军把他从耳朵边儿推开一点，说：“嗯，我知道了。”
　　林文豪已经接手了厨房里的早餐，做完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给自己煮了碗面，自己拿着碗在餐桌最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吃了起来。
　　林文豪吃的很快，他吃完一碗面，尹斻的酒还没有喝完，夏军正在吃鸡蛋培根，林文豪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儿坐着的夏军，朝尹斻竖起了大拇指。
　　尹斻喝了一口酒，问道：“饿死鬼样，出事了啊。”
　　林文豪看了看还坐在那里的夏军，尹斻便伸出一只胳膊搂了搂正在吃早餐的人，道：“夏警官。神探！”
　　林文豪险些被最后一口汤呛到。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早知道就不来这里蹭吃了。
　　尹斻放开了夏军，准备再倒一杯酒去，夏军却把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说：“吃完再喝。”
　　尹斻的眼睛里有了些笑意，却说：“豪仔手艺太差。”
　　林文豪低下了头，他不打算再说一句话了。
　　夏军从始至终都没怎么看过林文豪那边，这时候听了这话，才看了眼林文豪，冲对方点了点头，收了盘子准备重新再做一份。
　　夏军去了厨房，林文豪才重新开口道：“是蔡叔那边的事情。大明被做掉了。”
　　尹斻点点头，说：“晓得。”
　　林文豪说：“你知道了？”
　　尹斻说：“昨晚我同蔡叔打过电话了。”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据说对方那边那个也叫阿豪啊。豪哥。”
　　林文豪面上微窘，当年他就是刺杀大明不成功才被人沿街追斩的。谁又能想到，多年后，社团里又出了一样的事情，为竞争话事人，派人做事，做事的那个，也是阿豪……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都有着同样的名字啊。就连他们的命运，也总有可怕的相似。
　　林文豪接过尹斻推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说：“现在大家都推蔡叔话事。”
　　尹斻眨了眨眼睛，似乎很真诚道：“老人家有经验有定力，好事情呀。”
　　林文豪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尹斻，脑子里极速运转着些事情，悚然一惊。
　　夏军回来了，他拍拍尹斻肩膀，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而后拿起挂在玄关处的公事包，穿上鞋子。说道：“我先走了。”
　　门关上了，林文豪才彻底放松下去，他瘫在了椅子里似的，抬眼瞅着尹斻，尹斻便对他笑笑，越看，越脊骨发寒。
　　尹斻说：“蔡叔的码头……”
　　林文豪拿起酒杯饮尽了。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可以使用了。”
　　林文豪感觉到一阵无力，他叹息了一声，忽然感慨似的说：“王生……也大概是永远不能明白了……”
　　尹斻没有回应，只说：“对了，下个月。下个月梁小姐过生日，你陪我再去一趟，有一些事情，正好可以同梁先生谈一谈了。”
　　林文豪说：“我听说一个消息。”
　　尹斻说：“什么？”
　　林文豪说：“罗慧可能是梁子姗的继母。”
　　尹斻说：“可她现在在法律上仍然还是梁允庭的妻子。”
　　林文豪说：“你是想……”
　　尹斻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还不到时候。”他打了个哈欠，“我现在最头疼的是李先生啊。”他淡笑着将两人的酒杯倒满了，林文豪皱了皱眉头，却见尹斻已经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尽数喝下了，也没来得及讲什么，只听到尹斻冷冷的说了句话：“混□□，哪个能有好下场。”
　　青渡江两旁最繁华的街道，一辆黑色的跑车突然停下，车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衣着讲究，笑容温柔的对那个正往好叫车子的地方移动的金发美人儿说：“靓仔，同我一道走吧？”
　　夜七点三十，林文豪坐在前排等芭蕾舞开场，尹斻则刚刚从后台回来，他最近勾上个跳舞的，这人居住香港，却是个正经八百的俄罗斯美人儿。这次来玉州市演出，尹斻自然会与他见面的。林文豪对这个金发美人有些印象，记得他有着很漂亮的身段与姿态，笑起来也很可人儿。
　　夜十二点，林文豪守着老板浪漫回归，看着他向那好脾气的美人挥手告别，心中却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这天早晨见到过的那个“神探”。他不得不说，他甚至感觉那“神探”和“舞蹈家”都是被糟蹋掉了的。
　　尹斻有的时候会显得有些粗俗，他俗气的模样总是更加的要叫林文豪哀叹。他也想不到为什么尹斻每次都浪漫的那样认真那样的浪。却一转头，就又毫无疲惫毫无愧疚的，投入了另外的一重欲海里。
　　尹斻在夜色里吹着风，点上香烟，说道：“无聊总是来的很快。”
　　林文豪说：“明天还要预定餐厅吗？”
　　尹斻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又来了。林文豪心想，他早就该知道了。
　　尹斻伸直了双臂，唱了两句歌，他的嗓音还带着情潮过去的沙哑，又低又暧昧，却又透着股还很新鲜的混蛋味儿。
　　尹斻玩笑般的说：“豪哥呀，及时行乐，我们现在都很危险的，搞不好明天就横死街头了。”
　　林文豪不以为然，一面将车子开进更深的夜色中去，一面说：“要是认真……我想真的认真点。”
　　“小赤佬，看不出来呀。”
　　“老板，你别说你不认同。”
　　“……”
　　“哈！我哪里晓得！”
　　漆黑的车子，载着两身漆黑的西装，驶进了无边的漆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