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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2003 心缚1 二零零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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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三月十日,星期一。
天气晴朗,街上行人衣衫又薄了许多,张扬按照江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酒店,按照他的工资水平,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消费的,因此他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而这一次的情况却不一样,他不是来消费的,却到了这里。他只是来做一个看客。
人类的裸体看得多了未免眩晕恶心,也有一部分的人酷爱着特殊的装束,有的非西装革履不上,有的则对军装警服持有一种特别的态度。在此之前,张扬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他或许还会对这些嗤之以鼻,哪怕是接触过再多的案卷,也不会轻易相信有人以下跪和舔人鞋子为乐趣。
江湖笑着对他说:“这世界上什么人没有,你看了就知道了,有一些人,怕得要死,怕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李定文有一个关系并不算亲近的侄子,据说是渤海大酒店的常客,长时间地包了顶层的总统套房,这时候所谓的总统套房还很少见到,不算流行,能长时间包下这个房间的人更是少见,依照张扬最初的看法,一个在酒店长期租住房间的人,必然有他的原因和秘密,所以当他踏上渤海大酒店的第一块地砖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里面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非法活动。
新刑法第六章第三百零一条,对下面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做出了裁决,这其中的首要分子应当处以有期徒刑五年、拘役或者管制——然而——他忽然想到,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也并不少见到,夏军曾经十分厌恶的紫罗兰会所“人肉三明治”不正也是如此的么,只不过其区别在于参与人数,和有无死亡。在如同张扬一般的人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一个怪象,他不光是不能理解,更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抵触情绪。
不过,非要说一样也是不准确的,人肉三明治并不能被归属到现在眼下的情况。
他看见了很多个男人,很多个穿着皮鞋的男人,而他还看见了在地上爬着的人。
渤海大酒店的大堂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难得穿西装的张扬被沉默的侍者引上了顶层,他僵硬的选择坐在一块最冷清的地方,看着那些新时代向他展示出来的怪胎。他不能理解,以至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股寒气冒进了他的衣服里,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幸福地用舌头吮食别人脚趾的男人。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林文豪等在玉州市青渡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尹斻出现的时候他手表上的指针刚刚好指在了整点,他没有随身的行李,穿着件深色的长风衣,将他的身体拉得修长挺直,好似从杂志上面剪下来的一般,到了面前,尹斻给了他一个拥抱,林文豪回应着,同样也轻轻拍了拍尹斻的后背,但心中却十分地忐忑。两个人并肩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尹斻在飞机上喝了一点酒,上了车子后就开始放松精神,他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玉州市可爱的春意,以及车子上另外的一个人的多变的情绪。
他笑了笑,说道:“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非常顺利,我相信很快我们两个就都能休假一段时间了。”
林文豪自然是很期待假期的,不过他并不觉得假期能来的这么容易。林文豪说:“好像警察那边开始调查李定文了,他那个侄子最近也很不安分。”说到这个,林文豪脸上闪过一丝鄙夷,这种鄙夷之后,他下意识地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靠在后座的尹斻,他的视线迅速地从尹斻身上扫过去。
对方的衣服穿得那样好,那样合身,那样体面,但是某些时刻他却也能那样轻易地抛弃了体面二字,这样的作为不得不说,是令他感到恶心的。
这倒不是他思想不够新潮,而是他从心底就不认可这般行径罢了,也不能理解。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哪怕是尝试着想要去理解也是难以办到的,如此一来,与其抱有着一种不能摆脱掉的傲慢态度去说什么理解,还不如就干脆一点,不用去理解了。
尹斻眯起眼打量着林文豪,背挺得够直,却掩饰不掉小心思,可他同样也是瞧不起李定文那个两面派的侄子的,他觉得这样的人最是愚蠢,愚蠢到最终不得不用杀人的法子解决问题。他说:“上次的教训看来是还没有吃足呀,不过也是这样了,这种事情他有瘾的。”
小李公子对外一副花花公子面貌,很能对付女人,可实际上他有一个戒不掉的癖好,就如同吸毒一般上瘾,这件事情就连李定文也不大知道内情,因为他若是知道了自己的侄子是这般德行,恐怕就要亲自打断他的腿!
