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27、【27】2019 故人1 李文东已经

　　陈柏恩这已经是第六次去堵人了，李文东一个坐惯了办公室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样本事，只要他想躲想藏，没人能抓住他。
　　李文东终于在第七次被陈柏恩抓住，在一栋办公楼下的咖啡店里。李文东一手拿一个资料夹一手拿一只纸杯，陈柏恩从咖啡店后门进来，无声无息地站在李文东身后，轻声说道：“想不到你喜欢喝甜的。”
　　李文东猛地一回头，发现陈柏恩正面带笑意，没有一点之前那副正义人民警察的架子。坦白的说，李文东根本就不怕陈柏恩，他不怕任何人，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身后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他，但是他就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怕字要怎么去写。你不要看他戴一副小眼镜儿成天穿着格子衬衫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蔫人出豹子，李文东骨子里其实就是一只豹子。
　　陈柏恩不客气，坐在李文东对面就开始继续那些翻来覆去的话，李文东听的厌烦，手里资料翻得哗啦啦直响，打断了陈柏恩那些废话，说：“陈队长，我不是犯人吧，我没犯罪吧，你一个队长你不去查案子你盯着我有什么用？我已经辞职了，现在就在一民企做份工作给人打工，你还不放过我，我真不知道现在你们警察有这么闲。”
　　陈柏恩被李文东这一长串话说的一愣，笑了笑，一拍桌子，站起来：“行！我不打扰你，但是我就跟着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是谁的，啊？孟学昌！孟学昌谁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文东暗自翻了陈伯恩一白眼，完全不把穿便服的人民警察同志放在眼里：“我还真不知道，我这是在网上投的简历。主管招的我。”
　　“你还挺时髦啊。”陈柏恩依旧语气轻松。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这词。”李文东说：“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麻烦你走开，我想一个人看会儿资料。”
　　“好，我走。”陈柏恩说走还真的走了，不过临走之前不忘抛一颗炸弹给李文东，“孟学昌现在和尹氏关系不错，最近正一块儿搞一个市里批下来的项目，他们董事长还挺年轻的，我估计你应该不会不认识了。”
　　陈柏恩说完就走，没有给李文东说话的机会，待他走后，李文东合上了手里的资料夹，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工作可做的，自从找了这份工作以后他就察觉出来了，这是一份闲职，他虽然不清楚玉州市内部究竟有多少盘根复杂的关系网，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有多么尴尬，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话，他也只能乖乖受人摆布，除非，他离开玉州市。
　　陈柏恩在最后见到李文东那副样子就清楚了，他有些得意，脚步轻快走出办公大厦，一边下楼梯一边哼着歌，一辆黑色辉腾停在了路边的车位上，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看见他后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柏恩皱着眉，看着尹斻从他身边走过去，听到尹斻对他说了一声“陈队长好啊”就浑身难受。尹斻并不在意陈柏恩怎么样，他是来见李文东的。
　　刚准备走人就被拦下，李文东不悦地看向挡住他去路的人，结果发现此人正是前一段时间上过电视的尹氏集团董事长助理，安盛。
　　“李先生。”站在一侧的尹董事长笑容和蔼可亲，“我们谈谈。”
　　安盛已经走到了尹斻身边，李文东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想要轻松是不太可能的了，于是只好答应。三人走出咖啡店上了车，一路行至某间私密会所，找了一间包厢坐下，李文东一坐下就抢先开口：“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还没有问你。”尹斻笑笑说：“李先生对现在的工作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
　　“满意，我很满意。”李文东抬了下眼镜框，说道。
　　“哦，那我能问问陈队长和李先生的关系是？”
　　“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提到陈柏恩，李文东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个陈队长可能是太闲了，跟了他这么久还不放弃，奈何他确实又和齐京工作时间比较长，想让人放心他是干净的根本不可能，李文东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好相与的尹董事长也是一个不相信他的人，然而不相信他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尹斻想从他身上找到的东西。
　　这样东西究竟有还是没有，只有李文东自己最清楚。那是要命的东西啊！
　　“没有关系就好。”尹斻说：“这个陈队长的风评实在是很不好，李先生应该同他保持距离。”
　　这是李文东第一次正面接触尹斻，在此之前齐京都是与孟学昌直接接触的，只有一次，他见到尹斻从一间夜总会后门离开，并在那里和齐京打过招呼，李文东清楚的记得，当时尹斻交给了齐京一样东西，他当时猜测应该是一张银行卡。
　　贪污受贿、侵犯财产、以权谋私，玉州市企业家犯罪难以抑制，犯罪就像是一张大网，贪墨以及收受贿赂就如同是毒瘾，挣脱不开，且难以戒掉，对于官-商-勾-结，谋取暴利，这些事情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然而在时代的变革下，总是有一批人注定要被淘汰掉。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寄生虫被拖于阳光下晒得灰飞烟灭，与此同时，还有隐藏的更深的没有被发现，他们依旧逍遥法外，作威作福。
　　李文东最开始也只是一个小科员，每月固定工资不过只是三千块钱，收取封口费和红包让他上瘾，这些小利没成想最后却要给他惹来杀身之祸。他既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个不普通的人，在当今这个世界上，李文东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多少有一些小小的贪婪，可是这些小贪婪还不足要让他有挑战那些人的勇气。他不怕这些人的同时，也只想着去逃避麻烦。
　　自年初起，进监狱一批人，自杀一批，潜逃一批，又被抓回来一批，人咬人狗咬狗，混乱的不成样子。最终，直到现在，该来的果真还是来了，藏得最深的那个人找上门来。李文东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调整自己的状态，把自己尽可能变得卑微。
　　“尹董事长，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惶恐，说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没有什么小人物大人物，李先生，你要明白，有些东西要趁它还有价值的时候拿出来才能实现它的最大价值。等这个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就不值钱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李文东说着，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八月是玉州市最闷热的时候，立秋后的秋老虎简直要比夏季还要凶猛。
　　一边擦汗，一边偷觑尹斻，李文东发现并没有在尹斻脸上看见那种熟悉的、可以称之为“满意”的表情。也就是说，对于他的惶恐也好卑微也罢，尹斻并不在乎，并不买账。
　　但是自信的人总有通病不是么，尤其是身居高位已经忘记很多重要事情的这种人。
　　“没关系。”见李文东仍旧一副诚惶诚恐苦恼万分的样子，演技十分了得，尹斻从旁边静立的安盛手中接过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我希望李先生可以给我一个和你交朋友的机会。”
　　“我……”李文东还想犹豫一番。
　　“请不要推辞。”说完，尹斻直接起身，安盛紧随其后准备回去。下午四点钟周俊锋的航班就到玉州市了，他准备去机场接机。
　　自然，这只是顺道而已，他主要去接机的人是去外地授课回来的赵教授。
　　下午三点钟的太阳似乎总是距离地面很近一般，把人晒得快要化掉。李文东收好名片，目送着尹的车离去，他把车牌记下了，准备回去自己查一查。
　　陈柏恩也给他留了电话，现在，在他的口袋里有两张名片，可是他谁也不想联系。
　　此时此刻，李文东已经萌生了离开玉州市的念头，哪怕他其实是舍不得这座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