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48、【48】2002 寒衣 二零零二年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五日。寒衣节。

　　玉州市刑事侦查大队。
　　丁世聪称有事外出，便由副队长张扬进行询问，10.23沉江女尸案及在当天于东林公园的两起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三名死者均相互认识，曾经还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过。
　　沉江女尸的死者名叫周芳，女，22岁，初中辍学，X县人；东林公园护坡藏尸案的死者身份也已经确定，死者名叫刘嘉琪，女，20岁，高中文化，D市人；而在那日于东林自缢身亡的那名死者名叫周斌，男，27岁，高中文化，与周芳同是X县人，是死者周芳的表哥。三名死者生前交往除了周芳和周斌是表兄妹关系外，他们和刘嘉琪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三人生前都曾在卢文区惠民路上的一家名叫花都的夜总会工作过。
　　经过调查，周芳和刘嘉琪都曾留过案底，尤其是周芳，她算得上是在玉州市颇有名气的三-陪，她的表哥周斌从老家出来能进入她工作的夜总会当经理也都是她的功劳。但是就在两个多月以前，周斌辞掉了这份对于他来说薪资不低的工作，至此以后也都没有了他的消息，与他一块儿失去踪迹的还有周芳。
　　张扬拿着一只白色的陶瓷茶杯走进询问室，轻轻放在桌上：“喝点热水，不用太紧张。”
　　文丽苗头上纱布还没拆，脸色泛着青白，嘴唇干裂，她稍微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那只杯子，舔了舔嘴唇：“谢谢。不紧张。”
　　张扬说：“能问一下你的头是怎么一回事吗。”
　　文丽苗说：“被人打的。”
　　张扬说：“看起来挺严重啊，缝针了吗。”
　　文丽苗说：“缝了。十三针。”
　　张扬说：“夜总会的客人？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文丽苗说：“我忘记了。大概是喝多了闹事。”
　　张扬看了一下手里的档案，说：“你是BH大学毕业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怎么会想到来玉州市发展？”
　　文丽苗说：“老家就业难。”
　　张扬皮笑肉不笑：“你和刘嘉琪是什么关系？”
　　文丽苗眼都不眨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没什么关系，她在夜总会上班，我是那里的经理。”
　　张扬说：“十月二十二号你在什么地方？”
　　文丽苗问道：“那天星期几？”
　　张扬皱了下眉，说：“星期二。”
　　文丽苗说：“我在夜总会。”
　　张扬说：“白天的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文丽苗说：“白天我待在家里。”
　　张扬说：“有什么人能证明？”
　　文丽苗摇了摇头：“没人证明。我自己住。”
　　张扬说：“有人证明刘嘉琪曾经在你家里过夜，你有什么想说的。”
　　文丽苗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张扬，面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相较于没有表情来说实在是一个突破了。她看了张扬一会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听见她们说话了。”
　　张扬赶紧问道：“你听见谁说什么了？”
　　文丽苗两只手婆娑着散发着热度的茶杯，说：“沈佳雯和刘嘉琪。”
　　张扬说：“她们两个说了什么。”
　　文丽苗眼神放空了一会儿，平板的声音却把那两个人模仿得惟妙惟肖：“她没碰你？——是啊，没碰我一下，我在客房里睡了一晚上。”
　　张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这时，文丽苗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可以称为笑的表情：“沈佳雯和刘嘉琪都以为我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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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女人穿着一条亮蓝色的，坠着鱼鳞似的亮片连衣裙，裙子很短，膝上二十厘米，行走弯腰身材曲线毕露，尤其是那条乳-沟，足以让很多性功能正常的男人支起帐篷来。沈佳雯，25岁，原大富豪会所的红牌，是目前为止与周芳在声色场所中同样“出名”的三-陪小姐。不过现在她却看不出任何弱势可怜的地方，反而身上有些江湖气。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佳雯，张扬用手里的记事簿狠狠拍了两下桌面：“坐好！这里不是夜总会。”
　　沈佳雯右手撑着头，斜睨着张扬，啧了一声：“警察同志，我可没杀人，你这么凶干什么。”说完还整理了一下头发，似乎是嘲讽地勾起了描画得锋利的唇角：“你是不是个男人呀，对女孩子这么凶，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么。”
　　张扬脸色一黑，厉声道：“这里是警局，端正好你的态度。”
　　沈佳雯挪动了一下臀部，坐正了一点，嘀咕了一句：“真麻烦。”而后冷着脸问道：“需要问什么快问，我还有约会呢。”
　　张扬说：“十月二十二号你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
　　沈佳雯眸子一转，说：“那天呀，我和王总在新世界逛街，晚上就去江城酒店喽，不需要我说的太仔细吧？”她眨了眨眼睛，拉近了一点和张扬的距离，而后又很快靠回了椅背上。
