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29、【29】2019 故人3 既然以前是

　　监狱是一个使男人成长的地方，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军队，在那里我们学会了抽烟骂人和鸡-奸，还学会了如何脑袋充血。
　　李定文从前便是□□分子，而且还是个老大，不过在尹斻眼中，李定文比付蕴生真实，又比他正常，总的来说，李定文是一个比较斯文的老大，他不吸烟，饮酒有度，很少出口成脏，连杀人都喜欢借别人的刀，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再次入世时一切都改变了。不知道有没有学会鸡-奸，但是抽烟和骂人的确学会了，或者不该说学会，而该说是释放。
　　尹斻骨子里自认为是有些浪漫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如果当初选择了继续学业不理烦扰，也许就成了一个和赵教授一样的知识分子，可惜他不是什么知识分子，按照李定文的说法，他连一个读书的人都不算，可是问题就在这儿了，李定文瞧不起他，他也是同样瞧不起李定文的。与其说他们是互相尊重的最好的仇敌，不如说他们只是一样的走到了谬误里。
　　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定位永远都是错误的，有偏差的，并且这个偏差实在是太大了。
　　李定文现在饮酒依旧有度，他知道酒喝得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还知道手一旦开始发抖就不能精准地把枪口瞄准你的敌人，现在他再想杀什么人都必须要靠自己亲自动手，所以他饮酒有度，所以他吸烟无度。
　　尹斻坐在那儿侧头观察着李定文，这是十四年以后的相见，一个鬓生白发，一个眼角有了细纹，一个学会了抽烟，一个学会了装上流，拿腔拿调，假，却假到了真的不得了！
　　天鹅山，公墓，付蕴生葬在此处。李定文说话仍旧语速不快，不像是尹斻年轻那会儿，说话说得又快又惹人心焦，年轻时舞刀弄枪，扭着腰唱歌，一边扭着，一边搂着个傻帽傻乐呵，他们在他的面前打啵，又响亮又粘腻，李定文永远都有最好的定力，只要不在他的面前搞起来，什么都不关他的事情。不过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拨开迷雾，李定文发现尹斻不再是他十四年前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你不再熟悉你的仇敌，会怎么样？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的，就和你要求自己不要在床上抽烟，不要忘记喝水一样，并不会怎么样。
　　“我在滨澄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我猜你应该挺熟的。”一根烟烧到了尽头就会满嘴苦涩，李定文把它投进烟灰缸中，看着尹斻对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尹斻没有问是什么人，李定文也继续说：“是个警察，我们见过面，所以招待了他一下。”
　　李定文此时不打算放过尹斻脸上一丝的表情，他紧紧地盯着尹斻，看似漫不经心的道：“干刑警的，进了监狱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说呢。”
　　这时候尹斻的眉头突跳了一下，但是面上仍旧平静：“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尹斻说这几个字时轻飘飘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他对这样的问题觉得空洞，他没有兴趣去知道。
　　“当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李定文笑了一下，说：“我刚转监那会儿听说这个警察一进去就被人给办了。”他说着觉得这话似乎真的很好笑，于是又多笑了一会儿。
　　尹斻投去一个有些疑惑的眼神。
　　“办了。”李定文扭过身体，面向尹斻坐着，两手一拍：“办了，一个一个来，轮流上的。”
　　“哦。”听完，尹斻沉默了片刻，兀自思考了一下：“是么。”
　　他并不是在问李定文，而是在问他自己。
　　“不过我最恨的还真不是警察。”李定文说：“警察好啊，警察维护社会治安啊，我干什么要恨警察呢，所以我给拦下了，他们还真给我面子。你别说，我去看了眼，那警察同志长得还挺帅。”
　　“李老大。”尹斻这时突然叫了李定文一声，打断了对方没够的下流：“你学坏了。”说完，他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面对着面都在笑，眼睛里同样的狡诈，最终这个场面有些滑稽。
　　他们究竟是在笑什么呢？
　　“既然以前是干刑警的，肯定能打。”
　　“能打有什么用，双拳难敌四手，你没听说过？”
　　“那你尝过没有，男人的滋味儿？”
　　“我才不试，臭烘烘的。”
　　尹斻突然不笑了，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我该回去了。”
　　“走好。”李定文仍在原处坐着，又点上了一根烟，脸上的笑容没有退去，他的确是觉得是可笑的，所以才会始终保持着难得的愉快，他问尹斻：“还有烟吗，给我留一包。”
　　“没有了。”尹斻说。
　　“那就算了。”李定文耸耸肩，闭上眼睛仰面靠在了床脚，窗外吹来一阵热腾腾的风，潮湿而粘腻，贴在了他的面上，钻进他汗津津的衣服里。
　　“下次见面时我会带给你。”尹斻已经站在了门外，他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李定文摆了摆手，并不睁眼，他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除了烟味汗味以外的气味，是香水味。还是这么骚，他心中腹诽，他认识的会喷香水的男人也就这么一个了，不人不鬼，不男不女。
　　尹斻从不在意他的仇人是如何贬低他的，更何况他听不到李定文心里正在想什么。安盛已经等在外面了，可怜来时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开模样，现在成了一个民工样子，竟是连裤脚也挽了起来。
　　也罢，今天的确是非常的闷热。
　　安盛见尹斻正在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似的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弯腰把裤脚给放了下去，笔挺的西装裤起皱了，他心里也有些牢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成这个样子陪人顶着大太阳爬山，这实在是很不公平，毕竟他之前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毫无准备。
　　“下午您还去钓鱼么。”这么热的天气，还钓什么鱼啊。
　　“去啊，为什么不去？”尹斻表示很疑惑，难道见了仇人一面以后不该再去见见你的朋友吗？
　　“好吧，我看您心情好就放心了。”安盛轻叹。他不晓得李定文现在究竟是变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让尹斻有这样的心思专程跑去看，总之，应当是过的不好才对。
　　也不尽然。尹斻觉得他此时心情实际上是不好的。
　　这一点，肖宅的阿伦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