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2019 故人2 己亥年,壬 ...
-
己亥年,壬申月,庚辰日。宜斋醮、普渡;忌行丧、安葬。
打火机点燃香烟撩起来的热度和火星有些辣眼睛,从经理室出来回到没有空调的房子里才发现里面热得像蒸笼一样,难怪只是坐着也能出一身的汗,李定文抬起头看着烟雾升腾上屋顶,那些浓白似是化不开的毒液,俯冲下来时会钻进他的眼眶里,眼球干涩得难受,他挥手打散上空越发朦胧的烟,尹瘸子正好推门进来。
“诶!这里不能吸烟。”
李定文没有理会,夹着烟的手指依旧傲慢,他在烟灰缸上轻轻磕掉多出来的烟灰,继续眯着眼睛享受自己的夏日时光,说是规定不准室内吸烟,但是从来没人遵守,在这里工作生活都枯燥无聊,连个可以聊天的人都没有,打扑克都凑不齐人,不抽烟不喝酒,那还不如回去蹲监狱。
当然了,李定文并不真打算再回去。
尹瘸子见自己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嘴一撇也不好再自讨没趣,这李定文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据说曾经还挺有背景,他不敢惹,虽然不再打算劝阻,但是烟瘾也被勾了起来,索性凑过去,拿出好东西分享分享。他从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未开封的烟,用手肘捅了坐在地上的李定文一下,“来一根儿?”
李定文看了一眼,黄鹤楼特-供,好东西,于是掐了自己手里的烟,让尹瘸子抽出一根,对方殷勤拿出来点着了给他,有些得意有些高兴的说道:“今天遇见一个大老板,要买墓地,项经理那叫一个点头哈腰啊,跟条哈巴狗似的……”
李定文听着,从嘴里拿下烟看了眼烟嘴部分,若有所思,这烟抽得人不少,但是爱抽这烟的人他知道一个,又正好他身边上一块儿吞云吐雾的也姓尹,尹瘸子名叫尹大志,早年打群架被人断了腿,到了现在也算是个老实人,不过占小便宜罢了,李定文一听这个名字就可乐,要是他认识的那姓尹的也守墓地也瘸腿,该有多好玩儿。
天鹅山公墓,不算好的,但是也足够了,尹斻闲来无事,心里有些烦闷,于是又跑来逛墓地,安盛跟在后面一边爬台阶一边松领带,这时候尹斻回头看他,停下了,说:“你能不能把外套脱了,到时候捂一身痱子别跟我哭。”
安盛苦笑,尹哥一年比一年不温柔。不过想想也对,他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小男孩儿,怎么可能对他还像以前一样。
“我嫌拿着麻烦。”
“你就扔这儿。”尹斻拍了下手边上的墓碑,看了看天,“这太阳,你给人家遮遮。”
“这样不太好吧。”安盛还是有点顾念死者的,尽管他根本就不认识这墓碑的主人。
“你给他挡太阳他谢谢你啊,安助理。”
说完,不耐烦地跑下来,把安盛脱了,领带被扔地上时候安盛有些舍不得,他看着被尹斻随手一丢的领带,踌躇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来了,“我这领带新买的……”
尹斻打了安盛脑袋一下,好气又好笑:“天气这么热,你穿这么多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接着给脑袋进可乐的安助理挽袖子,“我到底是你老板还是你老爸啊,你自己弄。”
尹斻爬楼梯爬的高兴,一会儿的功夫就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了,安盛站在原地边把领口解开一点透透风,一边望着那个特别有精神的尹董事长就觉得牙疼,本来今天他约了牙医补牙的,没想到居然要跑过来逛死人场。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安盛将搭在人家墓碑上的西服拿起来抖了抖,拎着追上了已经快没影的尹斻。他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去见仇人还这么开心的。
尹瘸子还在念叨,李定文不想听,于是站起身换个地方抽烟,那尹瘸子见状又把几根烟塞到李定文手里,说:“别客气。”
我没想客气——李定文想了想,接下了,屋子里真是热,抽了两根烟后有点口渴。
“诶别动,我去倒水。”尹瘸子动作麻利得不像个瘸子。
“我跟你说啊,今天那个大老板人真有意思,一点也不像个老板,也姓尹,巧吧。”
“是啊,他大老板,我们看墓地嘛。”李定文说。
“可不是,不过啊人家说什么来着,英雄不问出处,你说现在这个时代,搞不好哪天就真发财了。”
“那祝你早日发财。”李定文随口回道。
“是呀,想发财其实容易的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李定文转过头看门口站着的人,那人他对着他一笑,样子一点也没变,活像个妖怪。
“尹老板,您怎么来啦。”尹瘸子见到来人奔了过去,一如那什么项经理点头哈腰。
“我来找老朋友叙旧。”尹斻站在门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笑眯眯的指了指李定文。
闻言,尹瘸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接着便被递了个红包:“麻烦你买点酒?”
捏着这个厚度,怎么说也有一万块钱吧,尹瘸子眼睛转了转,似乎有了什么猜想,天马行空的很,于是点点头:“行,你们聊你们谈,我出去一趟。”
那尹瘸子一出去,尹斻就也像那尹瘸子刚才那样席地坐下,一点儿也不嫌脏。李定文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烟递给他,自己点上一根新的,两个人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安盛曾说,像尹斻这样的人应该是尊重对手的,可是能被他视为对手的人却真的不多,更遑论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了。
李定文眯着眼睛一边慢慢抽烟一边看着在烟雾里模糊的尹斻,“你一直没变老。”
“你倒是老得很快啊。”尹斻所问非所答,他看了下手里的燃烧了一半的烟,问:“抽得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李老大向来爱惜自己身体,很讨厌这些伤身的东西。沈山倒台那天他也给了他一根香烟,尹斻记得,李定文当时只抽了一口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抽得惯,好烟嘛。”
“是啊,总比没得抽要好。”尹斻答道,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颇有些唏嘘。
“我听说你去找付先生了?”尹斻掐了烟,转头看向李定文,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意思。
李定文啧了一声,觉得尹斻有些浪费,但是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所以我才来看墓地了。”
尹斻说:“一个好的仇人,比情人还要可爱,还要令人印象深刻,毕竟你的情人不可能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但是你最亲密的仇人却往往要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得了吧,少在这里给我装读书人,你读过几本书我还不知道么。”李定文对这一番话表示很不屑,他看不起尹斻,直到现在,今时今日,他们的位置完全颠倒,他仍旧还是看不起尹斻。
尹斻很少真的生气,他的愤怒很少,所以快乐也不多,他只是笑笑,点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我读的书还真的不太多,因为我都给忘了。”
李定文说:“读书有什么用,你要是喜欢读书当初当个老师去多好。”
“是呀,你说我怎么不当个老师去呢。”尹斻附和道,似乎深以为然。
“误人子弟。”李定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