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歌》殷绍嘉

5、人生若只如初见 传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大洋对面有一座深林，深林中栖息着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偶尔扇动一下翅膀，在大洋的彼岸就会掀起一场风暴。一个人或两个人的命运或许会因为大洋对面的那只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而发生巨大的改变。这场宿命与宿命的重叠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宫殿之中，使得一切都好似充满了生机。大魏的皇后，不，现在已经是皇太后了，正在殿内的软塌上半梦半醒的享受着这春日和煦的阳光。
　　“母后”人未到，声已至，只听得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进来，长乐公主元蓁紧挨着声音从殿外跑了进来，来到了她母亲的身旁。
　　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元蓁的脑袋，嗔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臭毛病，要是以后招了驸马可怎么得了。”
　　元蓁撒娇道：“蒽，母后，女儿才不要嫁人呢，女儿要一辈子陪着您。”
　　太后又用手指戳了一下元曦的脑袋，笑道：“你这孩子，竟说些胡话。”
　　元蓁笑道：“谁让我是母后的宝贝女儿呢，我不陪着你谁来陪着您呀。”
　　太后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笑道：“你呀，你呀，真不知道该怎样说你才好了。”
　　元蓁撇了撇嘴，故作委屈的道：“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您就不要老是说人家了嘛。”
　　随后又像发现了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惊奇的宝贝似的，欢快道：“母后，您听说了嘛，昨晚皇兄在含章殿里宴请凉王，结果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听说凉王今天早晨才出宫去呢。对了，母后，您认识凉王吗？我听宫女传说他长得青面獠牙还有着三头六臂呢。”
　　太后听了此言不禁莞尔一笑，对元曦道：“青面獠牙？你听谁说的？那孩子的父亲当年可是这洛阳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的母亲更是当时的皇室第一美女，他们的孩子怎么着也不会生的是青面獠牙吧。”元蓁听得此言顿时来了兴趣，盯着她的母亲道：“这么说来您认识凉王和他的父母了。”太后道：“何止是认识啊，凉王就是在这永安宫里出生的，哀家还抱过他呢，就连你的封号也是承袭自他的母亲，你的姑姑——长乐长公主。”
　　元蓁一边给太后捶腿一边问道：“母后，您快给我讲讲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颇为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好好，你听我给你从头说起。那时先帝刚刚即位还没有多久，因为一道削减藩王权柄的旨意，自大魏开国之初便存在的三大异姓王中的燕王和赵王联合起兵谋反，旬月之类连下数城，兵锋直指洛阳，仓促之间先帝只得诏先凉王统兵平叛，凉王出兵的时候你姑姑已经怀有好几个月的身孕，太后因为怜惜幼女，就将长乐长公主接进了这永安宫中亲自看护。就这样，长公主便在这永安宫中产下了现在的凉王，后来你姑姑病逝，先凉王因为睹物思人不胜伤感，遂带着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回到了凉州，自此再也没有踏入过中原。后来，哀家生了你，太后因为思恋女儿，就将长乐公主的封号赐给了你，并对你宠爱有加。再后来，那是升平八年了，先王病逝，新王即位，第二年柔然和齐国皆举大兵犯我国土，新王领兵先破齐而后破柔然，保大魏北境安宁。说起来那孩子当年统兵的时候才十八岁，和你们一般大小，唉，真是难为他了。”
　　元蓁眨了眨眼睛道：“完了？”
　　太后道：“不然呢？你要是想听更多自己去找凉王问吧，算起来他也算是你的表兄。”
　　元蓁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您召凉王入永安宫吧。”
　　太后继续用手指戳了一下元蓁的脑呆，道：“你这孩子，你不是刚才还说皇帝与凉王昨日宿醉含章殿，今晨方才回府吗，明日吧，明日把他召进永安宫来。”
　　元蓁调皮道：“好好好，都听母后您的。”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太后捏腿。
　　太后笑道：“好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哀家累了。”
　　元蓁喏喏道：“是，儿臣告退。”随后退出了永安宫，空旷的大殿上又只剩下了太后孤零零的一个人，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或这一切本身都是虚妄。
