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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1999 伪善 一九九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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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四号。西方情人节。港山。
有人做东游玩,连续喝了好几天的酒,睡遍了夜总会的头牌小姐,尹斻在港山郊区有一栋别墅,平日里用来偷闲,这一天他却被沈山一通电话叨扰,不得不驱车外出。
尹斻不盲从什么西方节日,实际上他不太喜欢有纪念意义的任何日子。一个商人的脑袋里面最能转明白其他商人们的险恶用心,不过沈山这样一些人却是总要找些由头就去喝酒的,寻欢作乐还想要附庸一下风雅、玩玩浪漫情怀。
这天是情人节,到了晚上太阳落下去,霓虹灯亮了起来,街上卖花的比平时多了不下十倍,且还都是红玫瑰居多。二月正是冷的时候,细雨溟濛,寒意透过衣物渗进筋骨却挡不住有情人的好兴致,这天尹斻没有自己开车,一般来说他只要是赴沈局长的约就都不会选择自己开车,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多饮上几杯。
车子开到半路,尹斻叫司机稍停片刻,下车买了支玫瑰,细密雨丝打在他的肩膀上,染湿了他的眼睫,眼前似乎迷蒙了。上车后尹斻就将那支花随手扔在了旁边,今天的局又搞什么花样,每人一支玫瑰做帖子,他却只觉得无趣。
这样的天气,若是不要和一群无趣的家伙喝酒说大话,他更想捂上被子好好睡上一觉。他连着三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了,失眠真是万恶源泉,现在,就是给他塞一大把钞票外加一个极品美女,也都比不上一张舒服的床。
明天就是除夕,所以这天的局聚起来的人尹斻基本上没有不认识的,这一天的确是有些新鲜玩意,可这“新鲜”的意思不是新鲜有趣,而是“未足称”。入席没多久,酒也未饮过几杯,尹斻身边被送来的女孩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姑娘长得很漂亮,化着浓妆,又长发披肩,乍一看似乎比较成熟,但那双手掌骨骼还纤细的很,尹斻将人拽近一些捏一捏那手,随即猜出了底细。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手搂着那小姑娘肩膀一手拿酒杯做饮酒状,斜睨着那边早就喝得上了脸的沈山。
“安小唯。”小姑娘小声回答道。
“来,坐哥哥腿上!”这时沈山突然过来,一把勾着尹斻的脖子,故意拍了拍尹的大腿,他喝酒醉得快,但醉了却不会昏睡过去,耍起泼皮无赖很是讨人厌。
“别,哥哥不习惯。”尹斻赔笑,拉开一点和沈局长的距离,随着那人去喝了几杯酒才肯放过。回来以后他的面上已有了一些不太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喝酒喝的急了。入座后揉了揉太阳穴,没再动那姓安的姑娘一下,只指了指桌前道:“你替我夹菜,其他的不需要你做,记住,我不吃辣。”
巨大的圆形桌两边就是阴与阳,风景截然不同,有的人天生爱娇儿,越青涩越诱人,是很可恶的怪癖,那边轻解衣衫,啧啧有声,让人脸红,喝酒多的人理智就变得少了,人与畜生不可相提并论,概因人时常是连畜生都不如的。
那一天晚上一夜下流疯狂,尹斻带着自己身边儿的小姑娘跑到酒店后面吹风,冻得那小姑娘牙齿打架。安小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眼妆有些花了,抿着口红掉了大半的嘴唇不声不响,她坐得离尹斻很远,带有一丝戒备。
尹斻叼着香烟,一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点上,吞云吐雾中对着那缺角的月亮凝视,天上的星星稀疏朦胧,并不亮,月光也蒙上一层暧昧薄纱,情人节,顾名思义,给有情人过的节日。
尹斻没有情人。或者准确的说,他没有爱人。
当他抽完一根烟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黑色大衣,准备回房睡一觉,首先,就是要洗掉这一身的酒气。安小唯见尹斻走了,坐在原来的地方想了片刻,还是跟上了。
他们进了电梯,距离还是那个最安全的距离,等到了沈山那些人包下的那一层后,尹斻拿着自己的钥匙站在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想到也陪着自己吹了不少风,感冒就不好了,就准备专门开个房间给她。
这次的酒局里有一个大金主是个贸易公司的老板,也姓沈,是尹斻从中给他牵的线,沈老板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一出电梯,尹斻就听见了那些莺莺燕燕嬉笑怒骂。沈老板是个有心人,很会找乐子挑弄气氛,这会子又带回来几个美人儿助兴,见到尹斻正要回房便叫住了他,说套房里面有不少人正在快活,问他是否同去。
尹斻困倦,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要沈局长玩好”后就拉着边上的小姑娘进了房间。他撑着头坐在床边给前台打了电话另开一间房间,特别是不要与他们这些人同一层的,放下电话后才发现那叫安小唯的小姑娘还站在门口,贴着门站得笔直笔直,尹斻过去把房间号说了一遍,突然笑了出来,随口一问:“多大年纪?”
“二十……”安小唯刚要说完就被尹斻打断了。
“别撒谎。”
“十五岁。”
听后,尹斻站在原地僵了片刻,比他想得还要小。
他不是什么好人,却也还算有底线,这会儿没由来地感到厌烦,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皮夹子将一叠现金塞进小姑娘手里,什么也不说把人轰了出去。
他匆匆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太擦干就把自己整个人跌进了床上,身体重量下沉,陷进一团柔软当中,疲劳却还没有消失,只是随着迟来的酒劲儿慢慢发散着。隐约间尹斻似乎能听到音乐,那是在他脑海里演奏的音乐,伴随着悠扬,他逐渐沉入梦乡。
除夕夜,沈山携一个美貌少年伴游,尹斻仍带着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名叫安小唯的小姑娘闲逛。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山的一些暗示,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春节过后,安小唯收到一只装满钱的信封,这时候她知道了尹斻姓什么,却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这些都并不重要,这位尹先生亲手把信封交给她,只说了一句话。
“好孩子,帮哥哥一个忙。”
一九九九年,八月中,沈山的案子出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证人。
同时,奇云贸易公司老总在家中服药自杀。至于光州市的那些政治内斗,则都与那个在茶室里反复泡茶却不怎么喝的男人无关了。
李定文是在八月末再见到的尹斻,他交货晚了三天的时间。那天,尹斻很狼狈,白衬衫半身染着鲜血。他们仍然约见在同一间包房里,但是这一次却没有酒也没有歌。
沈山倒台的内情似乎早已无关紧要,在那些隐藏起来的巨大阴谋之下,是无数个小齿轮转动的结果,尹斻不过只是其中的一枚齿轮,并不是主谋者,李定文知道在这短短半年时光里姓尹的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他在金三角的事业并不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一帆风顺,被像现在这样追杀是迟早的事情,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放眼玉州市,到处都是想要他死的人。
比如那个姓邹的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