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悠 ...
-
悠悠帝王南向坐,滚滚公卿北面落。
从巍峨的宫城出正北门,往前走约摸两里路,便能看见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面坐落着一片片错落有致放佛天工开物的亭台楼阁。这片颇显庄严、雅致的地带被洛阳城中的人们称呼为“北巷”。大魏王朝最具权势的王公大臣的府第大都坐落于此。“北巷”可谓是真正的寸土寸金,并且有价无市,连堂堂的三品大员都以在“北巷”拥有一座两进落的小院子为莫大的荣耀。
然而就是在这寸土难求的“北巷”之中,坐落着一座与众不同的府邸,亭台楼阁延绵不计其数,蔚为壮观,只见高高耸立着的门楼下竖起一块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石碑,上书“文官下轿,武将下马”八个大字,石碑的左侧下方用小字镌刻着大魏升平四年元月,再往下去,刻着一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字样的大印模样,转进门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漆成玄黑色色的用楠木做的大门,大门上方漆成朱红色的牌匾上写着“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一轮尚显稚嫩的太阳悬挂在天穹,连吹拂而过的微风都是暖洋洋的,揉杂着青草的稚嫩的芳香。倏而,一队身着红色甲胄的骑士簇拥着一辆由四匹枣红色大马拉着的马车缓缓行来,由远及近,及至门楼石碑处,骑士勒马,驷车不前,车门洞开,只见一名身穿赭红色滚龙王服,俊朗不凡的男子从车上跳将下来,正是凉王苏恪。早有侍从前往府门处递交拜帖,相府门房见此阵仗,知是凉王车驾到来,不敢耽搁,慌忙跑进府内前去禀告自家主子。未几,中门大开,一名身着大红色文官朝服的老者从中门处迎了出来,正是丞相林鹿原。待行至近前,林鹿原躬身行礼,道:“不知王驾亲临,未曾远迎,还乞恕罪。”苏恪亦是躬身还礼,道:“哪里,哪里,冒昧造访,打搅丞相大人清修,应当是在下于心不安才对。”林鹿原笑道:“大王哪里的话,大王能驾临寒舍,应当是舍下蓬荜生辉才是,快快里面请。”说罢侧转身子让出一条道路请苏恪入府。
话说苏恪与林鹿原入得相府大堂来分宾主坐定,早有侍女端上茶水点心。林鹿原伸手虚指苏恪面前的茶杯,道:“凉王尝尝这茶,这还是前些日子从齐地商人手中购得的雨前龙井。”苏恪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砸着嘴唇啧啧道:“好茶,这茶产自南朝,能喝一次殊为不易。”林鹿原笑道:“下官这里还有些剩余,凉王要是喜欢,不妨带一些回去。”苏恪忙道:“并无寸功,怎敢受大人馈赠。”林鹿原道:“欸,哪里的话,凉王镇守北地,劳苦功高,怎敢说身无寸功,区区几片茶叶子而已。”苏恪拱手道谢:“如此,便却之不恭了。”林鹿原又请苏恪呷了一口茶,接着道:“不知凉王来下官府上所为何事。”苏恪正了正色道:“先父在时常对我言幼时师从大人,若有朝一日得见大人,必当恭之敬之。我在凉州之时,曾觅得一支上等人参,小小心意,还望大人万勿推辞。”说着便向门外叫道:“玉书,把东西拿进来。”秦玉书听得声音,恭恭敬敬的把一支用红色礼盒包裹着的人参送了进来。林鹿原并不推却,坦然接受了。待秦玉书退出后林鹿原道:“腐朽残躯,劳大王挂念,实在惭愧。”苏恪笑道:“欸,大人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哇。”随即话锋一转接着道:“来时我转道扶风,拜见了三叔公,三叔公托我代他向大人问好,并有书信一封呈上,临行前嘱我在洛阳若遇难事可请大人多多教益。”苏恪说罢从怀里摸索出一封书信,起身交与林鹿原,林鹿原接过书信拿在眼前看了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林兄鹿原亲启”的字样,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罢,将书信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对着早已回到座上坐定的苏恪问道:“嵩年兄最近身体可好。”苏恪道:“三叔公身子骨一向硬朗,现仍可日进斗食,开两石弓呢。”林鹿原笑道:“好好好,身子骨硬朗就好,咱们那一代人啊,剩下的不多了。”苏恪亦笑道:“正因如此,大人更应该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林鹿原道:“烦请殿下离京前再过府中一趟,在下有回信交与嵩年兄。”凉王道:“定当从命,还有一事,敢请大人指教。”林鹿原摆摆手道:“殿下严重了,指教谈不上,王爷有何事尽管吩咐。”苏恪正色道:“此次天子召我入京,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在下心中亦甚感突兀,陛下于此时此举不知何意。”林鹿原哼一声,道:“凉王尽管放心,陛下此举并无深意,使命临行前陛下曾召我入宫密谈,说是想见见大王。不管群小如何妄言,历代魏皇与历代凉王皆有兄弟之谊,大王在京中只管好吃好喝好玩着,以大王的身份那些人也只敢背后嚼嚼舌根而已。”苏恪笑道:“既如此,在下便安心了。府中尚有些许俗事,就不叨扰大人了。”说罢便起身就要告辞,林鹿原道:“既然大王有要事,下官就不留大王了。”随即起身送苏恪出府。
