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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2003 玉州越一夜 二零零三年 ...

  •   二零零三年,三月四日,星期二。龙头节。

      一碟猪头肉,一碟炒土豆丝,一碟炒豆芽,再加上一盘子春饼和一瓶小糊涂仙。包立平面色惨白,却还不忘记喝个面色发红,好似发红了就真的活了血一般,夏军坐在一边儿上卷饼,卷好了咬一口,感叹着果然还是这口儿最顺心意。
      夏军问包立平:“事情和嫂子说了没有,这种事情你不可能一直瞒着她。”
      包立平垂头捂着脸,哼哼半天才气闷道:“我不想啊!告诉她有什么用……再等等吧,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夏军手里杯子一撂,说道:“什么叫告诉她有什么用。”
      包立平说:“要是注定治不好了,我打算死前捞个烈士……”
      夏军打断了他,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你别说这个。”
      包立平说:“癌症不死的能有几个,再说了,我也没那个条件……”
      夏军说:“总会有办法,你先别放弃自己就成。”说完,他放下酒杯,紧锁的眉一点点松懈,从夹克里面的口袋掏出一张存折,放在了桌上,“我就这么多,剩下的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有病治呗,不能胡思乱想知道不?”
      拍了拍包立平的肩膀,他活动了一下疲劳的脖颈,起身准备离开。“就要当爹的人了,为了艳子他们母子俩你也不能放弃!”
      包立平拉住夏军,嘴唇有些颤抖:“兄弟!”
      夏军拉下包立平的手,没再说什么,几步便穿过了马路。包立平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又一次垂下了脑袋,喃喃自语道:“对不住……”

