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如歌》迟青翎

3、观世预言

　　山顶

　　夜如此宁静。

　　悬崖边直立着三米高的巨石，借着月光，还能看清灰土色的石上刻着笔画凌厉的“观世”二字。巨石不远处摆着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老者端坐在石凳上，白发白须，彷无息如石像，苍老的面容平静且自宜，状似要羽化而飞天。

　　夜风有一丝浮动。

　　霎间，崖边闪出一道身影，走出古树投下的阴影，竟是一个风姿秀美,骨骼清奇的少年。停驻半刻，他幽幽的越过老者的身旁，轻步靠近“观世”石，神态平静的闭上眼睛。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如美玉雕琢一般未脱稚气的脸在融融的月色下愈显得灵秀而脱俗。他身着一件款式简单而做工精致的浅水墨袍子，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浑然自成的贵雅的气息。又见他左耳处镶着一个豆粒大的圭玉坠子，仿若幽泽的眼瞳，神秘而瑰丽，微微的散出蓝紫色的光。许久，他张开眼，那双明眸，如墨珠，如寒星，幽深的眼底释放着默然一切的气息。

　　此时他蹙起如墨画的细眉，冷冷道：“老头，别装了。”

　　老者眨了眨一只眼睛，如长须的白眉就那样上下上下的跳着，眼珠子随意一转，突然神态大变的吼道：“哎哟！小墨儿喔~你来了也不知会我，干嘛突然这么凶的大叫哇！会吓到老人家地！”

　　听到老者叫他名字，少年的眉毛跳了一下，状似不耐的瞟了瞟“观世”石，没有与之答辩的意思。

　　老者用手挥了挥鼻息，继续絮絮叨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装鬼吓我哩！下次要做这种幼稚的事前先把你身上的桃花香去掉再说！哼！”

　　到底谁幼稚啊？少年隐忍的握了握拳，周身的气势突然变的凌厉起来，沉声道：“死老头，别逼我出手。”

　　“哎哟哟！生气了，看吧，我都说小孩子不要熬夜地，会上火地。这样对身体不好，会影响发育地，发育不好会长不高地，长不高的话就娶不到新娘子地……”

　　老者的话没说完，突然察觉气息有异，纵身一跃，轻盈的跳到少年身旁。

　　只见那石凳下一秒就被风刀割裂出一条大痕。老者擦擦虚汗，暗自称奇，这小子才月余未见，速度和劲道居然又提升了数倍，今家的人果然不好惹啊！

　　“有你这么对可爱的师傅么~哼啊！”

　　少年摆头怒视，“那是你自诩的。”

　　“真让人伤心啊！亏老头子我还花费大量精力用八卦阵打探你那命定之人的消息呢~”感觉到少年神情异样，老者心惊惊转移话题道，“昨晚啊，老头我夜观星象，发现那个什么~星有异动，接着我再用那个风什么……行卜卦啊，”老者假意咳了咳，脸红着继续说：“呃~就是啊，本州南方繁华之地有‘天祥之瞳’的气息，你且前去探探，守护那神宇毕竟是你们今氏一族的本命。”

　　少年沉吟望天，低低说道：“我知晓了。”

　　老者眯着眼遥望同样寒洌的夜空，轻声叹道：“世人都道‘荧惑守心，于国不利’，谁又晓，那荧惑之人都是你们今家的命定之人。”

　　少年表情冰薄未动，看着天野耀眼不定的荧惑，如玉的面容似乎带着些许茫然，命定吗？

　　他只知道何谓力量，何谓“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是有违天下之道，命定之人也不过是必死之人。

　　“此番前去天狼犯险，暗星诡异，你可别丢了性命。”

　　少年敛唇一笑，神情轻浮道：“嗯？老头，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在担心我？”

　　老者老脸一变，“臭小子，什么担心？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十樽桂花酿！”说完还不忘气吁吁的做做鬼脸。

　　夜风带些寒意掠起少年长袍的下摆，他回过头，面无表情的说：“制百露酒的《香莘录》埋在撼紫苑的桂花树下。”说完抬手挥摆，脚尖点地，消失在愈发的深的夜色中。

　　老者捋捋白花长须，伫立半天，长声悲恸道：“撼紫苑都是桂花树！你要老儿找哪棵哇~你这小孩儿果然在欺负俺……”

　　“师傅……”

　　老者转身，一个黑衣男子单脚跪于“观世”石前。

　　“快快启程吧，那小子轻功了得，迟了怕是你也跟不上。”

　　那男子抬头，现出一张不修边幅的脸，胡渣乱点，双目慵懒，表情微醺，身上散出淡淡的酒香，浑身颓靡的气息与那身黑色劲装格格不入。

　　他笑着起身，动作甚是怡然，不有半点去意，“好说歹说我也是您一脚‘栽培’长大名震江湖的‘醉马’，您也别这么无情的打击我呀。”说着伸出手索要某物，“嘿嘿”的露出精明的牙齿。

　　老者老脸皱起，气急败坏，捋起袖子就要发功。

　　“你你——你这不孝徒，竟然敢向师傅讨酒吃。”

　　——有个声音先老者一步骂了出来。一个蓝衣身影跃了出来，继续道：“天下偏有这个理，老大的徒弟厚着脸向师傅讨棺材本。”

　　看见来人，老者笑成一朵菊花，“噢~是小岚烟呐。”

　　黑衣男子却抚了抚腰中的葫芦，剑眉敛起，颇似无奈，未等蓝衣人靠近便提脚没入夜色中。

　　“师公~醉河师叔真是不待见我这可怜的小师侄呐！”

　　蓝衣人站定黑衣男子方才站的位置，半挽的长发微扬，如月俊顔怨艾，秋水盈盈的双目装满懊恼，纤瘦的身姿堪比天上宫娥，就要幻化而飞，看得老者心里一阵怜悯。

　　“你不去凑凑热闹吗？死马去的是承州噢~”

　　承州？蓝衣人闻言，眉梢一弯，笑着迎风点脚纵起，回头又扔给老者一个白脂酒瓶子。“师公，这是岚烟孝敬您老人家的啊~”

　　老者眯笑着拨起瓶栓，靡靡的酒气袭入心底~竟然是上好的一品酒——水易琼酿啊！

　　想着到手的可制天下酒的密簿《香莘录》，心情大好的饮一口——红尘一梦，万物皆空！

　　众生皆拂土，何要惹尘埃！

　　命罢！

　　“哈哈哈哈……”

　　宝隆十三年，名震天下的江湖百晓先知“醉觥仙”突然消失无踪，有人谣传他灭踪前曾观世预言曰——

　　荧惑羡天，异祸临世，赤脂神宇，乾坤逆转。

　　自此，十六年的端水江湖四海再此乍起风云。