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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与王,君与臣 “ ...

  •   “开关”随着一声大喝,扼两京之咽喉,据关中之险要素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的潼关缓缓地打开了大门,一支皆着红色铠袍的骑军簇拥着一辆由四匹枣红色大马拉着的马车驶出关外。本朝兵制,各地镇守军无旨不得擅离驻地,违者以叛国罪论处。潼关外的中原探子见此情形自是大惊,早已急报本部长官,很快就被列为最高机密层层递进报入了豫州都督府中。自先代凉王离京,新王即位,二十年来,苏氏主君第一次踏入中原,天下皆惊。
      话说豫州都督余震和他儿子余直正在府中饮茶,忽闻探马来报,知有要紧事及唤来人入内,只见那探子慌慌忙忙的跑进厅堂来,余震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探子回道:“今日天明,有一只军马出潼关往中原而来。”
      余震道:“有多少人马,打的是何人旗号。”
      探子道:“并无旗号,只是铠甲制式与平日所见雍凉诸路兵马并不相同,皆着红色衣甲。”
      余震急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探子肯定道:“看清楚了。”
      余震听得此言不知不觉间捏碎了茶杯,喃喃道:“赤羽飞骑。”旁边的余直亦是大惊道:“凉王亲卫,赤羽飞骑。”过了片刻,余震对那探子道:“即刻传令,撤掉沿途哨骑,诸路巡视军马但遇此军尽教退散。”那探子领命慌忙而去。
      待那探子走远余震起身在厅堂内踱步,良久方道:“前日天使过境,我只道是新皇即位,加赏凉王的恩旨,不曾想却是召凉王入京,唉,这洛阳朝局怕是要风起云涌了。”
      余直亦是起身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余震道:“按照旧例,历代凉王但凡有所建树便会领大司马入主内朝,如今内朝之中已有大将军理事。”
      余直道:“儿子也觉得很纳闷啊,按理说这凉王先后斩了李庆平和阿伏干,这么大的功绩,先帝只给了个镇北将军的封号。”
      余震嘿嘿干笑了一声,接着道:“小子,还有更奇怪的,当年为父正驻守宛城,朝廷忽然调我督河东,命李存孝镇太原。当年还发生了一件怪事,长公主病逝,先凉王突然离京回到了凉州。”
      余直大惊道:“您的意思是说先帝在防备凉州。”
      余震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半晌方道:“当年先凉王离京后终其一生再未踏入中原半步。后来先王逝世,新王即位,旬日之内连斩世间名将,连屁都没得到个,听京里的人说当时御史台的老爷们在太极殿外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纷纷上书说凉王不尊王化,不听调令,擅自领兵私离驻地,要求严惩凉王呢,嘿,那场面,真他娘的壮观。”
      余直嗤笑一声,道:“这些文官,屁用没有,成天吃饱了撑得,只知道干叫唤,当年要不是凉王,战火早就烧到中原腹地了。”
      余震摆摆手,道:“好了,不说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看这支骑军的行进路线,凉王入京必会途经运城,你去召集诸将随为父赴运城拜谒吧。”
      余直道:“父亲,凉王是边军武将,到时咱们是准备军礼拜见,还是俱朝庭礼仪相见。”
      余震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白了余直一眼道:“军礼?我是征西将军,凉王是镇北将军,按本朝兵制,他比我还矮了半阶,依军礼他当向我行礼才是,别说是老子了,就算是大将军李慕远在这里也不见得敢受了凉王这一礼来,‘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可不是洛阳城里的那帮富贵老爷们吹出来的,你以为凉王此次大张旗鼓地进京是专程为了给人行礼来的,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给老子滚。”
      余直慌忙道:“是是是,父亲别生气,儿子这就滚。”
      今日的运城分外热闹,一大早城头便插满了鲜明的旗帜,城门口的甲士也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一支骑军打明便已叩开城门去了。在离运城十里的小山坡上,豫州都督余震换了朝廷礼服早已领着一班人马在此等候,忽见前头行来一彪军马,并无旗帜,只是全军皆着红甲,余震知是凉王车驾到来,慌忙迎了上去,待车驾行至近前,余震伏路而拜,朗声道:“征北将军余震率河东诸将叩请大王金安,未知王驾远来,有失迎伢,还乞恕罪。”
      众人只见马车帘子掀起,一名白衣男子从马车上面跳将下来,径直走到余震面前,双手扶起余震道:“孤自凉州入京,途经此地,不曾想惊劳将军至此,甚是惭愧。”