      春夜,偶有小雨,在雨水和泥土的腥味儿里有一阵阵窸窣声,吊脚楼里,油灯昏暗,可恶的事正在进行。最近每天晚上,一到这个时间,几乎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知道的人就当做不知道,而不知道的人呢,永远也不会知道。
      有多么可恶的主子,就会有多么可恶的狗!
      努金的势力范围向来都是不集中的,当他打开越南这条通道的时候,他的行事风格似乎也发生了显著变化,至少与那个会给村子里的孩子们发糖果、建学校的努金先生不一样了,他在这一方土地上异常地残暴,他养的那些大狗令人丧胆,他手底下的恶棍变多了,杀人的手段也变得多了。有时候,丹甚至还会发现努金对十几岁的少年人很感兴趣,他一反常态的许多作为,令丹觉得他好像分裂成了好多个人一般。
      他选择出挑的带在身边逗弄两天,往往两天之后他就会给那少年的家人一大笔钱,因为那些孩子少有还能回家的……
      丹从心底是不相信努金和泰国的鳄鱼之流一样,所以他对于队伍里的传言从不多听,在那些传言里,努金被说成了吃人肉的妖怪,还被说成了因为性无能而嗜好虐待少年的变态狂。
      这天下午,努金到了位于越南的住所,丹早早地便等在了会客厅,努金穿着白色的长衫,嘴角噙着笑意,他的气色越来越好,连带着活跃程度也是。
      丹左手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此时见到了努金,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起来,接着紧紧地盯着努金一动也不动了。
      努金入座的姿态很有教养,也很有风情,他身上始终有一种吸引人探究的独特魅力,可是他常常不会轻易接受那些向他示好的人,有些时候他似乎更乐于追求。
      丹轻轻推了下那少年的腰部,让他站到努金的面前好能让努金看清楚,少年开始解衣衫,努金没有阻止,一手撑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
      少年还没有长出蓬勃的毛发来,健康的肤色和紧实的四肢看起来的确很不错。丹在审美上向来不会让人失望。
      努金慢慢起身,少年的眼睛便粘着在他的身上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努金嘴角的牵动,又看着努金向他伸了手,那只有些凉的手终于放在了他的胳膊上,摩挲着他的皮肤。
      努金在用中文说话,他并不能听懂。
      努金说:“像,很像我。”
      丹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努金的意思。
      努金掰过少年的脸,捏着他的两颊冲着丹,说道:“眉毛和眼睛很像我。”
      丹低声道:“我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回答的小心极了,因为他不能确定这个时候努金的心情。
      接着,他就听到——“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努金这样对他说。
      丹松了一口气,并且感到有些高兴。
      少年的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风衣,之前这件风衣是挂在衣架上的,努金用风衣把少年包裹起来,弯下腰两手扶在少年的肩膀上,说道:“你可以留下来了,我允许你提一个要求。”
      少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而后依旧紧盯着努金,问:“什么要求都可以?”
      努金点头。
      少年说:“我想请你放了我哥哥,他已经快被你的人折磨死了。”少年有一双黑而亮的眸子,他的目光很坚定,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只想让你放了我哥哥。”
      努金依然在微笑,他笑着问道:“你的哥哥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如果他背叛了我,我就不能放过他。”
      少年摇头,说道:“他之前是祁的人,自从你杀死了祁他就被你的人关了起来,之前祁对他还不错,至少从来不打他,可自从你来了他们就不把他当人对待了,我去见过他一面,他快不行了……”
      努金的双手离开了少年的肩膀,他向丹看去,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丹紧抿着嘴唇,过了半晌才道:“他是自己找来的,我没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只知道有个叔叔……”
      努金却还在看着他。
      丹说: “你也知道,人总是需要发泄的……”
      在努金的队伍里,难免会有他也不能得知的事情,当然,这些事情他往往并不在意,这些人里有些的确是十足的恶徒,没有他们,努金的狗就没有人愿意养了。
      努金说:“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过问。”
      少年带着努金上吊脚楼的时候,那里面正排到了第六个人,人群被分开后努金见到了少年口中的哥哥,在他的眼里,那只是一团□□和一团头发,肮脏得没法踏前一步。
      给努金养狗的人提着裤子凑上前嘀嘀咕咕,努金挥了挥手要他们出去,丹解开那人身上的链条,浇了一桶水,这一动作使他想起了自己和努金的初遇。
      丹扒开坐在地上的青年长长的头发,说:“就是上次我们从祁那边带出来的。”
      努金微微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少年,说:“现在你哥哥自由了。”
      少年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跟着努金的脚步出去,努金却站定在吊脚楼旁边不走了,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声响,好像是一个人滚下来了。
      那人的头发挡在脸前,一边爬一边喘,直到一把抓住了努金的裤脚才彻底瘫软下来。他自己将头发向后拢着,露出整张脸来,和少年不同,他的脸很白,白得如同一块好玉,一双桃花眼,时时含着春情。
      丹跑下来看了看努金,又看了看抓住努金裤脚的那只手。努金歪了歪脖子,冲他笑了笑。
      丹默然。
      一小时以后,那个叫做阮明的青年洗了澡,梳了头发,被带了出来,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和一双新鞋,右手抓着他的弟弟不放,原本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可只要他有意,他就会如春天一般凝视着一个人,直到这个人为他倾倒。
      他就是用这般的眼凝视努金的,而努金当时却狠狠踹了他一脚。
      现在他站在努金的面前,眼神又变为了一潭死水。
      丹默默拉开阮明兄弟俩拉着的手,领着做弟弟的出去了。努金朝那个叫阮明的漂亮青年勾勾手指,青年就老老实实走到他的跟前,他被努金一脚踹了出去,趴在地上,咳嗽不止,抬起头看着依旧坐在那儿微笑着的、看起来总是那么温柔的努金,费力爬起来站好站直,努金就又冲他勾了勾手指……
      第四次被踹开,阮明没有再爬起来,他干脆手脚并用着爬到努金脚下,本以为这一次还会被踹开,但是却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的疼痛。他试探着咬了咬努金裤子的拉链,牙齿咬住那一个小小的金属,随时都准备向下使力,努金的手却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阻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几乎是被抓住了头,慢慢地扬起下颚来的,在这样的距离下他可以看见努金瞳孔里映出的他自己。
      努金轻嗤了一声,似乎是在研究他。说道:“我没有让你这么做。”
      阮明说:“他们都喜欢。”
      努金说:“我不喜欢。”
      他对他微笑着说:“你只要一做出这副模样来,我就难免会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会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些,我只要一想起这些,我的心情就会很不好。”
      阮明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心情变好?”
      努金说:“怎么样都不行。”
      阮明放弃了示好,跪坐在地上,低下了头。他听见努金说:“你比不上你弟弟,所以你不能和他交换。”
      “除非……”努金故意这么引导着,停顿了片刻。
      “除非?”阮明的眼中闪烁着幽光。
      “除非你能证明你有其他的价值。”努金说。
      阮明抬起头看着努金,发现对方始终都在微笑的看着他,这让他迷惑,也让他有了希望。
      年轻人的眼中总是有着希望和野心,那些欲念熊熊燃烧,令人无法忽视,只需要一点点水和阳光,这些脆弱的树苗就会茁壮成长,长成参天巨树,长成枯枝败叶……
      努金却不是树。
      他是水。

      玉州市的夜从不静,却有着深沉的寂寞,夏军坐在床上,大腿上摊开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样式简单的名片。他拿起这张名片翻来覆去的看,可是不管如何的看,也不能再看出更多的讯息了。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而那名字前缀的头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分别的太久,在没有遇见过彼此的这些时间里,夏军不能得知对方的生活发生过怎样的变化,毕竟从一开始,他能够了解的就不多。
      尹斻。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再慢慢地把半年前短暂接触过的那个醉酒的男人同这两个字结合起来,他发现要把那个叫做尹斻的少年和那个给他名片的男人联系起来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有着巨大变化的,否则也不至于再见面却不相识了。
      夏军把手上的名片重新夹在了书里,合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用闹钟压好。
      他想他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他想他还有许多准备没有做好,他甚至想,他不知道怎么作开场白,所以他决定先不打这个电话,也不放任自己再次接受这种折磨人的情绪。
      夜已深,玉州市又开始了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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