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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2003 心缚2 春日的天就 ...

  •   春日的天就如同美人的面,变幻起来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前几日的晴空还没舒坦晒上多时,这几日便开始阴了天下起了雨,雨水从薄弱到有力,又好像是柔和,毕竟还只是南方的雨,也毕竟还没到狂风暴雨的地步,据天气预报上说,这雨还要再下上一个星期左右。
      金井区,向楠路附近有一块被高墙围起来的地,身处闹市繁华却偏偏没路人晓得这里面究竟什么名堂,是办公还是别墅,是餐厅俱乐部还是闲闲空置,只有偶尔几个瞬间里,这高高地围墙中间有那一扇巨大的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两辆漆黑的轿车不紧不慢地驶出来,可却不知他们都是在什么时间里开始活动的,堪堪瞥见了这里面的空间果然一如想象中的宽阔,也一如想象中的有草地,两个好似常守在那儿的守卫身穿着黑衣,无悲也无喜,很是尽职,等待那车子开走,大门就又关上了,那围墙内的事情就又成了神秘,声音就又消弭了。它明明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却不露丝毫的私密出来,久了,也不会真有什么人好事,至少心智已长成了的在本地居住着的人们是不会有好奇的。
      玉州市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老房子,过去那个时代里租界的痕迹还如此清晰,周公馆就是这里面的一个,它的主人早在战争年间或许有可能是个洋人,可不论他是西洋来的还是东洋来的,总之现在这片地上住着的是中国人,也只能是中国人。周公馆的地理位置选的是如此之好,以至于每每尹斻前来这里,都对它很有好感,他自然是不大喜欢肖文进那片与世隔绝般的宅邸的。
      恰好周公馆和尹明明暂住着的公寓不过两条街之距离,尹斻这一次便自己撑着伞步行到了周公馆的大门前,那黑漆的巨大铁门紧闭着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破绽,仿佛炸弹来了它也不惧。门铃被安装得很隐秘,响起来的时候外面也听不到什么名头,大门打开时那两张熟悉的面孔还在,见到尹先生自己撑着把黑色雨伞,鞋子也被打湿,都有些讶异。
      寸土比金,金子也不如土地价值,这一片土地便显得可贵极了,尹斻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又看见那个老旧的喷泉已经被拆得不知去向,他被引着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再次走出来时候却要比来的时候隆重了。
      周先生果然还是很喜欢三件套的,他喜欢看见年轻人劲瘦刚强的腰线被紧紧掐住,更喜欢亲手解开礼品丝带般的美妙感受,他喜欢皮鞋擦得光亮得能照见人脸,也喜欢看见人脸好似一块无暇的美玉,自然了,重中之重的还是知情善意,与他一道,才能得他一眼。
      欣赏美绝对是一大乐事,故而对美的欣赏周先生从来都保持着十二分的敬意,他坐在大厅的一个被装点温暖的角落里,窝在舒适的沙发椅中,身上盖着张薄毯,这般天气,他竟然还会畏寒!
      不过,这里也的确是比外面的气候还凉的,不知道是不是房屋结构的关系,地下室更不用说了,那里是又潮湿又黑暗的,虽然没有什么老鼠爬虫横行,却会让人十分地不舒服。周先生之前还用壁炉烤火,尹斻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总算迸发出一抹亮光,他脚边跪着个生得十分漂亮的人儿,见到了来客眼神也有那么一瞬动摇,只是这种动摇毕竟不明显,他又毕竟是训练有素的。
      尹斻穿周先生中意的着装,品味着周先生力荐的红酒,他坐的那张椅乍一看似乎距离矜持有度,实际上只需一探手,这样的距离就能很亲密了,在他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周先生身边,从那个漂亮青年的鼻子尖儿上移到他那双浅色的瞳,那是一种发灰发绿的颜色,随着灯光的变换,能显现出各种样子来。
      意外的是,青年抬起目光直视了他一会儿,以往这并不多见到,从那些他不理解的规矩里他仅仅知道青年不看任何来客的脸孔,只是因为周先生不允许这么做,可是这一次青年却看了,还看了个认真。
      周先生是调弄人的好手,执起一柄细长的马鞭其气势自然与旁人不同,虽然现在他看起来生命已燃烧得只剩些许时光,却依然那样威严,他从不高声讲话,话却稳得很。在周先生的命令下青年坦然地在尹斻面前宽衣解带,他整整齐齐将自己的衣物折好,膝行着爬到了周先生身前,姿态行动如同猫科动物流畅自然。
      周先生抻了抻手上的鞭子,那根细长的马鞭在他手中被赋予了太多暧昧含义,他对坐在一旁的尹斻说:“这种东西不是真的用来打在人身上的,太硬,会受伤,它存在的意义在于指导。”说着,三角形的皮质一头轻柔地抚上了青年的脊背腰臀,时轻时重。周先生漫不经心的逗弄他的猫儿,满意地微微笑着,从他的笑容里能窥见他和青年之间的浪漫。
      青年的呼吸会随着周先生偶然地一下轻拍中加重,他喘息的时候风情更加,只是他的目光只展示给周先生,因为他的风情从来也只属于周先生,并不像那般喜欢搔首弄姿的俗物。
      尹斻看了一眼游弋在青年苍白干净的皮肤上的那根鞭子,他想,换作了肖先生,他该是会同他讲一样的话了——马鞭能用在马的身上,用在人的身上又有什么不可呢?——他们竟会是一样地不把皮肉看在心上的,岂不是到了非死即残的地步!
