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59】2003 除夕 二零零三年 ...
-
二零零三年,一月三十一日,星期五。除夕。
英雄被打死在街上,美女被钉在祭坛,婴儿落入汤锅,丑陋获得赞扬,旧故事总是虚妄,生存当前,与其生不如死,不若变成这样——努金见惯了贫穷、死亡以及疾病,他不能狂妄的说自己悲悯这个荒诞的世界,也从不会故意去想那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即使是他本人也是不能回答的,就好像他从未觉得自身的罪和其他的罪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或许论卑鄙,他稍逊,或许他还并不到完全失控的丧心病狂的地步,但是他不是一个有着胆怯和怜悯的人这却是个事实,他因丧失了作为人的一些道德而无所畏惧,也因为欲望而有了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层外表下,他的每一次施舍便会显得非常难得,也会受到难以想象出的感恩。
丹出生在靠近中国片马镇的大田坝村,十一岁那年辍学,由于某些原因他和他的母亲几次搬迁,最终定居在北部,十三岁那年他开始帮着一些大人做事获取报酬,多数时间售卖各种物品,他卖过香烟卖过甘蔗,也卖过一些禁-书,十四岁时因此入狱,出狱以后开始为贩毒团伙做事,生活却依旧勉勉强强,在遇到努金之前他就像许多人一样不会去想为什么,而是理所当然的生活着,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到现在都始终这么认为——努金其实大概也是个不会去想为什么的人,否则的话他应该会有些愤世嫉俗,可是这在他的身上根本不可能见到,但同时他却又是一个会把所有遇到的悲哀问题都解决掉的男人,他刻意不去思考,反而会先行动,这让他的名字中多了一点疯狂的色彩,少了许多人味,和丹记忆中的人们不同,他非但不热情,反而笑中藏着尖刀,可有一种说法似乎也同样在理,如果你是“朋友”的话,那么努金会让你感觉到他比任何人都要安全。
这个说法丹琢磨了很久,发现并不太准确,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不存在所谓的朋友,至少友情难以长存。比如查生,他同丹之前的老板就算是不错的关系,基本上可以定义为朋友,可查生却还是枪杀了这位“朋友”并且还要把属于“朋友”的财富独吞。
丹记得当时的自己很口渴,意识不清中有人用几乎残暴的方式给他灌了水,他的记忆停滞在那里,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让双腿再次站立并且跟着努金的队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当然没有慰问,努金的人把他扔在一间小屋子就不再管他,他睡了整整两天才被饿醒,醒来后却没有吃上一口食物。
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就是了。有印象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
努金的肤色很白,就像那些姿态傲慢故作善良的西方人,但是他却有一头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深色的瞳孔,且从不摆出那副模样来,他似乎只在意自己是否舒适和干净,从来也不感兴趣别人痛心的故事,但是丹能知道,他的偏见并不多,并不多于他的各种坏毛病。
因为说得一口流利中文,丹逐渐成为了一个重要的人,重要到了努金愿意和他单独谈话,很多人以为忠诚能够打动一个人,可忠诚是一个模糊的词汇,是种折磨人的信念,它是一个要素,但更重要的还是自知,因为自知而选择了对于自身正确和有利的选项,令丹受到了努金的喜爱,他被招待一同喝酒一同玩乐,同时体验到了究竟为什么有些人那么的喜欢问“为什么”——这可能要在享受过生命以后才能被思考,忙碌时的脑袋完全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有了“人”的待遇就会开始像“人”一般的思考,不过人和人毕竟不同,所能感受的也不太相同,丹有时见到阿勇就会这么觉得,因为他似乎从来不去考虑这些,如果有一天一颗炸弹把努金的家炸得粉碎,阿勇也并非不可能再回到拳场,并且他很有可能并不以此处境愤恨和煎熬。有趣的就在于此,努金很有可能正是因为悉知阿勇的内在,才会对他格外的信任——比给丹的要多的信任。
