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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逢不过一碗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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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老相传,南方有鸟,其名为凤凰,子知之乎?夫凤凰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在洛阳城中靠近洛水的地方有一座天下闻名的酒楼,去凤凰非梧桐不止之意,名为凤栖梧。凤栖梧的来历早已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倒是曾经有好事的人探查过,结果往往是没有结果,不过不管是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或是南来北往的富商大贾,还是慕名而来的文人骚客,总免不了要上这凤栖梧酒楼坐一坐,尝一口洛水里刚刚打捞出来的新鲜鲈鱼,喝一壶闻名遐迩的梧桐酒。自此以后,倘或遇见相熟的人,总免不了砸着嘴唇炫耀一番那洛水里捞出来的鱼是何等的鲜嫩可口,梧桐酒是何等的芬芳馥郁,使人回味无穷。不过凤栖梧却有一条雷打不动的奇怪规矩,三楼以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庚金、辛金、壬水、癸水等天干十支为名设了十个包间,每日接待十位有缘的客人供给最上等的鲈鱼和最上等的梧桐酒。倒是还有四楼,可是嘛,每年只开那么一次。
太阳如每一个温暖的春日一样温柔的晒着,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今日的凤栖梧依然是高朋满座。可能与往日稍有不同,但又没人能说得上究竟有哪点不一样。
晒着和煦的太阳,穿过拥挤的人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翩翩贵公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吊儿郎当的跷进了凤栖梧的大门,后面还跟着一位小伙伴。要想在凤栖梧混事做,首先你得学会识人,大堂里伺候的小二也是个有眼力劲的,见到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是哪位王公家的公子,慌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朗声道:“客官,您来呢,二楼还有个雅间给您留着呢。”只见当先那公子把折扇一合,一边用折扇敲打着肩膀一边对小笑道:“头前走着。”那小厮弓着身子伸出左手往前虚引一下,笑道:“好呢,客官,您楼上请。”说着便把二人往二楼引去,等到上了二楼那两位客人却径直往三楼走去,前头引路的小二听到动静不对,回过头来看时,那二人早已上了三楼。小二大惊,慌忙跑上三楼往前来伸出手臂拦住二人,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恳切道:“爷,爷,爷,今儿个三楼已经客满了,您要是上三楼吃酒明儿个请早吧。”锦衣公子玩味的笑道:“我要是今儿个非得在这儿吃酒呢?”这时那小二已经镇定下来,声音中透着一丝坚决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咱们凤栖梧的规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更改,二位莫不是想存心找事。”锦衣公子旁边那穿皂衣的男子闻听此言登时大怒,大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你可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那锦衣公子把扇子一伸,拦住了皂衣男子,缓缓道:“欸,玉书,不可无礼,既然人家有人家的规矩,那咱们就下次再来吧。”
就在此时,旁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出来一位身穿月白色大氅,头戴小冠的男子来,只见来人身长九尺、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容貌甚伟。那穿大氅束小冠的男子伸了个懒腰,双手抱胸倚着门框道:“二位若不嫌弃进来将就着喝一杯吧,就当交个朋友。”锦衣公子对倚在门边的男子微微躬身点头示意,浅浅一笑,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当先一步往里间走去,皂衣男子紧随其后,那穿大氅的男子将二人让进包厢后对着小二叫道:“小二,再上两壶酒,加两副碗筷。”小二大叫一声“得咧”慌忙跑下去置办一应物什了。
话说二人进得包厢来,看见包厢靠近窗边的酒案上还坐着一人,那人见到二人进来连忙站了起来,这时那穿大氅的男子走了过来一面伸出右手虚指酒案旁的座位一面笑道:“二位不用拘礼,请坐吧。”二人拱手作揖道:“多谢二位兄台。”包厢内原有的那二人易是拱手还礼。待众人坐定,锦衣公子拱手问道:“承蒙兄台美意,未知高姓若何,敢请赐教。”见那穿大氅的男子拱手还礼道:“在下姓王单名一个绩字。”随后用指了一下身旁的男子,道:“这位是舍弟王续。”对面坐着的二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拱手道:“哦,原来是王兄哇。”只见王绩挥了挥袖子,笑道:“咱们今日是来吃酒,哪里来的这许多繁文缛节,不知兄台贵姓。”那锦衣公子道:“在下姓陆名远,与这位秦玉书秦兄本是西凉人士,因仰慕洛阳繁华,所以就结伴进京见见世面。我二人早在家乡的时候便听说这洛阳城中有座凤栖梧大酒楼,有人对我们说要想吃最鲜的鱼喝最好的酒就得去凤栖梧的顶楼,方不枉人生在世走过这一遭。只是却不曾听得有人说起凤栖梧还有此等规矩,因此闹了笑话。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倒是让王兄见笑话了,实在是惭愧惭愧。改明儿我二人做东,就在此地,回请贤兄弟一遭,还望王兄万勿推辞。”王绩哈哈大笑道:“什么回请不回请的,既然有缘相遇那大家就是好朋友哇。”话音刚落,凤栖梧的侍者就送上来了一盘盘珍馐,一壶壶佳酿。侍者来得快退得也快,待侍者退下,王绩给四个酒碗满上了酒,举起酒碗笑道:“相逢既是有缘,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酒碗碰在一起,“铛”的一声,那是宿命与宿命的重叠,知己与知己的相逢,自此以后山河路远,来日方才,尽在酒中无言。后来,那是梁大统二十三年,大梁太祖武皇帝萧绩驾崩于昭明宫中,据史官记载,太祖临崩前,曾身披甲胄,纵马奔行,登上建康城头,遥望北方,拔佩剑作舞,舞罢,驾还昭明宫,是夜,乌云盖月,帝溘然长逝,遗命将身前佩剑同葬梓宫,时新君奉剑入梓宫,清晰见得剑柄上刻着苏恪二字。