林鹿原亲自将凉王送至门楼处,待到凉王车驾远去林鹿原方才回府,回府后径直来到书房,吩咐下人不准任何人打扰,锁了房门,就这样独自一人呆呆的静坐在书房中。再去看时,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悄悄的爬满了这位慈祥的老者的脸颊。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位老人起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摸摸索索,突然只听“轰隆”一声,只见书架自己往左右两边推开了,原来书架中间有一个暗格,暗格里面立了一个台子,台子上面供了一把精致的宝刀,仔细一看却是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着翡翠、琉璃、玛瑙等饰物。林鹿原迈着沉重的步子艰难的走进暗格中,将宝刀捧在怀中用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的摩擦着,喃喃的低语着,好似一位年迈的父亲突然见到远游归来、多年未见的游子。良久,林鹿原怀着不舍将宝刀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原处,退了出来,又将宝刀连同一颗曾经温热过的心囚禁在了暗格深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它却真真实实的存在过,那书架上先贤的典籍可以作证,清风与明月也可以作证。
洛阳城外有一座香山,雄奇壮丽、高耸入云。山路蜿蜒曲折,树木郁郁葱葱。山中常年不见光亮,放眼望去,或是杂草,或是乱石,或是苔藓。虽然幽静,却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平时人迹罕至,今日不知怎地,一反常态,变得格外热闹了起来。
只听的一声大喝陡然传来:“众军听令,包围此地莫要走了反贼。”如雨点般密集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一队队军士如海潮般涌来,惊起了飞鸟,惊起了走兽,惊起了松涛阵阵。声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军士便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出。一队军士在光亮处点燃了火把,随即冲进了山坳的洞穴里去。
未几,守住下山路径的那一队军士打开阵型,让进了一个人来,只见来人是穿了一件天蓝色团龙王服中年男子,眉宇间带着一种轻佻的慵懒,仿佛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看见此人到来,附近的军士纷纷行礼,那中年男子皆点头示意。少倾,从那洞穴里跑出一名军卒来,跑到中年男子跟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启禀彭城王,洞穴里没人。”原来那中年男子正是彭城王元翊,只见元翊缓缓蹲下身子,随手在路边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过了一阵,想是觉得无味,又把狗尾巴草吐了出,随即站起身来,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邪魅笑了一笑,伸了个懒腰,大手一挥,对着出来禀报的军卒道:“走,进去看看”那军卒慌忙在前面开路,引了任城王入得洞中去。
待任城王入得洞中一瞧,只见废弃的衣物、被褥、兵刃等物随处可见。见到如此模样,恐怕也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早已是人去楼空了,不巧的是元翊并不是傻子。元翊慢慢往洞穴深处走去,洞穴内的军士见到元翊进来纷纷拱手道:“殿下……殿下。”元翊径自走道洞穴尽头,这里早有一人在此,看样子是这支军队的统领,那统领见到元翊走了进来,拱手行礼道:“殿下。”元翊嗯了一声算是回礼,接着问道:“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统领回道:“这伙反贼手脚很干净,有用的东西一件没有,剩下的都是些废弃杂物,单凭这些东西,我恐怕们很难查出些什么来。元翊皱着眉头道:“嗯,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继续仔细搜查,孤回宫向陛下复命”统领道:“末将领命。”
话说元翊马不停蹄的赶回洛阳城,入得宫来,直奔含章殿去面见皇帝,行礼完毕过后,皇帝请元翊对案而坐,坐定,元翊直切主题,对皇帝道:“启禀陛下,自从受密诏以来,臣日夜不得寐,恐复陛下重托,连日访查,终于让臣查到洛阳城西的香山上曾出现过来历不明的大队人马,今日臣带兵前去查看,怎奈贼人狡猾,早已是人去楼空了,并无有用线索留下,臣无能,恳请陛下责罚。”
皇帝急忙伸出右手,打断了元翊的话,对元翊道:“欸,三叔,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言重了,想来贼人敢行此逆天之事,必是早早就谋划妥当了的,再查下去恐怕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查了。”
元翊急道:“可是陛下,此事...”
皇帝没等元翊把话说完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三叔,忙活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吧,下去好好休息吧,此事不要再题了。”
元翊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见皇帝把手拄在案上揉搓着眉头,便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拜辞离去了。
天子遇刺,本该在王朝掀起一场滔天波澜的大事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了,清风拂过,水波不兴,一切都将了无痕迹。不知究竟是幸事,还是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