      余震道:“大王何出此言,大王以凉王之尊途经辖境,下官只是依照朝廷礼法俱礼以迎。”
      凉王道:“有劳将军了。”
      余震道:“不敢,下官在运城中略备薄酒,恳请大王赏脸。”
      凉王笑道:“既如此,孤就先谢过将军了。”随即二人共入城中去了。
      却说那韩忠回了京城径自向皇帝转报了如此如此,皇帝自是让人留意凉州动静,这一日正批阅奏章间忽闻凉州军报至,急教转入,览罢,大喜,叫内侍传韩忠入含章殿。
      韩忠闻讯匆忙赶至,进入殿中,伏地而跪,道:“不知陛下召老奴何事。”
      皇帝道:“大长秋年事已高,本应不该在麻烦你,只是今日凉州军报到,说凉王已于日前启程入京,朕记得凉州先王在京中有座藩王府邸,烦劳大长秋去一趟少府,着人修缮庭院,一应物什均由皇家府库支出。”
      韩忠道:“能为陛下分忧,是我们这些做臣子幸事,哪里敢当得陛下如此话语,老奴这就去办。”然后领命去了。
      韩忠去后皇帝又唤内侍传旨鸿胪寺,命教准备迎接藩王入京的礼仪。随着凉王入京的消息传散开来,看似风平浪静的洛阳城里又该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话说那凉王与余震入得运城,及至晚间,运城府衙内灯火辉煌、莺歌燕舞,余震在府衙内为凉王设宴洗尘。只见凉王堂上高坐,左右两旁俱是豫州都督府辖下文武将官,众人起身为凉王做贺,凉王亦是起身还礼。正饮间,一人起身施礼道:“末将久居军中,闻大王威名著于世,但有一言,敢请大王指教。”众人循声视之乃是征北将军余震之子奋威将军余直是也。余震见此慌忙起身道:“犬子无知,冒犯大王,还请大王恕罪。”转身对余直厉声喝道:“还不速速退下。”
      凉王在座上摆手笑道:“无妨,将军有何言语,但讲就是。”
      余震因此乃回席间就坐,余直躬身拜道:“升平九年,南齐由汉中出祁山,柔然举兵寇云中犯我州界,大王先于斜谷奋威斩杀李庆平,而后挥师云中,神乎其技,兵锋之利,转瞬即至,此为何也?敢请大王解惑。”
      凉王笑道:“兵法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夫将者,当先料敌而后动,齐军出祁山时孤已料到柔然必趁机入寇,故令凉州之军出屯云中,自引轻骑将长安之兵出击齐,孤闻李庆平素以勇略著于世,然其人刚愎自用、傲慢无礼,时孤新立,未有功勋,料其必欺吾年幼,轻慢视之,是以孤亲往诱之,终于斜谷得之,而后令大军屯陈仓断蜀中粮道,分拨军马,把守关隘,齐失其将,又兼粮草不济,其兵必退,退则可衔尾杀之,又令人持孤符节巡视诸军以为迷障。孤复引轻骑出阴风口,击柔然之后,袭其中军,又令云中之军出,两厢夹攻,则一战功成。”余直道:“大王以身诱敌,成此奇功,威震天下,令人钦佩之至。”
      余震起身称贺道:“大王勇略至极,兵镇雍凉,实乃天佑我大魏。”众人亦是起身称贺。
      饮宴罢,众皆散去,凉王自还驿馆休憩。翌日天明,余震领诸将送凉王车驾出城。临行前,凉王对众人道:“若有机会,再与诸君痛饮。”遂取路望洛阳而走。
      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一支骑军默默地行进着“玉书,”骑军护卫的马车之中传出一道突兀的声音来:“还有多久到洛阳城。”
      秦玉书听到声音打马上前道:“回禀殿下,以咱们现在的脚程算应该还有两个时辰。”
      只见凉王出了马车,站在车辕上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太阳,又环顾了周围一圈对秦玉书道:“如此景致,若不纵马驰骋岂不负了春光,去,把我的马牵来。”
      秦玉书领命而去,未几,牵过来一匹通体血红的大马,凉王翻身上马,对众人大笑道:“诸君,随我一起去见识一下这帝都繁华,如锦风光。”只见凉王端坐骏马之上,左右铁骑护卫。彼时少年,意气风发,怀揣着满腔热血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驾,驾,驾...”“大王,快看,是洛阳城。”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从隆隆的马蹄声中传来。众人纷纷勒住马脚,驻足凝望,只见一座巨城耸立于天地间。
      少倾,前方行来一支军马,为首一员大将身着金袍银甲,正是羽林中郎将陈轩,待来人行至近前大声道:“敢问来人可是凉王殿下。”
      凉王点头笑道:“正是。”
      那骑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陈轩,奉圣谕,恭迎大王入城。”
      凉王翻身下得马来双手扶起陈轩,道:“早闻将军威名,快快请起。”
      陈轩道:“大王武神之名传遍九州,末将区区贱名,何敢劳大王挂记。”
      凉王一笑置之,随即二人上马,共望城中而走。来到城门外早已有一班人马在此等候,待到行进城门处,当先一名官员行礼朗声道:“鸿胪寺,奉圣谕,恭迎凉王入京。”
      凉王还礼道:“有劳大人了。”