可完全不思考的人也是可怕的,丹也没见过努金和这种人有什么来往,他细心的发现努金在识人这方面有着一种天分在,说得玄妙些,努金在某些时候就是一个先知。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晌午,舞厅老板领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到努金门前,那是一对姐妹,姐姐妙身材优美还有着修长纤细的脖子,妹妹尼拉长着对灵动的眼睛,笑起来十分可人,丹见到这对姐妹的时候正在和努金下棋。自从努金把他教会了以后,常常一有空就拉着他消遣时间,两姐妹被推到棋盘前,舞厅老板正要当着他们的面将妙的衣服解开,始终没看他们一眼的努金却叫停了他的动作,下了逐客令,只留下那对沉默的姐妹。
努金娶了那对姐妹花的逸事似乎包含了很多幻想和情色,不过丹至始至终都旁观着却没感受到一点人的情绪在,如果说漂亮女人是点缀像努金这样男人的人生的装饰物,那么丹的感觉是努金将她们既当成家人又当成宠物,然而却都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任何情感。丹觉得努金其实是一个感情的动物,人都是感情的动物,但是努金却隐约中在寻找一个不一样的人陪伴他冒险,这个人迟迟不出现,努金就会始终这么无所畏惧,就好像许多故事中讲的:当他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新娘,他就会失去生命。
所以其实男人们比谁都惧怕真正的新娘,她的来到会让他失去所有尊严、荣誉和快乐。
差不多又一个月快过去,努金和他的新娘们又一次的团聚的时候,丹总觉得下一刻她们就会消失,这天晚上努金把他留下一起吃晚饭,他的妻子们也在,这时丹突然发现之前种种猜测似乎都有错误。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妻子和丈夫都很正常,没他想的那么冷酷。
努金是不是又在享受别人的感恩呢?他真的需要或者说他真的有在享受这些吗?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会在最不符合常理的时候做这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以为他完全不在乎的时候他却偏偏会向你伸出手说“跟我走吧。”——好像真的打算拯救什么人似的。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可以有很多,而结果都只会被轻描淡写的一句人性复杂草草收尾。
夜晚的星空很美丽,啤酒和烧烤,男人和女人,歌曲和舞蹈,努金总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只要他有了这个念头他就一定要得到,所以丹才能在完全不抱有幻想的时候却意外能欣赏漂亮的舞女。
努金看得很开心,欣然接受所有挑逗。丹忍不住想问问他的意思,想知道是不是又要来一次婚礼。努金的回答是一个带着些揶揄的笑容。
若开邦的河鲜比较有名,由于妙和尼拉的关系,努金请来了一个厨师,他做的咖喱虾让人食指大动,光看丹那边堆着的虾壳儿就知道有多美味,等努金看厌了歌舞,这场欢宴也就该散去了,只是一位特殊的客人的来访使努金停留下离开的脚步。
越云帆来访,还是在这个时间,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可这些丹却没权知道。他看着努金皱着眉和越云帆走进会客室,只知道他们在那里谈了一整夜的时间。在这天以后,越云帆失踪了一段时间,等再出现,他已经变成了个“大人物”。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除夕夜,玉州市的礼花总是能放到第二天的早上,等到了迎财神那天则会更多,这时间里不论是住在哪里都必不可免的受到困扰,夏军这天借厨房煮了些速冻饺子,一边看电视上春节晚会的小品,一边稀里糊涂的把饺子倒下肚子,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他被一阵声响弄醒,外面有人在敲门,邻居家的呵斥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礼花的声音给掩盖了。他钻出被窝套上外套,把门打开一点儿——是张扬——他看起来很虚弱,抬起头看了夏军一眼就昏倒了。夏军把人稳住后拖进屋里,将灯全部打开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明显外伤。
二零零三年,二月一日,玉州市刑警队副队长张扬因某些原因暂停职务,同时夏军回到了刑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