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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2003 雨水 二零零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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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二月十九日,星期三。雨水。
抽到了尽头的香烟烟蒂就会变得很松软,轻轻用手指往下压着它就会瘫倒在烟灰缸中,那些可怜的小家伙的生命烧到尽头的时候不知道是否也会感到悲伤。二月里的春风是寒冷的,只是这样的寒冷并不是冬天那样的锋锐,尹明明挪了条毛毯放置在推拉窗的旁边,起床吃了早餐以后就常常坐在地板上铺着的这条毛毯上面阅读和写作,有些时候她也会趁着风吹过来顶着料峭春寒吸烟,吸烟的时候她就基本上是什么也不会干了,她会一直一直的发呆,从上午一直发呆到黄昏时候,这天她的安排依旧如此,生活过的悠闲又寂寞,这样的生活原本就是朝着一个与社会隔绝的方向去的,让人感到许多的无聊无奈,却又动不起脑子来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手下趴睡着的那只西施犬尖叫起来,噼里啪啦的翻滚着向玄关跑去,尹明明嘀咕着,不情不愿的也爬起来,穿上拖鞋趿拉着到了门口,从猫眼中看见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才把门打开。尹斻拎着一袋水果走进门来,换上拖鞋推着懒得骨头都酥掉了的尹明明去客厅的沙发坐好,他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餐桌上堆着的方便面盒子,尹明明买了两箱方便面,房子里有净化设备,除非给她断水断电,否则短时间她是不可能出门的。
娇小可怜的西施犬自从这房子里进了个陌生男人后就躲在了尹明明身后,它跳上沙发,把自己挤到狭小的空隙中去,瑟瑟发抖。尹明明把西施犬抱了起来,摸着它的软乎乎的毛发,说道:“平时有人过来,在门口它都会咬的。”
尹斻说:“可能是闻到味道。”
尹明明说:“什么味道?”
尹斻说:“大型犬的味道。”
尹明明不说话了,摸了两把怀里的小狗,把它放在了沙发上,起身走回了卧室里,她也闻见味道了,烧焦了的味道。
烟蒂烧到了窗帘,万幸没到了起火的地步,可等她处理完回头一看,尹斻正脸色不佳的站在门口,他不太高兴的说:“再这么下去你烧死在里面也没人知道。”
尹明明一屁股坐回毯子,尾骨生疼却全然忘了似的,又点起根香烟,瞥了尹斻一眼说:“我住在这儿你不是知道么。”
西施犬紧随着尹明明的脚步窜进房间,趴在了尹明明的身旁,尹明明习惯地把一只手放在了西施犬的身上,顺了顺毛,说道:“楼下捡的狗,不知道哪家走丢的。”
尹斻没听到她说的什么,去厨房把水果洗了洗,简单切成一盘,端回卧室放在了尹明明面前的一块地板上,他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这个时候他其实什么也不会多说的,不说多说,基本上一句也不怎么会说的。
吃着久违了的新鲜水果,尹明明把新的书稿给他看,他就什么也不说,安静看完。
这个时候也许真的也不必说什么,说了也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尹明明又写了个悲剧故事,当前此类的故事很受欢迎,大概是因为应了某些主张的关系,涉及了许多敏感的话题却又拍了正义马屁,故事中有一个人物似乎似曾相识,不过尹斻没有太在意,只是读完了便还给了那个已经抽了半包香烟的人。
其实,让一只小狗在一旁吸二手烟实在是一个很不好的行为,只可惜当场的两个人都没有这种觉悟。小狗大概也习惯了这种忽视,它就只管昏睡,也像温柔抚摸着它的人一般,什么也不在意了。
沉默了许久,尹斻搜罗了下脑海,进入了个全新的角色,他对尹明明说:“为什么不写点愉快的,或者写点快乐的人物,就拿方才那篇来说,那个人物其实还有一个很关心爱护他的母亲。”
尹明明了解到了尹斻的好意,但是她却依旧提不起精神来,她似乎有些沮丧还有些懊恼,但是她究竟都是在沮丧和懊恼什么,她自己也很迷茫。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每个人能感受到的都不同,而且一个人的爱并不能让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爱有的时候不能解决任何的事情,爱甚至常常无能为力。”
尹斻眨了眨眼,说道:“就这么走向灭亡也不好。”
尹明明说:“灭亡有什么不好的?”
尹斻站起身来拉着尹明明也站起来,对她说道:“总该灭亡前享受享受,去洗个澡精神精神,正好有空,带你去做身旗袍。”
尹明明不能拒绝,因为这本身就是她从前提到过的要求,只可惜实现得有些晚了,她目前完全找不到当初那种爱美的心情了。但她还是任尹斻推着,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打理干净,还化了个淡妆,她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对尹斻说:“这房子的位置很不错,之前没有好好的打理过,现在经我手,有没有觉着多了点生活情趣?”
尹斻没有回答,他不回答,答案却有了。
尹明明对着镜子龇牙咧嘴,被尹斻瞧见了,于是安慰道:“不想笑不用笑。”
尹明明却说:“你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我这副表情挨过好多的批评。”她严肃起来就看着更不近人情了,也更不是个年轻女孩子讨喜样子,可是她在尹斻的眼里却是有几分可爱的,可爱到了比所有美貌的情人都可爱的地步。
尹斻说:“现在没人敢批评你了,你可以随心所欲,无法无天也是可以的。”
尹明明终于笑了,真诚的笑了笑。她说:“好的,我努力随心所欲。”
其实,她已经很随心所欲了,只是有些东西还抓着她不放,所以她才一天比一天的虚弱和憔悴。
临出门前尹明明拿起相机给绕着她跑的西施犬拍了张照片,准备洗出来散发寻狗启示。这一天刮着风,风有些凉也有些香味,那些香味是桂花树带来的,这里的桂花树甚至能香到三月份。二三月最冷的时候还需要穿羽绒服,而今天恰好就是个好天气,阳光充足,一件薄外套就足够了。
有些时候尹明明会透过窗户的缝隙窥探外面,她长期不出门就造成了她现在的各种不适。然而,尹斻依然要拉着她出去走走,也必须这么做。他甚至也考虑过自己在做完这些以后还能再做到什么这个问题,然而他也有些沮丧了,因为他发现他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尹家人的性格有一点这对表兄妹倒是一致的,那便是固执,悉知自己就悉知了尹明明,尹斻很清楚,放着尹明明不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是强迫她做出一副开怀乐观样子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也实在是没有必要,真要让她开怀,只能等她自己想了。
定做旗袍尹明明的确是开怀了,得到了出版社的回复她也开怀,等到了川菜馆边食担担面边看变脸表演,她真的扫去了脸上的阴霾,总归,她此时有事可做又不寂寞一人,自然短暂地开心些。
这家川菜馆在玉州市比较有名,消费也是较高的,但这儿的生意却从来都不会因为其价格少了客源,一个是玉州市人承担得起这样的消费,另一个是它的确值得这样的消费。尹明明也是爱吃辣的——之所以说“也”——是因为尹斻想起来一个人很喜欢辣,几乎到了无辣不欢的地步。他不能理解这种舌头上灼烧般的痛感有着怎么样的邪恶魅力,如果叫他在挨鞭子抽和吃辣椒中选择的话,那么他无疑会毫不犹疑地选择挨鞭子抽,但是他对辣的拒绝甚至是反感却并不妨碍他身边的人食得开心。毕竟,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喜恶就限制其他人的人。
散客台隔着不远的一桌,夏军刚刚将筷子摆整齐放在骨碟上面,就无意中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收回目光,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家伙,他冷冷地说道:“这个条件开得很诱人,但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