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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2003 暗光2 二零零三年 ...

  •   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五号,星期六。小年。
      缅甸。
      如旧时候的鸦片烟馆一般,烟雾缭绕眼波迷蒙,哈欠连天瘦骨嶙峋的瘾君子或卧或坐,全然一副完全麻木掉的模样。这儿寂静若死,这儿就是一个巨大的墓坑!骆俊只身走进,鼻子一皱,一手捏住鼻尖完全没法大口出气儿。红木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个人,肘下压着个丝绸绣枕,右手臂叠在腰侧,他手上拿着根长长的玉雕烟嘴,上面的那根烟燃烧得极慢,闭着眼睛抽一口过了很久才吐出烟圈,骆俊走近他,他才把眼睛睁开一点儿看着骆俊。
      骆俊曾问过阿宋就这么耗费自己的生命有什么意义,但是他却只能嘿嘿一笑,道一句不知真假的“舒坦!”,现在看来他的确也只是貌似舒坦罢了。阿宋把身子挪了挪,依旧侧身躺着,每挪动一下扭一下身体,嘴里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浑身都痛,一阵阵地酸疼着。他的眼皮沉重到根本睁不开眼睛,他的脑子也不再灵活,变得迟钝。曾经他还能笑的好看,可现在呢,他一张嘴就是一嘴的烂牙齿!
      吸毒给人造成的伤害是永久的。可他已然没了回头路,他走不出去的,只能烂到底,烂到死。
      看到骆俊就站在那里,阿宋终于开口了:“我介绍你去个地方吧,我知道你很需要我的一些建议,现在我就给你一个建议,那就是凡事都不要看得太重要,只有这样你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骆俊说:“你难道就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你就没想过戒毒吗?如果你想,我可以……”
      阿宋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他:“不可能的,太难了。”他说太难了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哀戚,不知道究竟是说戒毒还是说生活。阿宋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哪怕是再重来一次也还是会受到诱惑。戒毒不是人能做的事情啊,你最好保护好你自己,你看看我,我现在赚的钱全都搭在这一口上头了,而我的命就像这些烟一样。”
      骆俊有些犹豫:“你知道什么了。”
      阿宋眯起眼睛来好像是快要睡着一般,说道:“都说这一行赚钱快又多,根本就是扯蛋,像我这样的人有很多,但是我知道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可我还是愿意帮你介绍。”
      骆俊说道:“为什么?你其实恨过对吧。”
      阿宋轻轻摇头,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轻微根本难以察觉,他说:“我恨我自己,真要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该恨谁,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骆俊说:“但是你的确愿意帮助我。”
      阿宋笑了:“我何尝不是在帮我自己呢?”
      骆俊说:“会有很多人感激你的,哪怕没有人知道,你也值得一句谢谢。”
      阿宋说:“不用了,我不需要。”他右手上的指甲要比左手上的长一些,弯曲着盘在烟嘴上,他全身上下唯一还圆润的地方就剩下指头尖了,正如他唯一灵活的地方也只剩下手指。随着最后一口烟吸完,他慢腾腾地爬起来,扶着骆俊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琴桌前坐下,调音后转头看向骆俊,问道:“想听什么?”
      骆俊想了想,道:“你随便吧,我不太懂。”
      阿宋说:“这种东西懂不懂没什么用处,我晓得自己根本就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可是我却没有把琴砸了,说明我还在做梦。”
      骆俊说道:“你要是真想好好的总有办法。”
      阿宋说:“没有用,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就只会想想。想想就罢了。”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离开时骆俊的脸上从未如此愁苦过,见过再多凶残的毒贩他都没有动容过,但是见到像阿宋这样的人以后他总是会觉得很压抑。如果说人和动物的唯一区别是信念,那么阿宋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可他的确是人,而且还在做着只有人能做的事情,并体现出只有人才会有的软弱。
      没有任何一刻他的恨意如此清晰,没有任何一刻他的愤怒如此高涨。骆俊知道自己必须隐忍压抑着所有不成熟的作为,可是他依旧可以发发火,他不说为什么就没有人清楚原因。
      所以从阿宋那边回来以后骆俊脾气变得很坏,坏到了每个和他打招呼的人都收到一记不甚友善的冷眼。猜说骆俊是被女人甩了,而松则说骆俊是被人妖给打了,说完,他们开始哈哈大笑,开始无比快活的喝酒,开始讲些没完没了的无聊黄段子。
      骆俊冷着脸坐在吧台末尾,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鼓囊囊的,他的太阳穴也鼓囊囊的,他的血管爆出来,他握紧拳头,在吧台狠狠一锤,喝光了一整瓶的琴酒。
      夜晚还是会降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黑夜的到来,作为老大的麦听说了骆俊失恋的消息后往他的屋子里送了个尤物,那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人”叼着针管要给自己扎针的时候被骆俊一巴掌拍掉,他厌恶的看着,说:“真恶心。”
      “女人”不恼不怒的笑着看了看骆俊,讽刺地撇了撇嘴。
      骆俊干脆把“她”推了出去:“滚!”
      真恶心!骆俊想着,挠了挠头皮,跌坐在床上,额角开始阵阵跳疼,那些吃得肥硕的鸟扑腾着翅膀擦着他的窗户飞过,外面的夜是如此的陌生,再多的时间也不能磨去他对家的思念。又一次停电,他没有再抱怨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咚咚咚地敲他的门。
      阿宋说:“我已经废了。我就是个废人。”
      骆俊对此无能为力。也许真的像阿宋所说的那样,那些人是自己选择走上的绝路,但是根源不该是人的懦弱,而是为暴利走上犯罪道路的那些毒贩才对,所以他选择在这里,而不是在戒毒所。
      有一位前辈说过,只能相信希望。
      二零零三年,二月一日,星期六。春节。
      努金的宅邸漆成了白色,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同时白色也是最肮脏的颜色,在纯白色的掩盖下无论是怎样的龌龊都将不能被看见,无论是怎样的复杂的内情都将被化作虚空。妙换上了一套新衣正在庭院中散步,尼拉则陪着努金,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努金和丹下棋,偶尔会在他们空了的茶杯里添上一些茶水,丹聚精会神,最后一步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是个陷阱,他擦去头上的汗水,瞪着眼睛看着努金把他逼入死局,而对方嘴角的淡笑仿佛昭示着这并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高风险高回报。”努金说。
      丹耸耸肩膀,站起来,表示自己不想再下棋了。他望着妙的身影,说道:“她看起来总是很开心,没有一点烦恼。”
      努金笑着说:“这样不是很好嘛。”
      丹转过头看着正将棋盘和棋子收好的努金,忽然间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来,他摇晃着脑袋,总觉得自己想到的许多事情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于是他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是挺好的。”
      努金挺了挺腰背,他最近似乎总是会背痛,尼拉熟练的抚摸着他的肩膀帮助他放松肌肉,丹站在一旁看着,看了一段时间以后他总算是知道自己荒谬的想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他不愿意去试探什么,因为那不是他能问的事情。
      丹说:“听说最近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努金眯着眼,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叹道:“哪怕是一个再不起眼的环节出了错,都有可能害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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