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雨后花田下

10、【10】2019 老猫 二零一九年

　　二零一九年。

　　周俊锋从朋友那里抱回来一只白色泰迪犬娇气得很，个头很小，一只手就可以托住，那小狗像没有骨头没有重量似的，成天窝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缠着周俊锋要抱，尹斻这才相信那句小狗有时候就像小孩儿似的话。
　　也不知到底是周俊锋太无聊寂寞还是怎么着，向来没什么长性的人居然认真起来，买好了一应事物，俨然是一副要长期养的架势，尹斻一见着那狗就偏头疼，尤其是在周俊锋和宠物抱了半天又跑过来拥抱他。这让他下了命令，送走。
　　周俊锋新鲜玩闹了几天，终于在要伺候一只泰迪犬和伺候金主之间选择了后者，不过他那金主依然不需要他怎么伺候，一个大活人什么不会做？想到这个他也释怀了很多，毕竟一开始就是贪玩，没怎么喜欢，所以最后送走了也不太难受。
　　说起养宠物，尹斻的好友赵博阳教授家里就有一只猫，二十二岁的老猫精的和人一样，名叫贝壳儿，这猫赵教授夫妻俩疼的和亲儿子一样，尹斻对这种长着毛的东西没什么特殊感情，偶尔兴致来了也会逗两下觉得有些趣味，倒是赵教授的大哥是对这些动物过敏的，却因为爱弟情深常常硬撑，非要爱屋及乌不可，讨好一只喜欢翻白眼的肥猫，那场面十分滑稽好笑。
　　星期一，尹斻在没有泰迪犬神经质吠叫的早晨醒来，周俊锋通宵拍戏未归，他一如往常的按部就班，洗漱后先喝上一杯水，冲了一碗燕麦片，自从他脑袋里长了个肿瘤需要做手术以后，他戒掉了许多坏毛病，比如晨饮，他年轻时要喝酒的场合有很多，自己又本就是一个嗜酒的人，故而一扒开眼睛就想要喝上，这些不好的习惯自然毁身体，如今人到中年就会想着开始保养了。
　　一套程序过去，他准备动身去看肖世伯。
　　肖文进自从六十五寿宴后出门开始变少，其实从前也是不太喜欢出去走动的，只是现在越发的明显起来罢了。尹斻做为尹氏的代表曾分别在一零年以及一六年大肆收购肖氏的股票，直到现在他已成为了肖氏的大股东，却并不掣肘肖氏的做法都令人存有万种猜测，可真相不过是他对于肖文进的一些感情在作祟罢了，三年前他就曾将肖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赠给肖文进唯一的外甥孟谭洋，也直到现在，肖文进培养接班人他也废了不少心思，当年有过许多麻烦事腌臜事他们都挺了过来，到了现在就只是担忧一个后继无人的问题，但是和肖文进不一样的地方是，尹斻发觉自己并不遗憾没有人继承衣钵。
　　夏日的太阳很是厉害，肖文进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底下听评书，这声音同样也令尹斻怀念。他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年代，那是一个特殊的、具有标志性的年代，似乎也预示着他后来会做的种种事情，如果一切都是有根可寻的话，这么说来，从尹斻这个人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要做些什么事，做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肖文进如今脾气说不清是更好了还是更差，反正尹斻早已习惯，阿伦和阿亚两个坐在不远处的凉亭打着牌，阿伦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向那边望望。一五年的时候尹先生做了个切除肿瘤的手术，那玩儿意长在脑袋里，当时吓坏了一众人，尤其是一辈子克妻克子的肖文进。阿伦记得先生后来有多生气，就等着尹先生恢复了干脆关起来不让出去了，可二人却好似在置气，谁也不说一句软话，明明是都存了柔情的，没成想却大吵一架最后让尹先生搬出了肖宅。
　　阿亚喊了阿伦几声，最后一副好牌摔在桌上有些不大高兴，他看见远处尹先生不知何时来的，坐在了先生对面聊得正开心，似乎知道了什么，于是也不再同阿伦讲话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跑去找佣人煮些绿豆汤来。
　　肖宅的花园似乎很得猫儿喜爱，二十年前就曾有一只大花猫闯进来斜睨他们，似乎很是高傲不屑，最终飞跃着跑掉，如今又来了一只，还是只三花猫，耳朵缺了一角，应该是被人抓去做了绝育手术的，这猫尹斻不是第一次见，他记得自己做手术之前阿伦曾将这懒惰的花猫抱过来放在他身上过，如今想来仍觉得肖文进贴身侍候的人真是呆头呆脑。
　　“你说的猫来了。”肖文进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尽情享受着晒太阳的猫，语气里带着揶揄的意思，他心知尹斻特烦这些会掉毛的东西，却还是逗乐道：“要不要养起来？”
　　“可以。”尹斻点点头，认真说道：“听说家猫喜欢跑到主人床上睡觉，以后有它陪世伯睡觉我也放心了。”
　　肖文进这回不笑了，沉默了好半天，喝过半盏茶才悻悻问道：“什么时候回来住？”
　　尹斻不回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越是热茶才越是消夏，出了一身薄汗才能更舒服。他时不时偷一眼肖文进，心中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型，也不知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自然了，这种感情与儿女情长无甚关系。
　　那只猫此时抻够了懒腰，开始找阴凉地方休息，太阳太大，晒的久了就干燥，猫儿虽是小生灵却一点也不比人笨，许多时候甚至比人还要聪明。它动作优雅，慢悠悠地走向肖文进与尹斻坐着的伞下，那里阴凉舒适，偶有微风拂过，定是一个睡午觉的好去处。
　　看到猫走来找准一个地方躺下，肖文进觉得有点儿意思，正好阿伦此时端着煮好的绿豆汤和点心过来，他了然于心，却从来不去点破别人那点儿永远也得不到实现的小心思，待阿伦放下东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这猫你们常喂？
　　闻言阿伦似乎僵住了片刻，尹斻却没有什么反应，他淡漠地瞥了眼阿伦站着的地方，却根本就不看阿伦的脸，猫就在他脚下，但那猫却睡得怡然自得，自然就是常常喂食的了。
　　“去吧。”肖文进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他对下面的人向来算是宽和，只是对有些情人不大好罢了。
　　比如他对就坐在他对面啜饮着新鲜绿豆汤的尹先生就不大好。动辄打骂，那是常有的事情，甚至于连当事人自己都习以为常，二十多年以前更是差一点丢掉性命，也不见怎么惜命的。
　　“这个阿伦，到现在都没有成家。”肖文进念叨着，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尹斻却很清楚他什么意思，但他如今所处的地位不一样，所以也不装傻，便答了句我也没成家。
　　肖文进此时不悦，握了下靠椅子边上的手杖，思考片刻又松开了手，说道：“回来住，陪陪我。”
　　“好。”尹斻还是答应了。
　　二零一九年七月初，周俊锋去了外地取景，回来的时候尹董已经不在了，留了些钱和一辆新车的钥匙，他跑去车库查看，发现是一辆钯色金属漆Caye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