      就在此时城中传出一声大喝,原来是圣旨来到,众人慌忙接旨,只听前来宣旨的官员缓缓读道:“诏曰:着凉王引兵入城,以充府卫。”凉王谢恩,遂引卫队入城。
      入得城中,只见洛阳城中人头攒动,果真是好一派繁华气象。行不多时,凉王对身旁的鸿胪寺卿道:“大鸿胪,小王第一次来这洛阳,还请大人引小王前往驿馆。”
      鸿胪寺卿道:“殿下,您还住什么驿馆呀,您入京的奏章刚送抵洛阳时陛下就命少府修缮了凉州旧府,下官这就带您去。”说罢,引着凉王取路前往修葺一新的凉王府,沉寂了二十年的凉王府终于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向世人昭示着它曾经的荣耀以及即将到来的辉煌。
      翌日早朝,太极殿中,天子高坐,群臣朝拜完毕,只听见皇帝身旁的内侍朗声喝道:“宣镇北将军,领凉州牧,都督雍、凉诸军事,凉王苏恪觐见。”高亢的声音飘荡出殿外,层层传递出宫门。只见凉王身着赭红色描金绣龙藩王服站立于宫门外,听到宫内如潮水般涌出来的唱喝声,整了整衣冠,随后抬脚步迈入禁中。一入宫门,霎时鼓乐齐鸣,两旁金甲禁军纷纷行礼。入得殿中,只见凉王缓缓下拜朗声道:“臣苏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下得殿来双手扶起凉王道:“爱卿快快免礼。”
      凉王道:“谢陛下。”
      皇帝于阶下环顾殿上,片刻方道:“诸卿可还有事要奏。”见左右无人出班奏事便道:“今日的朝议就到这里吧。”而后命凉王随驾前往含章殿。
      及至含章殿,皇帝屏退左右,独留凉王于殿中。皇帝对凉王道:“爱卿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此次入京不妨多住些时日。”
      凉王道:“臣世受皇恩,为君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皇帝道:“欸,凉王严重了,君乃国之柱石,岂可轻言生死。朕还得倚君之威名呢。”
      凉王道:“臣何德何能。”皇帝笑道:“好了,凉王就不必谦虚了。”
      却说大将军李慕远领了圣旨正在荆襄防线的前军之中巡查,这一日李慕远正在大帐之内研究地图,忽然有一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乃是李慕远的二儿子李肇,只见李肇喘着粗气道:“父亲,大事不好了。”
      李慕远皱着眉头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何事?”
      李肇拍了两下胸口,吐出两口恶气,平复了一下气息,接着道:“洛阳来报,凉王入京了。”
      李慕远淡淡道:“不就是凉王入京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李肇面露焦急之色,道:“我的大将军诶,您难道不知道本朝旧例历代凉王都会兼领大司马一职主政内朝?。”
      李慕远道:“那又如何,历代凉王皆是战功卓著之辈,身领此职理所当然。”
      李肇气急败坏道:“好好好,理所当然,理所当然,那您呢?您难道就不是战功卓著,你获封大将军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现如今陛下突然下诏召凉王入京,摆明了是要打压咱们李家,您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李慕远听得此话眉头紧锁,大声喝道:“放肆,皇帝陛下岂是你可以妄加揣测的,给我滚出去。”
      李肇本想再说什么,可看见自己父亲已是怒火冲天不敢再言语,只得悻悻然退出大帐之中。待李肇走后,李慕远自顾自地走到大帐上方坐定,皱眉沉思不语。帐外的高牙大纛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此时此刻大概也许只有天知道这位王朝大将军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吧。
      话说皇帝与凉王在含章殿内相谈甚欢,及至天黑,皇帝起身唤内侍道:“来人,传膳,朕要与凉王对饮。”
      少时,膳至,皇帝与凉王共饮,盏过数巡,凉王对皇帝道:“陛下,臣不胜酒力,再喝下去,恐怕就走不动道了。”
      皇帝以手指凉王,笑道:“走不动道就不用走了,这偌大的宫中难道还容不下你不成。”随后皇帝复与凉王痛饮,帝与王皆醉卧于含章殿中。翌日天明,酒醒,凉王乃拜辞回府。二人殊不知昨夜的无意之举在今后的百年之中,醉卧含章将会成为名士风流的象征。亦为历代明君贤臣争相效仿。
      《魏史.凉宣武王传》:圣武元年五月,上遣使召王入,王乃入,及至京,诏百官出郭以迎。翌日,上于含章为王宴,亲执王之手共入殿,宴毕,王醉,上留王宿于禁。时士人引醉卧含章以为一时之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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