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62、【62】2003 随风飘去 除夕夜前滨

　　除夕夜前滨澄监狱里的胡医生被调走了，来了个杨医生，他这一来，立即改朝换代。胡医生曾收过沈山两万块钱，让他能没事就在医务室睡觉躲开劳动改造，还可以吃上病号饭，现在胡医生走了，沈山的这些特殊待遇自然也就没有了，他想着故技重施，给这新来的塞点票子，没想到却被姓杨的一顿你他娘的臭骂回来，沈山一拍脑门儿，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东西。
　　没过两天，有人探视，老沈吭哧吭哧被扭着胳膊推出去，眼么前儿的人非常之熟悉。
　　尹斻这天穿了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将他肤色衬得更白，他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眼看着似乎也强健了许多，见到沈山，依旧很有礼貌地微微一笑，这种笑容放在别人身上都是带着点儿温吞的，放在尹斻的脸上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感觉。沈山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微笑当中别有一番用意。
　　尹斻率先坐下来，将手里的外套折上两折放在大腿上，两条大长腿无论怎么摆放都自有一种神韵在，他开口道：“沈局，好久不见了。”
　　沈山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后慢慢坐在了椅子上，说：“你又想干什么，我知道的都被你挖干净了。”他的语气肯定称不上有多好，于是不出所料发现尹斻对他冷了脸，一副很不赞同的模样。
　　沈山冷笑道：“你这个瘪三，你恨我是吧，那也没用，我今天正好就同你讲清楚，我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是什么也不顾及的了，你小心点我把你那些下作事情公之于众！”
　　尹斻耐心听完，并不说话，笑容却又提了起来，他观察着沈山每一丝表情变化，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毒虫说的话都不可信的。”收敛了笑容，他整了整长了些的袖口，不看沈山，“其实你想说什么随便说，我根本就不在乎。”
　　尹斻说：“沈局长，我感谢你，真的。没有你当初的提携、照顾，我什么都不是。”他说得好似诚恳极了，把长出一块的袖子挽得方正，抬眼看了下脸色十分难看的沈山，最终却带有批评意味般道：“但是你没有分寸。”
　　见尹斻终于露出本来面目，沈山却也彻底的放松下来，他还未打算好什么主意，但是总归是想要在尹斻身上刮点东西的。结果还没等他想好威吓的台词，就见尹斻似乎有准备起身离开的意思，“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瘾君子么。”尹斻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出来的厌恶和不耐烦，“因为他们的脑子都不太好。”
　　他说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你曾经的贡献，我决定让你变聪明点。”
　　沈山瞪起眼来。尹斻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白面，而且我觉得北方更适合你，那里更冷，能让人清清脑子。”
　　“你敢！”沈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腾地起身双拳敲上挡在面前的玻璃板，“你小心我告发你！”
　　尹斻看着他，换了个坐姿，轻轻眨了下眼睛，道：“请便。”
　　他冲沈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我这是为了你好。那东西真的对脑子很不好的。”
　　突然想起什么来，沈山大笑两声，嘲讽的看着尹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气愤了。可他却依然恶狠狠地，贴着玻璃板盯住眼前的人，咬牙道：“等我出去，小杂碎，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尹斻被他给逗乐了，连眼睛都笑得弯弯着，沈山不觉得有什么能让他笑得如此开怀，一边又说了些难以入耳的话，一边瞪着尹斻在那儿捂住嘴笑得弓起了背。
　　尹斻笑着说：“当初的买卖没做亏，我倒觉得是我占了便宜了。”但又有一句这真心话他未说出来，那就是情况和他所料偏差太大，他后来付出的代价也足够了。
　　沈山颓然跌坐回去，怔怔地看着尹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临走前尹斻对他说以后有时间还会再来看他，毕竟他们情分非比寻常。沈山却不像他那般还能笑出来了，他看着那个身影远去，最后只得往地上呸了一口，念叨着“我等着你进来陪我！”，可心情只能更加的糟糕。
　　豪仔依旧乖乖揸车，他等在监狱外面等得前所未有的焦躁，直到尹斻从里面出来才好似松了一口气。林文豪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这样乐于揭自己的伤疤，还越痛越好。
　　尹斻却说只有疼，人才会知道自己有多错。
　　痛快痛快，不痛不快。

　　二月初，越南一高脚楼里，努金微微蹙眉站在那儿不近一步，蔓延到他脚下的血并不是原因，光寨子外面的死人就能叠到一人高，见血并不稀奇，努金见到了也只说过要注意火，但这把火却依然还是要烧起来的，否则尸体会很快发臭，而让他表现出嫌恶的则是不远处锁着的一个人。
　　那的确是一个人没错，他赤身裸体，虽然被桎梏在这里，但是身上却很干净，头发像女人的发型一般长，可却并不乱，努金和人进来这里的时候里面除了这个被锁链锁住的裸体男人外还有三个人，三个正露着鸟儿的越南佬，其中一个正用一种不可置信的手法掰开那个锁着的人的肛-门。
　　或许这种场面不能算闻所未闻的，可它也的确不太常见到，丹看见这场面呆住了，努金则开了枪，有一颗子弹擦过了那正被凌虐的人的手臂。
　　努金拿出一条白绢捂住口鼻，最终往后退开了一步。
　　丹惊道：“妈的，男人？”
　　努金说：“烧了。”
　　丹回过头，发现努金已经快退到外面了，问道：“里面的人怎么办，还活着。”
　　努金冲他咧咧嘴，笑的不怀好意：“中意就弄出来。”
　　丹心道我才不中意，可却还是跨过尸体把锁着的人给解开了。那人近了看才发觉很年轻，生得很不错，丹觉得他看起来不太像这一方水土养出来的。那人神情始终平静的不正常，哑巴般不发一语，等丹把他拽起来，他才冷淡的看了丹一眼。
　　努金叉着腰等在外面，瞳孔中映出火焰以及尸骨，他回身见丹果然拖着一条白花花的□□出来，笑了笑，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调侃。但他只说道：“太变态了，这帮人。”
　　努金不置可否，看他此时这副模样，丹却不会被骗过去，他是亲耳听到努金说出了恶心两个字的。这也让他感到奇怪，他实在是想不通努金怎么也会能感觉到——恶心？
　　努金鲜少矛盾，可的的确确是被那一刻给冲击到了，丹知晓，但是他永远也不会问不会说，他是不会提出任何疑议的。
　　回程中穿越森林，阳光照射在努金的衣领上，他白色的衣服总是会在这种时刻变得有些煽情，努金眯着眼，眼睫下的影子形成有趣的弧度，他总是走的又快又稳。
　　那天他们拯救了一个人，但是并没有真的将一个英雄的责任行使到底，丹觉得努金想得也没什么错，他们本来就不是英雄。而是卑鄙的贼寇。
　　但是丹永远也不能知道，努金究竟是为什么会说出自己的厌恶，又为什么默认了它不被焚毁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