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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997-1998 知止不殆 1997- ...

  •   叶叟:

      自缅共解体以后,从人民军中分裂出来的四股少数民族武装制毒贩毒的活动规模不断地开始扩大,产毒中心逐步向缅甸北部与中国边境地区移动,一度十分猖狂。
      中南半岛的金三角地区位于缅甸、泰国和老挝三个国家的边境,而横贯金三角的湄公河更是可以连接中缅老泰四个国家的黄金水道,这条水道承载着大量的边贸生意。
      叶老板的生命就与条湄公河连成了一条血脉,他的武装势力曾受到过重大的打击,前不久甚至不得不隐藏在丛林,在禁毒形式日益严峻的今天,他亟需打通新的渠道。
      常羽说金三角的“金”是美金的金,也老板收留他那年他父亲藏在床底的美金还没来得及寄出去。在这里旱稻一年的产量也只够活半年,有时遇上收成不好恐怕只足够四五个月,这一带种植罂粟为生的人口超过了一千万人。叶叟是掸人,他的祖父辈就用鸦片换粮食和钱,到了一九六零年叶叟的父亲在混战中去世,十五岁的他扛起枪先后加入军队两次,后来成立了自己的独立武装。
      如今的天下已经不再是鸦片的天下了,现在是海-洛-因的世界。尹斻作为一个外来人打动叶叟的只有一件事情,便是为他描述了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新世界,叶叟并不把活路放到这个年轻的杂种身上,但是他愿意给他一些时间,用来证明那些话不都是空话。

      查生:

      到寨子外面来接尹斻和常羽的人是查生,过去也是在湄公河上讨生活的,经常干一些抢劫杀人、敲诈绑架的活儿,简单的来说在做一个毒贩之前,他还是一个强盗。
      他站在陆上望着远处来的一艘小船,直到见到了尹斻本人才露出一个有些惊讶似的表情来,他会说中文,但说的真心一般,可即便是如此,轻佻奚落的意思还是被他表现的很出色。
      尹斻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查生,这样的奚落他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他跟着常羽走远,查生追上来,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如一条火舌舔舐着尹斻的后背。
      礼节性的见过叶叟本人以后,三人直奔最近的镇子上买醉,按照常羽的意思是还可以有空找几个女人乐一乐,查生对这些最熟门熟路,他们这些运货的骡子不日就要上路,万一死了,还没享受过,会变成怨鬼的。查生趁着常羽走到酒馆外面搭讪时换了个位置坐着,他的嗓子沙哑又绵柔,用泰语低声在尹斻的耳边暗示,被暗示的人只看了他一眼,随后大笑不止。
      查生知道,他是这种人,他会和他睡觉的。

      陈天胜:

      夕阳落下的时候已经喝得足够多了,酒足饭饱,回程时尹斻想到了《情人》中所形容的湄公河是浩大、壮观的,但是现在不是夏季,也见不到孩子和晒着太阳的大狗的影子,他所看见的只是皮肤黝黑的拿着枪的男人们,这些人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大,身材劲瘦强悍,神情里有天然纯粹的野蛮,这里的金,对于他来说是染血的金。
      常羽喝醉了,查生扛着他,尹斻走在他们两个的前面,他还记得昨天他在乌本桥看落日的时候,想到了很多的人和很多的事情。比如他在想着他年轻的生命,想着未来的路又能走多久、走多远。他是危墙下的一株野草,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在哪天死、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死的,这正是人生在世最有悬念也最有趣味的事情。
      在他还读书的时候,他常常从他的朋友那里借阅一些外国来的原文书籍,他学习所有他能接触到的语言和杂学,一些自己的时间还去钻研过一些别的在旁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这个晚上他对那些过往的生活突然觉得有些怀念,尤其怀念的是还作为学生的那段珍贵的日子。
      回到住所,查生把常羽搬到床上以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一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尹斻坐在简易的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还没有看完的书慢慢翻着,但是心思却并不在书上。
      他能感受到查生身上那种快要沸腾起来的狂躁。
      “你喜欢看书?”查生走到书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他刻意拉近和尹斻的距离,低下头闻着坐在那儿的人衣服上的酒味儿。
      这里连一把多余的椅子也没有,灯光是昏暗,压抑又无聊。
      尹斻把书合上了,侧过头看向查生,他的半张脸隐藏在暗处,半张脸又被桌上的那盏小灯照得格外光亮,并不是太想说话。
      “你有多久没做过爱了?”查生继续问着,问的大胆又直接。
      “三个月了。”他笑着看了一会儿查生,回答了他。
      “我知道在你们那里又一句话。”查生把身体更低下去一点,咬着尹斻的耳朵说道:“及时行乐。是不是这样说的?是一个中国人教我的。”把手直接伸进坐在书桌前的人衣服里,感受着他皮肤上的温度,和这里的人不同,他的皮肤上没有流汗后的粘腻,闻起来也很干净。“你找不了女人对吧。”查生说。
      “……”
      凌晨四点钟,太阳还藏在云里,腊戌一直都是向泰国边境运送毒品的重要通道,直到很多年以后尹斻都还记得躺在墓坑边上,被越南人牵着大黑狗舔到脸上的那股叫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后来他想,既然狗没有把他吃了,他应该去吃一顿狗肉的。