　　话说凉王回府过后便唤来秦玉书吩咐道：“玉书，你帮我去准备一些祭祀用的物什，明日我要去景山看看母亲。”声音仿佛疲惫到了极致，说罢，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悲凉。秦玉书知道凉王是怀恋生母，便不再多言，领命去了。苏恪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怔怔发神。
　　却说第二日一早，苏恪收拾完备，准备前往景山祭奠亡母，忽闻报有宫内使者前来传旨，苏恪只得慌忙出迎。原来使者带来了太后懿旨宣凉王入永安宫，苏恪只得放弃今日前往景山祭扫的想法，随来人前往永安宫。
　　苏恪来到永安宫中只见殿上坐着一位身着朝服的妇人，苏恪知是太后无疑，遂拜道：“臣苏恪，参见太后。”
　　太后道：“免礼。”待苏恪起身，忽听得一道绵言细语传来，“见过凉王殿下，”凉王惊讶之间循声望去，只见太后身侧侍立着一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妙龄少女，不知不觉间竟看得呆了。
　　“凉王快别站着了，坐吧。”太后的声音传来，将苏恪的神思从游离的状态拉了回来。
　　苏恪道：“谢太后。”待苏恪坐下，太后用手指着元蓁微笑着说道：“这是哀家的小女儿元蓁。”
　　凉王慌忙起身拱手行礼道：“见过长乐公主。”
　　元曦微微一福，笑到：“见过凉王。”
　　苏恪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又向元蓁瞟了过去，就在此时，元蓁好像心有所感似的，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的等待，从前生来到了今生蔓延去了来生，命中注定的人儿啊终于在此刻相逢，彼时意气风发，彼时巧笑嫣然，目光与目光交错，宿命与宿命重叠，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悄悄种下，命运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正在两人出神间，太后悄悄望了一望二人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就起了撮合二人的心思。笑道：“好了，不要愣着了，都坐下吧。”
　　二人回过神来，异口同声的道：“诺。”待二人坐下后，太后唤内侍入内道：“去告诉御膳房，今日凉王在永安宫中用膳。”那内侍领命去了。
　　用过午膳后，太后道：“好了，哀家有些累了，蓁儿，你带凉王去御花园逛一逛吧。”
　　元曦道：“诺。”随即太后起身转入内殿去了。
　　元蓁带着苏恪出了永安宫，走过了层层廊道，来到了一座临湖的八角亭，早有宫人端上来了瓜果点心，元蓁屏退侍立在一旁的宫人，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一盒鱼食转身走出了亭子，径自走到湖边来投放鱼食。苏恪见此连忙迈开步子跟了上来，往湖中一望，只见湖水清澈，一群鱼儿穿梭游倘其中，好不惬意。凉王道：“好漂亮的鱼儿呀，却是不曾见过。”
　　元蓁笑道：“这是三叔早些年间游山玩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我见它们好看就向三叔要了一些来养在这莲心池里，因见长着赤色的鱼鳞就给取名为赤鳞鱼。”
　　元蓁此时已经转过身来，看见苏恪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并且可能是由于太专心的缘故，并没有发觉她转过身来，因此略一盘算便起了一个捉弄苏恪的小心思，笑道：“好看吗？”
　　苏恪听得声音回过神来：“嗯，什么？”
　　元蓁往前跨了两步，盯着苏恪的眼睛，笑道：“我在问你我好看吗？”
　　苏恪只见眼前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又想起刚才的失态，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好看。”
　　曾几何时叱咤疆场的大将军如今变成了一个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
　　元蓁见得苏恪的窘样，抿嘴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敢这么盯着本公主看的你还是第一个。”
　　苏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公主貌若天仙，因此不觉便看得呆了。”
　　元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捋了捋头发笑道：“没想到凉王殿下的眼神还是挺好使的嘛。”
　　苏恪微微一笑道：“自幼长在军中，从小耳濡目染练习骑射，虽不敢说百步穿杨，但箭法终究还是不错的。”元蓁笑道：“听说凉王曾于万军之中冲突往来，怎么样，打仗好玩吗？”
　　元恪神色颇为落寞的道：“打仗...并不好玩，是会死人的。”
　　元蓁听得此言，自知语失，久久不再言语。半晌，元蓁跑入亭子中，从石桌上抓起一块糕点跑到苏恪面前，举起拿糕点的手放到苏恪面前道:“喏，请你吃桂花糕。”
　　苏恪“噗嗤”一声笑道:“好呀。”随后接过桂花糕放入嘴中咀嚼起来。
　　二人正在说话之间，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妹妹好兴致呀。”
　　循着声音定睛看去，只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一名美艳女子往这边悄悄行来。元蓁悄悄做了个鬼脸，对苏恪小声道:“这是我哥哥的皇后。”待皇后走近，二人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慌忙过来扶着元蓁的手，笑道:“妹妹怎么如此见外。”