      周先生结束了对青年的逗弄,他将一只小铁盒推向尹斻,尹斻拿起来开始熟练地帮他卷烟卷,他长长的手指洁白而骨感,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举一动都撩拨人的心弦。周先生觉得口干舌涩,轻轻地吞咽着干渴的喉咙,幽幽地看着,说:“从前你是可以坐到我大腿上来的。”他这般讲着,一只手摸上了光裸着跪在一边的青年的发顶,“只是现在不行了。”他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我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承受不住了。”这般叹息间,尹斻已经完成了,他拈着那烟卷儿轻轻地放在周先生唇边,等着周先生含上,周先生便张口,离开时舌头卷了下尹斻的手指头。
      他叹气,“唉。”尹斻便笑了笑,起身微微弯腰把脸贴近过去,周先生一手拿下嘴上叼着的烟卷儿,一手搂住了尹斻的后脑勺,嘴唇粘着嘴唇,牙齿咬着舌头,亲密得无间。他的手顺着后脑移动到了绸缎面料的马甲,碰到了上面的一个金属的装饰,而后伸进腰间,扯出衬衫,伸到了衬衫里面去,周先生吻技一流,手指头也灵光,缠上腰部紧实的肌肉能把钢铁化作春水。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尹斻一只手臂搭在周先生的肩膀上,玩笑着说:“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否则就要让人伤心了。”
      周先生也是有度的人,他点点头,怜爱地摸了摸始终安静的青年的头发,一边承着尹斻打火机的火光点起了烟,他从来只抽这种手卷的烟卷,而能给他卷烟的人现在却不多了,有些时候身旁那个向来柔顺的青年还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对他进行抗-议……
      半支烟还没有吸完,周先生咳嗽起来,尹斻拿烟灰缸接过周先生手上的烟卷捻灭,将烟灰缸放回桌上后,周先生还眼光不舍地看着那只白净的烟卷儿,他手上的白绢捂住嘴巴,咳嗽得浑身颤抖起来,跪在地上的青年垂下了目光,周身散发出一种悲哀气氛来。
      周先生咳血的情况更加地严重了,可是他咳过血痛过之后,又伸出双臂要求拥抱,尹斻抱了抱他,抚摸到他的骨头,周先生的确是病得很严重,以至于他开始急速地消瘦下去,也没了以往自豪的健康身材。
      周先生擦去嘴角的血,眼睛晶亮,尹斻凑上嘴唇,又和他深吻了一会儿。周先生眼中闪过窘迫,问道:“你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吗?”
      尹斻坐回去,两条腿自然叠放着,他看着桌上的未饮完的红酒杯,里面如血一般红的液体没有一丝变化,“我知道,你这个病,不传染。”
      周先生听了,笑了起来,又咳嗽了两下,拍了拍手边青年的肩膀,手指在青年的锁骨上面描摹了几下,对青年说:“穿上衣服吧,然后去自己找点事情做。”青年听了后就穿好衣服,静静地退了出去,只是他的眼中显然还有不舍和担忧。
      周先生说:“我能留下的东西不多,等我死后,这处房产以及一些其他的产业就悉数留给他,只是这些东西毕竟是死的,我现在也只担心他将来的日子。”他目光中的热度没有散去,这是一种慈爱或者怜爱,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坐在他身边的尹斻,伸出一只手来,身体略微前倾着,解开了尹斻上身的衣物,尹斻随着他的手也慢慢解着,神情很平静,仿佛这样的事情只是周先生请他又喝了一杯酒似的。
      周先生摸了摸他身上可怖的伤疤,叹息道:“实际上我是很不赞成的,可是我没有更多的作为了。”
      尹斻说:“你很爱惜情人,这一点我始终是很尊敬的,一个不愿意看见他人流血的人,怎么说都不会太坏。”
      周先生垂下眼,叹着气,说:“也许我唯一做的正确的事情就是尊重了你的意愿,只是我没有那么高尚,直到现在我也十分好奇你被我驯服的模样,我见到了你就会幻想着,也会幻想着你在别处的样子……”
      尹斻重新穿好了衣衫,一边整理一边淡淡说道:“我骂人的样子实在是不大好看,而且据说还有些伤人。”
      周先生理解的说:“人在愤怒的时候失控说些什么伤人的话是难免的,你有你的脾气,这一点真的知道了就不会多想。”
      尹斻说:“我也会安静下来,但是安静也不好,我想虚情假意的样子总是不好的,这两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你若是不爱这样,便怎么也提不起真心的,没有真心,怎么着都令人厌烦。”
      周先生说:“人是需要被需要的,只是方式不同,可是你不想接受这种需要也是有道理的。”
      尹斻点了点头,“所以我尊敬你。”他很少有笑意直达眼底的时候,此时却有了,周先生被他这样看着面上竟有了些血色,有些难过的说道:“尽管在这个世上有些人注定没有缘分,但是见到了,总是执着的,这或许无关其他复杂的感情,只是一种自发的追逐,现在我快死了才发现,我的一生和飞蛾没什么不同。”
      尹斻忽然感到对周先生有些抱歉,他其实是不能够理解这种感情的。
      三日后,连天的阴雨将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使人压抑的沉闷,肖宅的一张床上,尹斻慢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受到了压迫,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发红发紫,被捆缚着的手脚小幅度地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面临死亡间,腰部以下的快-感却汹涌得可怕,或者该说这并不是快-感,而是与快-感分不清楚的痛感,若是一个人有生之年能体会过这种被洞穿的可怕感受,就会知晓他此时的感受了。肖文进松手的时候发现尹斻的眉头拧了起来,整张脸孔都扭曲了,身体如同一只脱水的虾子般勾勾着,却怎么也不能随性,他像个被钉在样板上的标本。阿伦从外面敲了两下房门,目不斜视好似这里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般,情绪淡淡地传达了周公馆的新闻。
      周先生在这天的早上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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