“这回更过火了,就算不留下点什么证据,也和昭告天下没什么不一样的。”林文豪冷眼瞧着尹斻,强忍下想要说的话,只讽刺道:“贱格原来真是天生的。”
尹斻却揶揄道:“你若是也想试试让他跪着舔舔你,你大可以去试一试的,顺便也给我们这边捞点好处。”这句玩笑话开得过火了,林文豪差点把车子撞上路边的护栏,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尹斻,发现对方还真的是在笑的。这有些怪。
林文豪有点郁闷,他完全没想到尹斻会这么“开玩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好好的少爷仔,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不用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蠢货,上一次被个穷疯了的狗东西逼得杀人,还不晓得收敛。”尹斻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平日里一副精明样子,全是装门面。”
林文豪回忆了一下小李公子的模样,那时候老板已经和李定文关系闹得僵了,可是小李公子却不避讳,那小李公子人生得挺不错,个子高高的,脸长得也端端正正,很喜欢摆派头,只穿定制西装和意大利的皮鞋,说起话来也给人一种十分自信的感觉,甚至就连那种礼貌性质的微笑也恰到好处,在知道他是那种不堪样子以前,林文豪只觉得这又会是一头小狐狸。
林文豪说:“就是不知道一旦事发,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尹斻笑着说:“天塌下来,有肖先生付先生他们顶着呀,我们瞎操什么心。”
林文豪说:“付先生我不知道,肖先生我看不准,他倒是很像会过河拆桥的,更何况是扛事情。”
尹斻说:“一个人但凡还能有一点良心,讲一点点的情分,就都是好料理的。”
林文豪心想,我看肖先生可不像是一个愿意同你讲情分的人,他要是愿意讲情分,他就不会一直要挟着你,还总触你霉头。他说:“你该不会真是这般想的。”
尹斻闭目养神,说道:“管他是哪位先生还是什么游戏规则,天塌不下来,要死要活不过天意,我只知道真要我倒了霉,他们是一个也跑不掉的。”
林文豪说:“可是你不会进监狱的。”
尹斻说:“进什么监狱,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进监狱。”
林文豪顿时更加地感到郁闷了,说:“也不知哪天我能像坤叔一样啊。”
尹斻喃喃道:“坤叔也不轻松呀。”
林文豪眼神一暗,从后视镜中看着尹斻,他的心里是清楚的,尹斻留下了许多人的把柄,都是能要命的,可不等那一天的到来,这些秘密就不会见光,跟着这样的人难免会心中有些不安,或许安盛说的也没什么错,真诚用对了地方用对了人才能有安全感。
尹斻究竟是装作的有了些酒意,还是始终都在测试他,这是他不能知道的,只是他知道,往往这个时候,他说的话,尹斻都能听得十分清楚。车子开过了青渡江,开进了闹市中一块最安静的地方,林文豪看着街面两边那些招牌,说道:“其实不搞色情是正确的,这种事情非但不赚而且还会惹麻烦。”
尹斻说:“这里是玉州市,不是你的砵兰街。”“我知,这里抓到要枪毙的!”林文豪道。
夜晚八点钟,渤海大酒店。
一场欢愉和一场灾难能有什么区别呢?张扬在渤海大酒店的顶层只坐了五分钟就再也坐不下去了,他出去的时候江湖正在外面等他,并且还计了时。
按照江湖的说法,她早就猜到了他是待不下去超过十分钟的。最终,两人还是在渤海大酒店外停着的一辆车内蹲守。夜色已深,八点十五分,行驶来一辆无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从车上下来两个衣着正式的成年男子,张扬由于之前见到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一看见年轻的穿着西装的男人就脊背发寒,还引发了一阵干呕感。
江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成长总是那么的痛苦。”张扬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觉得荒唐。
江湖轻轻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又轻又短促,他们的车子距离又远,所以并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对张扬说:“目测身高再看这衣架子,我敢打赌,肯定长得不赖,而且这些人都很有做模特儿的天赋。”
张扬说:“职业并不是一种品质,很有可能他们就是模特儿。”
渤海大酒店503,敲门的是一个穿着件黑色长风衣的男轻男人,里面的人打开门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以后侧过身体让他进去了,在这之前,没有人见过他。
柔软的地毯,干净的白色床单,还有空气里和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并不相容的甜味,从里间走出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小平头,他身材高大肌肉健美,衬衫紧紧包住那鼓鼓囊囊的曲线很有种别样的情色感,他没有穿鞋,只穿着黑色袜子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小平头手里拿着根马术俱乐部会员常常装备着的马鞭,粗黑的眉毛飞扬起来,眼睛很有神采,他很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会儿面前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从他内里的衬衫和一点点外露出的西装面料再到他的裤子和皮鞋,最后又移到了年轻人的脸孔上,低沉却富有威严地怒喝道:“跪下!”