　　元蓁道:“这是礼数，不可废的。”
　　皇后笑着用手指了一下苏恪，问道:“这位是？”
　　元蓁道:“哦，这是凉王苏恪。”苏恪拱手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转过身来微微点头示意，淡淡道:“原来是凉王啊。”
　　皇后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倒是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搅了二位游湖赏花的雅兴。”
　　元蓁笑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送凉王出宫呢，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说罢拉着苏恪就往外走去，皇后在二人走后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并无言语。
　　却说苏恪与元蓁已经走了又一阵了，苏恪在元蓁后面笑道:“怎么，你不喜欢皇后。”
　　元蓁转过身来，苏恪没来得及收住脚步，一下撞了上去，苏恪连忙扶住了元蓁。半晌，元蓁方道:“喂，手干嘛呢？”原来苏恪扶住元蓁过后只是呆呆的盯着元蓁看了半晌，手却一直忘了放下了。陡听此言，苏恪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顿时手足无措了。
　　元蓁见他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便不再逗弄他，笑道:“好啦，走吧。”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苏恪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元蓁道:“什么问题？”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你是说皇后呀，皇后这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城府很深的，但我也不至于讨厌她，只是很少来往而已。”
　　元蓁顿了顿接着道:“你没看出来吗？皇后对你不太待见。”
　　苏恪有点诧异，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元蓁道:“京中有传言说皇兄诏凉王进京是为了分大将军的权，打压李氏，自你出潼关的奏报抵达京城的那天朝堂之上就已经是波谲云诡了，皇后是大将军的女儿，你说他怎么可能给你好脸色看。”
　　苏恪笑道:“没想到我现在都这么有名了。”
　　元蓁对着苏恪正色道:“你呀，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别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然早晚得出大乱子的。”
　　苏恪笑道:“我明白，我明白。”
　　元蓁笑道:“走啦，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出宫去吧。皇兄敢留你在含章殿里过夜，我可不敢留你在菡萏阁过夜的。”说罢往前面走去，苏恪只得亦步亦趋的跟上。
　　话说元蓁回到自己居住的菡萏阁中，刚踏进殿门就大叫道:“沁柔，你知道吗，我今日见着凉王苏恪了。”
　　话音刚落只见迎面风风火火的跑来一名和元蓁差不多大的丫鬟，长的甚是可爱，比及近时，慌忙抓住元蓁的手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这凉王是不是和人们传说中的那样长得青面獠牙。”
　　元蓁给了那丫头一记爆栗，笑道:“哼，就不告诉你。”
　　沁柔双手抓住元蓁的双手摇晃起来，撒娇道:“我的好公主，你就告诉我嘛。”
　　元蓁一脸正色道:“你真想知道？”
　　沁柔努力的点点头道:“嗯。”
　　元蓁一脸诡谲的笑道:“好了，本公主累了，要休息了。”
　　沁柔不依不饶，伸手去挠元蓁的痒痒，元蓁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道:“停，停，停，怕了你了，我明天带你去见他还不成吗。”
　　听得此言沁柔方才停手，元蓁因此打趣道:“怎么，小妮子思春啦？”
　　沁柔听了此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哪里有，公主您是知道的，奴婢是并州人，当年柔然举兵犯境，要不是凉王，并州就没了，奴婢只是想见一见这位拯救了并州的大英雄而已，凉王身份尊贵，奴婢哪里敢有这种念头。”
　　元蓁捏了捏沁柔的脸，笑道:“好了，不拿你寻开心啦，明天一早记得早点叫我。”说罢往寝殿走去。
　　是夜，凉风习习，月明星稀，月光顺着窗户照将进屋子里，只见苏恪在卧榻之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不知是想到了何人何事。菡萏阁中，放眼望去，月亮满地，一片窗明几净，只见元曦用手拄着下巴伏在几上，两只眼睛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不知飘往了何方。
　　命中注定的人儿啊，饱受着相思的折磨。
　　长夜中燃起一颗名为爱的星辰，照亮了你，也照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