　　张扬问道：“你和刘嘉琪、周芳还有周斌都是什么关系？”
　　沈佳雯撇了撇嘴：“要我怎么说呢？同事关系？哈哈……别生气警察同志，我就是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好笑。”
　　张扬肃着一张脸，定定地看着沈佳雯，沈佳雯咳嗽了一声，说：“嘉琪呢和我算是同乡，我们俩都是D市人，周芳和周斌我不太熟，就知道他俩是表兄妹，平时亲密的很，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去。”
　　张扬说：“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D市人。”
　　沈佳雯始终注意着自己手上的美甲，说：“我十二岁就来玉州市讨生活了嘛。”
　　张扬没有接着问，而是将问题转到了周芳和周斌的身上，沈佳雯听后说：“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感兴趣，不过我听人说周芳和周斌以前是一对儿，本来想结婚来着，结果一看婚姻法不同意，表兄妹不能结婚，周芳就跑到玉州市来了。”她检查完自己的指甲又开始用手指绕肩膀上的一缕头发：“后来嘛，那个周斌就也来这里啦，那会周芳她赚得不少，还走后门让周斌弄了个经理当，两个人听说还同居在一起来着。”
　　张扬记上后接着道：“你知道刘嘉琪和文丽苗的关系吗。”
　　沈佳雯抬起眼看了看张扬：“她们俩？我怎么知道。”
　　张扬说：“但是文丽苗说你和刘嘉琪，你们两个人曾经想要联手骗她的钱。”
　　沈佳雯眉梢一挑：“呵！又没有做成，玩玩而已！不犯法吧。”
　　张扬反而笑了，说：“确实不犯法，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文丽苗确实给了刘嘉琪一笔钱。”接收到沈佳雯的注视，他继续说，“二十万，以个人的名义借给了刘嘉琪。”他顿了一下，道：“和夜总会的经理发生不正当关系好像不是你第一次，有人证明你不止一次的向周斌示好却都遭到了拒绝，你傍的那些大款也有很多成了周芳的客人，所以你一直都对周芳心存嫉恨，是不是？十月二十二号那天晚上，你是在挽回一个大金主，我说的没错吧。”
　　沈佳雯脸上的嘲讽笑容一僵，似乎被激怒了，回的很快：“那个臭婊……我是说周芳怎么可能让我嫉妒，我嫉妒她？呵呵，笑话！我在大富豪的时候那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县城里摘菜叶呢。我嫉妒她？周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娘也就玩玩他，他还当真了。穷鬼一辈子都是穷鬼，他一个农村户口跪地上求我，我都不一定看他一眼呢……”
　　张扬立起眼睛：“所以你是承认了你曾经追求过周斌。”
　　沈佳雯不太高兴的瞪张扬一眼：“我就是开个玩笑，他自己喜欢装贞洁烈妇，一点男人样儿都没有。”
　　张扬说：“周芳失踪那天你在什么地方。”
　　沈佳雯翻了一记白眼，继续研究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
　　张扬说：“你不说我来帮你说吧，那天周芳抢了你很重要的一个客人，在渡轮上参加一个派对……”
　　沈佳雯说：“不可能！她那天就在……”刚说到这里，她反应过来及时刹车。可张扬却不放过她，厉声问道：“就在什么！”“就在夜总会陪陈先生他们喽！”沈佳雯嗔怒地瞪着张扬，风情毕现，但是很显然，在她面前的这个张警官并不是她以往可以轻易对付的那种男人，得不到一点好处只好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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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钟，在问完了所有与案情相关的人员后，已经从外面回来的大队长丁世聪亲自给张扬泡了一杯茶，泡的是最好的碧潭飘雪，平日里自己都不怎么舍得喝，丁世聪一只大手按了按张扬的肩膀，说道：“辛苦了，来，喝茶！”
　　张扬在丁世聪的手掌按在肩膀上的时候身体有那么一点僵硬，不过这细微的反应并没有被丁世聪给发现，他调整自己向来很快，一面说着不辛苦为人民服务，一面和丁世聪打着哈哈。
　　包立平最近身体状况似乎不大好，但好在一如既往地情绪向上，给人一种积极感，这时候转过椅子来问了一句：“怎么样啊，刚才最后那一个——那胸，那屁股，那大长腿——嚯！”
　　知道老包说的是沈佳雯，张扬无奈似的摇头道：“怎么形容呢？肤浅、势利、粗俗、歧视劳动人民以及农村户口，觉悟极低。”
　　包立平嘘了一声道：“谁问你这个了。”说完转回去继续手头上的书面工作了。
　　小张说道：“我就是农村户口，当年抢险抗灾的战友很多都是，现在的这些女孩儿也都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口一个农民这样农民那样的，搞的嘛好像农民低人一等似的。”
　　包立平抬手即刻打住：“哎哎哎，偏了啊偏了，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小张狠狠咬了一口袋装面包，说：“瞧不惯有些人故意树立阶级对立。”
　　包立平笑了：“还阶级？还对立？小屁孩儿瞎扯什么东西，吃面包去。”
　　丁世聪说：“这种人也就是心理极度的不平衡，甭搭理他，你越搭理他，他还越来劲，还越觉得自己挺有道理似的，他瞧不起别人，别人就能瞧得起他？无非也就是想着有个瞧不起的对象就能把自己抬抬高。”
　　张扬点了点头，很有拍马屁的天赋，冲着丁世聪竖起大拇指：“高！还是咱们丁队有水平！”
　　丁世聪笑着拍了张扬一下：“去去！都给老子好好干活儿去！等事完了咱们涮肉！”话音方落，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和笑声。而在丁世聪转身回去以后，张扬那张白净的脸上笑容却逐渐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