      夏军:

      一九九八年的年初,阳城来了几个南方的领导,夏军距离警校毕业还有一年的时间,实习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整理关于金三角地区向中国边境走私毒品的卷宗。

      沈山:

      一九九八年,四月四日,南方柳土獐凶,宜开市、交易;忌服药、求医。
      夜晚的玉州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它能满足你一切的欲望和想象。重回早州以后尹斻第一个去的地方并不是他的老家玉州市,而是和玉州毗邻的光州。
      光州有天然的海港,地广人多,有足够的生产力和创新能力,这两年来发展的也很不错。
      在光州,掌管海关缉私这一块儿的人现在是沈山,他与玉州的□□老大李定文交情匪浅,据说好到了要穿同一条裤子的地步。尹斻在早州几个城市里如同黄鳝似的活动了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会在玉州城市边缘的这场酒局上面再见到李定文。
      酒过几巡,尹斻的酒劲儿才刚刚上来,沈山则从头至尾都在观察着这个说起话来很柔,喝起酒来却很凶的年轻人。
      他们都知道,前不久李定文稳定的供货商吃了枪子儿,紧跟着这个叫陈天胜的年轻人就带着他境外的路子找来了。
      李定文私底下同他也说过,九六年和九七年的时候,先后两次受玉州市邹总的拜托做事,对象好像是和那邹总有什么财产纠纷的晚辈。
      李定文几乎是明示的对沈山说了,他看这个陈天胜实在是眼熟。
      沈山觉得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是有兴趣的,李定文没有阻拦,自己提前离席了。
      年轻人穿着一件有点宽大的白色衬衫,衬衫塞进西装裤里,皮带箍得紧,两条长腿笔笔直,站在晚上的风口处笑着送人也看的出来许多风度翩翩来。有那么一刻沈山很想知道,一个这样年轻的男人,在他有了上天赐给他的一切以后,若是被人打成残疾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晚风里,他绵软的南方口音更柔软了,微微低着头,跑过来询问他:“沈局长,我送您上去休息休息?”在他的身后的大堂里已经有两个外省妞等着了。
      沈山摇头又点头,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胳膊,忽然讲了一句:“我听说你很好洋酒?正好我这里有一瓶好的洋酒。”
      酒店楼上哪来的好洋酒呢?尹斻懂了,只想了一会儿,在确定沈山确实有这个意图以后打发掉大堂里还候命的两个小姐,跟着沈山进了电梯。
      沈山像是不大高兴他方才的犹豫,清着喉咙,“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脑子这么笨。”
      到了最高一层,他拽着年轻人的胳膊进了房里,甩上门找出藏在床垫底下的一只黑皮包。
      “袖子撸起来。你帮我验一验,看看是不是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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