洛水之上一艘艘大小往来的船只游曳在水面上,漾起一阵阵涟漪,鱼儿欢畅的徜徉其中。蓝蓝的天空中飘逸着白云朵朵,几只白鹭在云朵里嬉戏。阳光照射下来,平铺到涟漪上,泛起阵阵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以为置身到了仙境。此处虽非仙境,此等景象亦可算得是人间胜境了。
洛水之中虽是一派安谧祥和,隔着洛水不远处的凤栖梧却是人声愈发的鼎沸了。“哈哈哈,想不到陆兄也是性情中人,来来来,接着喝。”一道狂放不羁的声音在在凤栖梧楼顶甲木包厢里响起,酒碗碰到一起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响起。酒香的气味在房间里面游荡,四人的面上都已有了微醺,醇酒入口后只见陆远将酒碗置于案上,哈哈大笑道:“酒是好酒,人也是妙人,王兄好酒量。”王绩亦是笑道:“酒这个东西呀,是会上瘾的,来日陆兄若得闲暇,游历江南,我请你去那秦淮河上喝花酒。”陆远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妙妙妙,这秦淮河上的花酒可是早有耳闻啊,还不曾请教王兄是哪里人士。”王绩道:“在下祖居建康,此次来洛阳做点小买卖。”陆远道:“做生意好呀,走南闯北的可以见识到许多平常人几辈子也见不到的风光哇。”王绩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好什么好呀,现下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保不齐这人呀,哪天说没就没了,唉,我算是看透了,人生在世就是应当及时行乐,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不自在。”陆远道:“这话实在,王兄也是个通达的人啊。来来来,喝酒。”“好,喝。”碗沿撞击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阳静悄悄的躲到了水底,月亮羞答答的揭开了面纱。华灯初上的洛阳城依旧人影绰绰,只不过相较白日却多了一份温馨感和神秘感。大大小小的酒馆里,酒碗碰撞的声音,行酒令时的嚷嚷声渐渐嘈杂了起来。甲木包厢里的酒局从阳光和煦的正午再到月上梢头的晚间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依然还在进行着。“来来来,陆兄,再喝。”依旧是那个豪爽的声音传来。只见陆远打了个酒嗝,伸出右手摇了摇,瓮声瓮气的道:“不...不能再喝了王兄,要不...要不这样,我们明天再接着喝。”王绩大声道:“好,我们明天接着喝。”随后四人约定明日于此地再战,各自归去了不在话下。
话说那陆远和秦玉书径自走进了凉王府中,噢,原来陆远就是凉王苏恪啊。经过夜晚的凉风拂面,于归途中无人处悄悄地找了一面墙角撒了一泡尿,回府后又洗了一把冷水脸,苏恪的酒醒了一半。而后来到书房,秦玉书对苏恪略带迟疑的问道:“殿下,明天真的还要去?”苏恪笑道:“去,怎么不去,这位王绩王兄可是十足的妙人,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下去歇息吧。”秦玉书领诺离去了,苏恪亦自是歇下了。
却说王绩与王续二人七弯八拐,伴着夜色走进了位于洛阳城东的一幢大宅子里,往来的富商大贾都喜欢在这里置办一幢宅院,倒也也无甚稀奇之处。二人刚到府中歇下王续就接到了一封密信,待拆开信封看过密信后王续慌忙前往王绩的房中去见王绩。待王续到时,只见房门大开,一进门便见到王绩正站在窗下望月冥思,王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绩身后问道:“大哥,明天真的还去凤栖梧?”王绩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笑道:“去,当然要去,这个陆远可是个有趣的人。”王续道:“要不要我去查查此人的跟脚。”王绩瞪了王续一眼道:“别乱来,此人身份不简单,冒然下手恐怕会节外生枝,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王续道:“诺。”王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王续问道:“哦,对了,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这事吧?”王续道:“刚刚接到密报,查清楚了,下手的是元翊,在香山豢养死士的也是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先前所得密信拿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王绩,王绩听得此言接过书信看罢嘿嘿干笑了两声:“元翊这个老狐狸,藏得可真是够深的呀,这样吧,我写一封信,明天找个机会给咱们的彭城王送去。”随后王绩来到书房提笔写好了一封密信,王续领了密信自是去安排种种了。
夜渐渐深了,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沉入梦乡的人儿呀,并不知道今夜洛水中的鱼儿刚刚饱餐了一顿,就算知道了或许也无关紧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