年轻人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两声,长时间的工作使他显得有些疲劳,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却很冷淡:“你说什么?”他扫了一眼屋顶安装的摄像头,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小李公子,出来吧。”那语气就仿佛是在哄一个孩子。
小李公子的确是应声出来了,但是他并非是从摄像头那边看见了尹斻,反而是因为听到了这个人特别的声线才辨认出来的,起初他是不相信尹斻会来的。他喜欢这一套不假,但是不代表他真的没有脑子,故而顶层的派对他并没有直接参加,而是在这儿自己尝尝小甜头。
尹斻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头,说:“擦擦嘴。”小李公子便擦了擦嘴巴,脸色一红,之前他是很专心地在尝甜头的,现在也只来得及将衣服穿整齐。
“今天就到这里吧,凡事要有个度。”尹斻说道。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二日,星期三。肖文进这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尹斻却早了一个小时,他身体原本是疲惫的,如今却疼痛得不能安眠,索性早早醒来,咬着牙跑一跑再打打沙袋,九点三十分,阿伦端着早点来寻他,很不赞成地念叨了两句,尹斻听着听着就出了神,肖文进是在九点四十五分出现在他身后的,而那个时候早点已经冷了,尹斻却还杵在沙袋边上发呆。
“想什么呢。”肖文进倒是心情挺愉快,笑呵呵地问道,温暖厚实的手掌捏在了尹斻的肩膀上,明明力道不重,却还是把人捏得一块肌肉自发地抗拒性地抽搐。
尹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硬是把剩下的余音给憋了回去,说道:“没什么。”
肖文进难得表现地和蔼,对他说:“去吃早饭吧。”
尹斻点了点头,挪开肖文进的手,慢慢走去,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腿有些沉重,喉咙也阵阵地疼,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来。不过有一件事情很清楚,那就是肖宅是没有铺着地毯的地方的。
下午两点钟,楠央区东胜街231号,罗杰鸣依旧保持着他那种温柔包容的气场,接纳每一个来找他的人,除夕过后,他似乎又胖了一些,圆润的脸颊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尹斻躺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罗杰鸣的目光轻轻扫过他淤青的脖子和身上的衬衫,这天他没有戴领带,衬衫的扣子也没有系得那样保守,全身心放松的姿态令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使人感到安全可欺,尹斻闭着眼,呼吸也很轻。
罗杰鸣说:“这种事应当取决于当事者的意愿,否则性质就变了,你其实完全可以这么看待——这是一场性游戏。我相信你一直都是很会调节自己的。”
尹斻的嗓音有些嘶哑,他这时皱起了眉头,声音中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太好,“他是真的想要杀死我,你认为我是应该看成游戏还是看成谋杀?”
“有些时候游戏会失控,如果你不喜欢,不妨说出来,有良好的沟通,才能有良好的关系。”罗杰鸣说。
只是尽管他是这么说的,却对此事的关键心知肚明也知道这都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