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47、【47】2002 霜降 那个地方有

　　二零零二年，十月二十三号，星期三。霜降。

　　气温又下降了一些，从短袖衫过度到了要加穿一件外套，张扬临江而立，站在风口处，头发被吹得凌乱，年轻帅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张警官，捞出来了，是具女尸！”小警员跑着到了张扬面前，呼出来一层薄薄地白雾，凌晨四五点钟，的确是有些凉的，但却不想今年的玉州市降温这么快。张扬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蹙了蹙眉头，说道：“告诉那边的人，继续打捞，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尸体一起沉下去的坠物，凶器很有可能也在。还有，一定要做好现场的保护，无关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说完，他就上了局里的车，准备一块儿回去。坐进车里，张扬咳嗽了两声，最近嗓子不太清爽，所以说起话来总是有些不耐。
　　“丁队呢，去什么地方了？”张扬问前面开车的警员。
　　“丁队好像去东林公园那边了。”警员回答道。
　　张扬的眉毛皱得更紧，两条浓黑的剑眉仿佛就要连在一块儿，他嗓音有些哑了，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东林公园？”
　　“是啊，东林公园，那地儿偏，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之前不是有好几个女的报案，说是在东林公园看见耍流氓的么。”车子拐了个弯，警员继续说道：“那边好像有人上吊死了，丁队就过去了。”
　　东林公园那边确实不太平，常常有露阴癖出没，亲眼目睹遛鸟儿的不止一例。此外，东林公园南端靠近人工湖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林子，公厕和那片林子是一些同性恋的集会场所。张扬没再问关于丁世聪的事情，而是揉了揉被黏住的喉头，想着沉江女尸的事情了。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被从江里打捞出来的时候身上仅着一条白色丝绸质地的睡裙，没有鞋子，身上有明显的外伤，颈部有一道淤痕。死者被铁丝绑住四肢，腰腹部也有铁丝绑缚的痕迹，只是坠物已经掉落。
　　到了警局，尸体交给法医处进行尸检，各部分工合作，力求尽快破案，眼下国庆没过去多久，出了这种事情玉州市警方还是比较重视的。当张扬找到赵博阳的时候，他正准备出去。
　　张扬拦住了赵博阳，问道：“事情还没办完，去哪里。”赵博阳一边整理事物一边道：“验尸报告在桌上，自己看。”言毕，就从张扬身边走过。
　　东林公园。丁世聪在现场进行指挥，赵法医刚来，那边就有人跑过来说前几天下雨，人工湖护坡塌的地方又发现一具尸体……
　　两具尸体并排放着，丁世聪只盼望这个从人工湖那边发现的尸体就和前几天护坡塌陷时淹死的人是一样的情况。然而赵博阳仿佛是没有感受到丁世聪的期望，他初步检查后对丁世聪说道：“很有可能是他杀。”至于那个上吊的，倒的确是自己上吊自杀的没错了。
　　丁世聪有些犯愁，摆摆手，让人把两具尸体都抬走，他看着穿着白大褂的赵博阳与几个警员走远后，狠狠一跺脚，骂了声娘。他不知道，等他回到警局以后，见了那具沉江女尸，才是真的要恼火。
　　金井区，鸿辉运输有限公司。
　　林文豪捧着一只长长的礼盒走进尹斻的办公室，将它放到了尹斻的办公桌上，正在看一份合约的尹斻从合约中抬起头来，看了眼林文豪，问：“什么东西？”
　　林文豪摇头：“我也不知道。”
　　尹斻笑了笑，站起身来，说：“不知道你也敢带到这里，你就不怕是炸弹。”
　　林文豪不以为意：“又不是拍电影，杀你哪用得上炸弹。”买通我不就行了——这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尹斻打开了桌上的盒子，林文豪也探头看去，里面没有炸弹，是一根木头拐杖。
　　林文豪挠了挠头，疑惑道：“送你拐杖，什么意思？”
　　尹斻微笑不语，将盒子里的拐杖拿出来，双手托着，好似这是什么贵重物品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东西比我年纪要大。”
　　林文豪眼睛一亮，尹斻却说：“但是不值钱。”
　　“我就知道。”林文豪撇了撇嘴，从尹斻的手里接过那根拐杖，试着拄了一下，“你说是什么人把这东西送给你的。”
　　尹斻坐下后靠着椅背，转过去面对着落地玻璃，说道：“一个家里人。”
　　林文豪说：“家里人？”
　　只听见尹斻古怪地笑了两声，说：“邹俊生。”
　　一听这个名字从尹斻嘴里蹦出来，林文豪脊梁骨升起一阵寒意，却镇定问道：“他为什么把这个送给你？”
　　尹斻没有回答，看了一会儿外面林立的高楼大厦和那油画似的天空，转过来从林文豪手中把拐杖接回，右手抚摸着拐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三十年前我外公被打倒，让人打断了一条腿，当时他自己亲手做了这根拐杖。”林文豪没接话，尹斻继续说：“这根拐杖跟了他三十年，我见到过，只是后来再也没见过了。原来是在邹俊生那里。”他头微微一歪，眼睛不知在看哪里，“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用意，这东西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的特殊意义。”说完，眼光一转，定在了林文豪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林文豪被看得颇为不自在，却依旧站的很端正，就在尹斻面上的笑容逐渐消融的时候，他头皮一紧，赶紧说道：“我还有别的事，我现在就去——”
　　“去吧。”尹斻说。林文豪步伐走得要比平时快些，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被尹斻叫住了。“阿豪。”林文豪没有回头。“我把你带在身边帮我，是因为我信得过你还有你的能力，晓得吧。”
　　林文豪身体一僵，随即被尹斻带得回了一句有些生硬的“晓得了。”
　　“忙去吧。等一会晚一点送我去个地方。”尹斻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门关上了，林文豪却并不轻松，门里的人也丝毫没有笑意，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合约仔细看着，有些头痛。半晌，轻叹一声道：“有些人，真是怎么也说不通呀。”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尹斻起身绕着办公室慢慢踱步，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移动电话上。
　　玉州市治安大队。
　　夏军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徐锴问道：“东林公园？那边不是有一个派出所吗，这不归我们管吧。”
　　徐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警力不足，老刘让咱们俩过去一趟，最近东林那边乱得很，好像还发生了两起命案。”
　　夏军皱了皱眉，还是说：“行吧，我准时报到。”他刚说完，徐锴就神神秘秘地靠过来对他小声耳语道：“那什么……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那个地方有人集体耍流氓。”“我又不是个女的我怕什么。”“就因为你是个男的才要你注意着点儿！”
　　听完，夏军斜眼瞥着徐锴，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脸上的表情很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