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60、【60】2003 暗光1 二零零三年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干枯。
　　我要永远的陪伴着你，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一块红布》

　　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日，星期一。大寒。玉州市缉毒大队队长萧缓正在追踪一辆疑似向制毒工厂运输□□的货车，他们已经在路上转了两天，车上的空瓶子也全部用光了，开车的赵毅竭尽所能瞪着俩无神的眼睛恐怕自己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根据线人的可靠消息，这一次一定能端一锅大的！在经过了48小时严密布控，最终他们成功找到藏匿在玉州市城边的制毒工厂，抓捕过程中毒贩拒捕与警方发生火并，警方击毙毒贩三人，两名民警受伤，缴获45公斤冰-毒和64.3公斤海-洛-因，毒资三百七十万元。而后面最重要任务就是深挖出其后的整个贩毒团伙。
　　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钟的玉州市还在沉睡之中，对于葛春平来说这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十三小时前他曾多次试图过联系李先生但都失败了，于是他赶快给老婆打电话要她取出所有现金带着女儿搭乘最早一趟火车离开玉州市。在葛春平的心中几乎已经有了一个成型了的预感。他跑不掉了。
　　文□□撂了，在他入狱后的第四百二十六天，他最终只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想见他的女儿一面……
　　在追捕、缉拿玉州市贩毒团伙接近尾声以后，萧缓找到了目前正在玉州市花都夜总会工作的文□□的女儿文丽苗。他见到的文丽苗与照片上的确是不太一样，至少年龄看起来要大一些，可这并不能说明江湖说毕业照上的人不是真正的文丽苗的原因，萧缓并没有找到文丽苗其他的照片资料，故而他对于文丽苗的第一印象就是眼前的这个消瘦阴沉的女人。
　　听到文□□的名字，文丽苗眼皮都没动一下，她一边处理手上的酒水货单和服务生交代工作，一边抽出空来淡漠地扫了萧缓一眼，说道：“我不想见他。”
　　萧缓并不打算勉强她，本以为这次要白跑一趟，却听到文丽苗接着道：“但是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和他当面谈一谈。”打发走身旁的服务员，文丽苗引着萧缓来到一处卡座坐下，“我的时间很有限，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见他一面。”
　　滨澄监狱。文□□早早等在接见室，但是当文丽苗走到他面前以后，他却似乎有些茫然，文丽苗慢慢走到他面前坐下，轻轻说道：“爸爸。”
　　接见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应文□□的要求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今天他们父女俩都说了什么，但是萧缓依然可以透过监控摄像头监视着文□□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在文丽苗坐下后的三分钟里，文□□似乎开始情绪变得有些异常的激动。
　　谈话五分十七秒时文□□突然起身踹倒椅子。
　　从监控中萧缓看不到文丽苗的面部，所以他并不能知道她在刺-激过文□□以后那张脸上曾出现过怎样疯狂的表情。同样的，文丽苗的笑声和文□□的怒吼，都是他们不能得知的。
　　十分二十秒，文丽苗从接见室出来，萧缓站在走廊上等着她，问道：“谈的怎么样。”
　　文丽苗说：“父女关系增进了不少。”
　　接着她又道：“不过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打算离开玉州市。”
　　一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钟，陈东和文丽苗在青渡江的渡轮上见面，文丽苗将一只笔记本交给了他，陈东问是什么，文丽苗叫他自己打开看，里面是最近半年来他们做的所有清扫工作的名单，陈东小心收好后刚要离开，就听到靠着栏杆的文丽苗突然开口说道：“当时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大学生。真好。”
　　陈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文丽苗：“你说什么？”
　　文丽苗冲他笑了一下，道：“我说我啊。”
　　还没等陈东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有些陌生却又算得上熟悉的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那个声音是从文丽苗的喉咙中滚出来的，可是却又和她之前的不太相似。
　　文丽苗望着浑浊的江水，缓慢说道：“活着真没意思。”这句话才刚说完，陈东只听扑通一声，原本依靠着栏杆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江面上的涟漪似乎已经在向他宣告了那个人的去向。她，沉入了青渡江。
　　下午八点十七分，青渡江两边点亮了各式的霓虹灯，异国建筑中穿梭着许多游人，林文豪同尹斻在旋转餐厅食晚餐，他隔着玻璃看着那呈现出一片流光溢彩美景的青渡江，问道：“你让我查的那个人现在还用查吗？”
　　尹斻放下手中刀叉，笑笑道：“不用了。”
　　林文豪拿起桌上的酒杯摇晃了两下，看不出也品不出这杯子里的酒究竟算哪门子的好酒，他只觉得喝起来口感也实在是很一般，或许有些好酒说不出门道来却也能让人认同这果然是好酒，但有一些却不是。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道：“文经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联系她也没有回复。”
　　尹斻说：“人已经沉到江里去了。”
　　林文豪突然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老板，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他想要问一句为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尹斻这么讲：“跳楼的人有时候都不一定死的掉，跳江的人也同样呀。”
　　林文豪舒展开眉头，举起酒杯喝了个干净给自己压压惊，玩笑般地道：“老板，你是不是在东南亚那边养过鬼仔啊？”
　　尹斻笑着说道：“我不信这个。”
　　林文豪也笑了笑，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讲鬼话吓我。”
　　尹斻揶揄道：“啊阿豪哥你也怕鬼哦，我都当你艺高人胆大的。”
　　林文豪说：“我早就觉得文经理很有问题，不过也对，养鬼仔也帮不了什么，一样还不是要身败名裂。”
　　林文豪说：“都说人恶过鬼，鬼也就怕人，不知道你我算不算。”
　　尹斻说：“神也是人，鬼也是人，真要有鬼，定恶不过人。”
　　林文豪说：“所以文经理是人。”
　　尹斻点点头道：“当然是人。”
　　林文豪说：“但是她却比鬼还要恶。”
　　尹斻笑道：“哪那么严重。”
　　神也是人，鬼也是人，就看你做神做鬼还是要好好做人了。
　　想起二十号玉州市缉毒大队的丰功伟绩，林文豪便提醒尹斻近来他们也要多多小心，没成想尹斻却真的做出一副踌躇的模样来。思考了一会儿，尹斻竟态度格外认真地说：“做什么生意不好，为什么要贩毒呢。”这种话经由他嘴说出，无比讽刺。
　　林文豪严肃道：“你说的对。我其实更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吸毒。”
　　二零零三年，一月三十一日，星期五，除夕。距离市中心六站的罗普区一栋废弃旧楼中正在上演一出大戏，可惜无有女主角，只好拿一个男人来充数儿。打头的人一边咒骂二五仔一边咒骂即将死刑的文□□，在他咒骂的对象中，张扬很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名字：陈天胜。对于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
　　江湖曾说过一句话，她说人性很脆弱经不起考验，她要做的就是不去让人性接受残酷的考验。他们都要维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而不是考验所谓的人性。
　　但是张扬知道，考验总会到来。
　　凌晨两点钟，张扬依靠最后的意识爬到了住在附近的夏军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