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11、【11】1999 天下乌鸦1 一九九九

　　一九九九年。

　　入梅时的玉州市开始热了起来，闷热，气压低，这座城市虽然大，但人也同样不少，一千六百万人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工作、恋爱结婚，呼吸着同样的汽车尾气，吃着同样的加了白砂糖的菜包，夏军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来玉州市，这座城市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十九岁那年他高考失利，情场同样也失意，他成了一个街头小混混，后来经由一个家里有些背景的哥们儿帮忙考了警校，上了四年的学，现在毕业分到了玉州市做实习警员。
　　这一年，他二十三岁。
　　这天玉州市的气温达到了三十度，但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夏军是在北方沿滨海城市出生的，他父母从前是玉州市的知青，但是他对于这座城市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除了他能说当地方言外，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根在这座浮华罪恶的城市。
　　是的，罪恶的城市，人们都是这么形容这里的，无论是书上还是电视里，所描绘出的玉州市都是一个纸醉金迷、让人蹉跎了岁月的地方，不夜之城也同时寄生着一些夜间活动的生物，似乎提及玉州市，夏军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些脑满肠肥的有钱人，或者如时代剧中走出的旧时候的□□分子……
　　当然了，不可否认，玉州市从来都是一个现代化大都市，一个大都市光怪陆离才属正常，更何况他初到此处所见的除了更高的楼，更时髦漂亮的女人以外，并没有那些演绎中的东西。
　　夏军拎着自己的行李找到宿舍的时候站在门口停了片刻，他打量着眼前的宿舍楼，毫无征兆地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让他痛和快乐的人，一般我们俗称为恋爱对象，恋爱无疑是既痛苦又快乐的事情，患得患失苦，相思痛，可是快乐却也不少，只可惜那个人早就弃他而去。敲门进去的时候，夏军还在脑海里反复刻画着那个人的面孔，他知道一些事情，比如那个人脑筋不大正常，否则也不会带着他尝试那么多不该尝试的东西，他还知道，那个人只是表面风光，实则内在腐败。
　　临走前，那位大少爷瞒着他把他父亲的赌债给还清了，可是夏军却真说不上感激，他心里始终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他的尊严拿回来。
　　这也是他最终来玉州市的原因，不只是不想再见到无药可救的父亲，更因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尹斻。
　　玉州市到光州市车程只需要两小时，这已经是尹斻不知第几次行车经过这条路了，他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大脑高速运转。实际上这一年多以来他真算不上是糊涂，只是在装糊涂而已，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聪明人，但身上唯有一条优点就是舍得，他什么都是舍得的。
　　到了地方，沈山果然等在那里，尹斻不觉得有一点儿感动，他当然不会感动，沈山这么等着他来无非就是为了脱他裤子。叶老板一个没正经没读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大烟鬼误事，是废人，沈山这样身居要职的大烟鬼，就连他这个毒贩也是瞧不起的。
　　沈山接过尹斻的皮夹包，一只手自然搂上尹斻的腰，样子亲昵十分，他们走了一段路，路过光州市有名的园林时停下喝了一支汽水。尹斻坐在小档旁看着街上的行人稍微有些出神，沈山在同他讲些什么东西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犯瘾。
　　尹斻突然一个激灵，手指头放在玻璃瓶上有点哆嗦，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山，说道：“沈局长请我去家里坐坐吧。”
　　沈山没有家庭，尹斻熟门熟路，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午间新闻，这沈局长老玻璃的样子很快泄底，哼着小曲儿围上围裙钻进厨房做饭，那形象实在不好恭维。
　　沈山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他一边享受着和一个年轻人的这种不正常关系，一边享受着扮演情圣的感觉，似乎只要是他表现的好似在与尹斻恋爱，他们就真的恋爱了一般。尹斻没谈过真正的恋爱，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吃过中饭，沈局长饱暖思淫-欲，尹斻也不玩什么欲擒故纵，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例行公事嘛——陪吃陪喝陪睡觉。
　　沈山啃着玉州市小少爷的脖子，啃得津津有味，那一边尹斻伸长了脖子听着那亲吻声越发感觉无聊，哈欠连天四肢麻软，毒瘾犯了。他雄风不再，扎了药水以后浑身没骨头了似的，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老沈再卖力气，也不过是库里面哑了火的两条洋枪。
　　缠了一整个下午，尹斻终于受不住了，把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老沈推下去，抓起地板上的夹包跑进了卫生间。
　　沈山推开自家卫生间的门，看到尹斻耷拉着个脑袋光着腚坐在马桶盖儿上，地上扔着用过的针筒还差点扎了他的脚。人在卫生间里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还磨牙。
　　晚上尹斻睡醒，用一条毛巾盖住自己大腿根儿，看见了已经穿上一层皮的沈山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就问道： “我从东南亚那边带了新货，你要不要试试？”
　　这是不久前沈山主动向他索要的，他自然会尽力满足，只是那边的小男孩大多黑黑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很难让人有什么好胃口。尹斻估计沈山可能就好这个，就喜欢病病歪歪的。
　　沈山掀开那条盖在尹斻大腿上的毛巾，伸出手来揉捏着带针孔和淤青的那块皮肤，不太在意似的随口问道：“这次是什么样子的？”
　　“去看了你就知道了。”尹斻起来打开水龙头洗脸。
　　当夜，光州市出了一件大事。尹斻和沈山去的□□失火，烧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只有十一岁，身份暂时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